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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朝堂秀:论如何把骂人写成脱口秀

    第2章 朝堂首秀:论如何把骂人写成脱口秀

    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坐在熟悉的工位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代码。

    老板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沈渡啊,这个bug你今天必须改完,改不完就加班,加班还改不完就卷铺盖走人。”

    他想说“好的”,但一开口,发出的却是:“臣,遵旨。”

    然后他就吓醒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破旧的天花板,霉斑点点,像一幅抽象画。窗外天还没亮,更鼓敲了四声,凌晨四点。

    沈渡躺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

    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要给萧衍上一道折子,写的还是“陛下哪里做得不对”这种送命题。

    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杖二十。

    意思是,他必须在活和送死之间,找到一个不被杀的理由。

    沈渡点起油灯,铺开纸,拿起烧黑的木炭(这破地方连毛笔都没有),开始构思今天的内容。

    不能像原主那样硬刚,也不能像昨天朝堂那样太温和。

    他得找到一个平衡点,让萧衍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但又不会因为听了实话而恼羞成怒。

    这比写代码难多了。

    写代码最多是bug,写这玩意儿是会死人的。

    沈渡沉思片刻,决定今天走“生活作风”路线。

    与其议论朝政大事这种敏感话题,不如从日常小事入手,比如:萧衍熬夜。

    昨天朝堂上他就注意到了,萧衍眼下的乌青很重,说话时偶尔会揉太阳穴。

    这哥们儿明显睡眠不足,脾气能好才怪。

    沈渡想起自己以前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跟谁说话都像吃了火药。

    将心比心,萧衍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还要面对一群战战兢兢、说话拐弯抹角的臣子,不暴躁才怪。

    他提笔写:

    “臣今日斗胆,谏陛下——早睡。”

    写完这四个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满朝文武上折子都是“事关社稷”“伏惟圣鉴”,他倒好,上来就是“早睡”。

    但沈渡很清醒。

    他一个七品小官,要是写什么军国大事,那叫越职言事,死得更快。

    反而是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符合他的品级,又不容易踩雷。

    而且,谁说小事不能做出大文章?

    沈渡继续写:

    “臣观陛下近日面色晦暗,眼下青黑,言语间偶有停顿,此皆睡眠不足之象。臣斗胆猜测,陛下每日睡眠不足四个时辰(其实他想说四个小时,但换算了一下,古代一个时辰是两小时,四个时辰就是八小时,以萧衍的状态别说八小时,能睡四小时就不错了,于是改口)……陛下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

    “臣非医者,不懂养生之道,但臣知道一个道理:人不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生锈。”

    “陛下若不信,臣可以做个比喻——陛下看那把龙椅,看着结实吧?但如果每天都坐着不保养,早晚有一天会塌。陛下就是那把龙椅,朝政就是坐在您身上的人。”

    写到这里,沈渡停下来琢磨。

    这比喻是不是太冒犯了?

    算了,反正已经写了。

    他又想起来萧衍身边那个太监总管福安,昨天朝堂上观察了一下。

    福安走路时右腿微跛,端茶时左手会抖,明显是被长期伺候这位暴君累出来的。

    于是他加了一句:

    “臣还注意到,福安公公走路时右腿微跛,想必是长期站立伺候所致。陛下若不早睡,福安公公也不能早睡。陛下一个人熬夜,拖累的是身边一群人。”

    “臣斗胆进言:陛下若想做个好皇帝,先做个健康的人;陛下若想江山永固,先保重龙体。”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渡通读一遍,觉得还行。

    语气诚恳但不卑微,指出问题但不咄咄逼人,还有点小幽默,应该不会触怒萧衍。

    “应该吧。”沈渡想了想。

    他把折子折好,揣进怀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谦准时来敲门,今天没问遗书的事,而是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沈渡,像在看一个稀奇物种。

    “沈兄,”赵谦说,“你今天还要上折子?”

    “嗯。”

    “你怎么敢的?”

    沈渡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想?昨天陛下亲口说的,每天一道,不写杖五十。”

    赵谦缩了缩脖子:“那你写了什么?”

    沈渡把折子递给他看。

    赵谦看完,脸都绿了:“你……你让陛下早睡?你管陛下睡不睡觉?你是不是嫌命长?”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因为我不想给你收尸啊!”赵谦急得直跺脚。

    “沈兄,你听我一句劝,今天这折子别递了,就说你病了,明天再写。陛下总不会派人来验证你是不是真病了吧?”

