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衣·修:开会妮儿在线晕倒(?_?)
祝余周一早上八点准时报到。
时隔几年,再见到种科院的大门,她颇有点不适应,之前老师还在这儿呢,现在老师不在了,但好朋友白丹倒是在这里,物是人非。
她惆怅了两秒钟,门卫就大声喊了。
“诶,那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祝余起大早骑着自行车的,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她摘下来,门卫一愣,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见过你,你不是那个,那个——”
他卡了壳,祝余接上:“祝余。”
“哦哦对!”门卫连连点头,“祝余,祝余,我记得,你之前在单位实习!你怎么过来了?”
祝余说:“我来报到。”
介绍信放在随身的挎包里,她拿出来,门卫看了一眼,眼神钦佩:“你是调回来了啊。”
祝余在表上签个字,熟门熟路进去了。
果树研究所的所长还是姓郭。
郭所长见到祝余时很高兴,让她坐下,放下书说:“我就知道你迟早能混出来,这不,才过多久,就又来果树研究所了吧?”
祝余笑嘻嘻:“是的是的!”
当年祝余没来种科院郭所长就很可惜,结果兜兜转转,人还是来到了他手下,他关怀地寒暄几句,才讲起正事:“所里为你新设了一个项目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吧?”
祝余:“?”
她老实摇头,“不知道。”
郭所长就跟她解释,“上面领导对猕猴桃很感兴趣,认为是个很有潜力的经济果树项目,借此,特意把你调回来负责的。”
他咬重了“特意”两个字。
不忘补充:“而且你可是组长。”
二十来岁的组长,不说开天辟地头一回,也是世间少有的了。
祝余心思一动。
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全首长?”
郭所长给了祝余一个赞许的眼神,看看吧,他就知道祝余肯定知道。
不然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项目,怎么还突然点了千里之外的祝余,点名让她来负责?
祝余这下子才真正确定了。
就是因为当时和全首长的那段关于猕猴桃的对话,她才忽然被调回来了。
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
果然人生不知道哪个拐角就能撞见机遇。
祝余唏嘘了一秒钟,然后就兴奋起来,身体前倾,激动地问郭所长,“那我们组是不是也有独立的办公室?就像之前的草莓组一样?我的组员呢?我认识不?”
郭所长咳了咳。
“办公室当然是有的,”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热气把眼镜弄糊了,他摘下来擦了擦,“但是组员这事吧,暂时不着急。”
祝余眨巴眨巴眼。
郭所长道:“所里的技术员很紧缺,你这里又是个全新的项目,腾不出人手。我的打算是等到这届大学生毕业,给你拨两个来。”
至于这段时间嘛。
他委婉地说:“你可能得自己支持一下。”
自己?
祝余最擅长的就是独立项目。
她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听祝余说,她在西藏农科院也是开项目组带组员的,郭所长对她很放心,把她带到了一间空办公室旁,朝隔壁努努嘴,“很熟悉吧?”
右边是草莓组的办公室。
祝余感慨:“太熟悉了!”
左边好像是苹果组?
祝余瞄了眼隔壁门上贴的黄铜小牌牌想,至于她自己的这扇门上,也贴了个“猕猴桃组”的牌牌,一目了然,楷书看起来标致又正规。
郭所长把钥匙交给祝余。
种科院的环境显然比西藏农科院好不少,办公室宽敞许多,窗明几净,肉眼上能感觉到经费的相对富裕,白色铁皮柜子都是亮闪闪的。
郭所长跟祝余交代完事情,就走了。
祝余还得今天去后勤把手续办了,一个是组织关系转移,一个是行政关系转移,拿着报到证明去申请宿舍、转供给关系,一连跑了好几趟。
后勤干事说:“