    沈渡想了想,摇头:“不行。昨天朝堂上大话说出去了,今天就不敢递折子,陛下会觉得我外强中干,以后更难混。”

    “那你递了折子,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放心吧,死不了。”沈渡拍了拍赵谦的肩膀,大步往太和殿走。

    赵谦在后面追:“沈兄!沈兄!你至少把遗书改一下,受益人别写我啊!”

    早朝照旧。

    百官列队,钟鼓齐鸣。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常服,冕旒都没戴,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

    看着比昨天随意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渡站在最后排,等着萧衍处理完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朝政。

    今天的朝会出奇地平静,没人被拖出去,也没人被骂,沈渡甚至看见几个大臣偷偷松了口气。

    等萧衍处理完正事,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最后排,福安立刻心领神会:“御史台,可有本奏?”

    沈渡从队列里走出来,捧着折子跪下:“臣,沈渡,有本奏。”

    萧衍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微扬,“今天又写了什么?”

    沈渡展开折子,深吸一口气,念道:“臣今日所谏,关乎陛下龙体安康,请陛下务必重视。”

    萧衍挑眉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么正式?说吧。”

    “臣谏陛下——早睡。”

    朝堂上静了一秒。

    然后,沈渡听见了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集体笑场。

    虽然所有人都在拼命忍,但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像放了个闷屁。

    萧衍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臣说,谏陛下早睡。”沈渡一本正经地重复,“陛下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面色晦暗,眼下青黑,长此以往,龙体堪忧。”

    萧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沈渡心脏狂跳,但嘴上没停:“臣不是危言耸听,臣有证据。陛下请看……”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连夜画的一张“图表。”

    其实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横轴是日期,纵轴是萧衍发脾气的次数。

    “这是臣根据朝堂记录整理的‘陛下情绪波动图’,”沈渡指着那些线说。

    “陛下请看,每次陛下发脾气之前,都是前一天熬夜。而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前一天都睡得早。这两者之间的相关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满朝文武:???

    萧衍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表情微妙:

    “你哪来的朝堂记录?”

    “臣自己记的,”沈渡老实交代,“从臣上任第一天起,每次朝会都会记录陛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发过几次脾气。”

    朝堂上再次安静。

    萧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个七品小官,居然在暗中观察他?

    “为什么要记?”萧衍问。

    沈渡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臣想活命。”

    “记朕的言行就能活命?”

    “对,”沈渡认真地说,“臣发现,陛下发脾气是有规律的。只要避开那些规律,就能大大降低被拖出去的概率。臣这些年能从七品官位上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记录。”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这人是疯子还是天才”的眼神看着沈渡。

    萧衍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你是朕见过最惜命的谏臣。”

    “谢陛下夸奖。”

    “但也是最不怕死的,”萧衍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朕知道你记录朕的言行,一怒之下杀了你?”

    沈渡心跳如擂鼓,但语气平稳,“怕。但臣更怕死得不明不白。记录陛下言行,是臣保命的手段,臣问心无愧。陛下若觉得臣冒犯了天威,臣认罚。”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继续念。”

    沈渡一愣,随即继续念折子。

    他念了萧衍的作息问题、身边人的辛苦、长期熬夜的危害,最后总结道:

    “臣斗胆建议:陛下从今天起,每晚亥时就寝,卯时起床。若能坚持一个月,臣保证陛下精神焕发,脾气变好,连杀人都会少杀几个。”

    念完最后一句,沈渡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我为什么要加“少杀几个”这种话?

    萧衍果然抓住了这个点:“你觉得朕杀人多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沈渡飞快地找补,“臣的意思是,陛下如果休息好了,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看谁都会顺眼一点;看顺眼了,有些可杀可不杀的人,可能就……不杀了。”

    萧衍似笑非笑:“所以你觉得朕杀人,是因为没睡好?”

    “臣觉得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沈渡抬起头,直视萧衍,“陛下杀人,是因为那些人该杀。但如果陛下能少杀几个,朝堂上的人心就更稳,人心稳了,江山就更稳。这是臣的一点愚见。”

    萧衍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响让沈渡想起自己以前开会时,老板思考怎么辞退人的前奏。

    完了,要凉。

    但萧衍开口了,语气悠悠地,“沈渡,你的折子朕收了。但是……”

    沈渡心提到了嗓子眼。

    “早睡这件事,朕做不到,”萧衍说。

    “朝廷的事太多,每天批折子都要到子时。你说的亥时就寝,不现实。”

    沈渡心里松了口气。

    但他嘴上没停:“陛下如果觉得亥时太早,可以推迟到子时。但子时之后必须就寝,不能再批折子了。”

    萧衍皱眉:“折子批不完怎么办?”

    “第二天再批。”

    “第二天又有新的。”

    “那就找一个能帮陛下分忧的人,”沈渡说,“陛下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累垮了身体,反而得不偿失。臣听说先帝在位时,有内阁辅政,陛下为什么不恢复内阁制?”

    朝堂上响起一片嗡嗡声。

    内阁制是先帝时期的制度,萧衍登基后废除了,理由是“权臣当道,内阁祸国”。

    现在沈渡居然提议恢复内阁制,这不是在戳萧衍的肺管子吗?

    果然,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是在教朕怎么治国?”

    “臣不敢,”沈渡跪下,“臣只是觉得,陛下太累了。”

    这句话说出口,沈渡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好像不是计划内的台词。

    但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这么觉得。

    萧衍太累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面对一群表面恭敬、背后算计的臣子,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他杀人如麻,不是因为喜欢杀人,而是因为不杀人,这些人就有威胁。

    沈渡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这种直觉,但他就是觉得是这样。

    萧衍看着沈渡跪在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萧衍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沈渡,从今天起,你每天下了朝,到御书房来,帮朕批折子。”

    沈渡:???

    满朝文武:???

    这不是升官,这是送命题啊!

    帮皇帝批折子,意味着他会接触到朝廷最高机密,也意味着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那些想巴结皇帝的人会来讨好他,那些想害皇帝的人会来害他。

    而且,批折子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死罪。

    沈渡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拒绝。

    但萧衍没给他机会:“这是旨意,抗旨不尊,杖八十。”

    沈渡:“……”

    行,您狠。

    他咬咬牙:“臣,遵旨。”

    退朝后,赵谦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跟在沈渡身后,像一条找不到家的老狗:“沈兄,你……你要去御书房了?”

    “嗯。”

    “那可是御书房啊!陛下批折子的地方!你一个七品官进去,不是,你凭什么啊?”

    沈渡也很想知道自己凭什么。

    他一个写代码的,凭什么帮古代皇帝批折子?他连大梁朝的官制都没搞明白,批什么批?批注吗?

    下了朝,沈渡先去御书房门口候着。

    福安出来接他,笑嘻嘻的说:“沈大人,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沈渡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御书房比他想象中要……乱。

    满桌子的奏折堆得像小山,地上还散落着几本,显然是被人随手扔掉的。

    书房角落里点着三盏油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但光线角度很伤眼睛。

    难怪萧衍脾气不好,天天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谁脾气能好?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都没抬:“来了?”

    “臣来了。”

    “坐。”

    沈渡看了看,书房里只有一把椅子,萧衍坐的那把。他总不能跟皇帝抢椅子坐吧?

    正犹豫着,萧衍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个蒲团:“坐这儿。”

    沈渡盘腿坐下,跟萧衍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堆满折子。

    这么近的距离,他第一次看清萧衍的长相。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削,薄唇微抿时显得凉薄寡情,但垂下眼睫时,又莫名有种少年感。

    明明才二十五岁,眼角却已经有些细纹,是因为常年皱眉吗?

    沈渡盯着看了两秒,赶紧移开目光,心想“这么看皇帝的脸,也是死罪吧?”赶紧摇了摇头。

    萧衍把一本折子扔到他面前:“这本,你看该怎么批。”

    沈渡打开折子,是某州刺史报上来的,说境内遭了蝗灾,请求朝廷减免赋税。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批“准”不就完了?

    但萧衍说:“你觉得该不该减免?”

    “该。”

    “为什么?”

    “因为遭了蝗灾,百姓没饭吃,交不起税。强行征税只会逼反百姓,得不偿失。”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倒是想得简单。”

    “事情本来就不复杂,”沈渡说:

    “陛下犹豫,是不是担心开了这个先例,其他地方也找借口请求减免?”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臣做过类似的……工作,”沈渡差点说出“项目”两个字,赶紧改口:

    “臣以前在一家铺子里做事,掌柜的经常遇到伙计要求涨工钱。如果给一个人涨了,其他人都会来要。但如果不给,那个伙计可能就不干了。所以每次都要权衡利弊。”

    萧衍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点兴趣: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权衡?”

    “臣觉得,应该看这个先例值不值得开,”沈渡说:

    “蝗灾是天灾,不是人祸。百姓没有错,错在天。陛下如果连天灾都不体恤,民心就散了。至于其他地方会不会跟风,陛下可以定个规矩,只有经过朝廷派员核实、确实遭灾严重的地方,才能减免。这样既能安抚民心,又能防止作假。”

    萧衍听完,沉默了几秒,拿过那本折子,批了个“准”字。

    然后他又扔给沈渡一本:“再看这本。”

    沈渡翻开,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是丞相李崇的折子,内容是弹劾户部尚书贪污军饷。

    李崇,当朝丞相,萧衍的左膀右臂,权倾朝野。

    户部尚书,六部之一,管钱的。

    弹劾这种事,处理不好是也要脑袋落地的。

    “陛下想让臣怎么批?”

    “朕问你,你觉得李崇说的是真的吗?”

    沈渡想了想:“臣不知道。”

    “不知道?”

    “臣没有证据,不能瞎说。但是陛下有证据,陛下应该自己判断。”

    萧衍眯起眼,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把球踢回给朕。”

    沈渡一丝苦笑着摇头:“不是踢球,是臣真的不知道。臣一个七品官,接触不到这些高层的事。陛下如果信得过臣,可以告诉臣真相,臣帮陛下分析。但如果陛下不愿意说,臣就不问了。”

    萧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萧衍低声说了一句:“李崇说的,八成是真的。”

    沈渡心一沉,户部尚书贪污军饷,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但李崇弹劾他,是因为真的觉得他该弹劾,还是因为想借机排除异己?

    萧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淡淡道:“李崇和户部尚书陈明,是政敌。”

    果然。

    这就是朝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算计。

    沈渡忽然有点心疼萧衍。

    每天面对这些尔虞我诈,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任何人蒙蔽,这比写代码难一万倍。

    “陛下,”沈渡说,“臣有一个建议。”

    “说。”

    “李崇弹劾陈明,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只听李崇的一面之词。陛下可以派人暗中调查,拿到确凿证据再动手。如果陈明真的有罪,杀他没问题;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陛下不但不能杀他,还要严惩诬告者。”

    萧衍嘴角微扬:“你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臣只是想帮陛下分担一点。”

    萧衍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萧衍忽然开口:“沈渡,你是真不怕死,还是演给朕看的?”

    沈渡心一紧,“这是在试探他?”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臣很怕死。但臣更怕像其他人一样,每天跪在陛下面前,说着陛下想听的话,心里却想着怎么害陛下。臣做不到,也不屑做。”

    “所以你就选择说实话?”

    “对。”

    “哪怕实话会死?”

    “说实话不一定会死,”沈渡说,“但如果因为怕死就不说实话,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话音入耳,萧衍一时竟忘了反应。

    片刻。

    “沈渡,”萧衍说,“朕今天不杀你。”

    “谢陛下。”

    “但也别高兴太早,”萧衍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明天继续来,折子继续批,你的每日一道折子也不能停。”

    沈渡:……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渡站在宫门口,仰头看漫天星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穿越到这里才三天,却好像过了三年。

    每天面对萧衍那双喜怒无常的眼睛,每天在死亡边缘试探,每天写着随时可能送命的折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但他又想起萧衍那双眼睛。

    沈渡回到住处,铺开纸,开始写明天要递的折子。

    今天的折子谏萧衍早睡,算是成功了一半,虽然萧衍没答应亥时就寝,但至少答应子时之后不批折子了,这已经是进步。

    明天写什么呢?

    沈渡想了想,提笔写下标题:

    “论建立大梁第一所皇家图书馆的必要性。”

    既然已经开始改变这个世界了,那就改变得更彻底一点吧。

    窗外,月亮升起来,清冷的光洒在破旧的窗棂上。

    沈渡不知道的是,御书房里,萧衍正拿着他今天递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面色晦暗,眼下青黑……”言语间偶有停顿。

    萧衍轻声念着,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福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陛下看折子笑了?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福安。”萧衍忽然说。

    “奴才在。”

    “你觉得沈渡这个人怎么样?”

    福安想了想,谨慎地说:“沈大人……有些特别。”

    “特别?”

    “奴才说不上来,就是……跟别的官员不太一样。别人见了陛下都战战兢兢,沈大人虽然也怕,但他怕得坦然,怕得不招人烦。”

    萧衍轻笑:“你倒是会看人。”

    福安赔笑:“奴才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萧衍没再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折子,然后把折子小心地收进书案旁边的暗格里,那里放着他最珍贵的东西。

    福安瞥了一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暗格里,之前只放了两样东西:先帝的遗诏,和太后的画像。

    现在多了第三样,沈渡的折子。

    福安静静地退出去,关上门,站在夜风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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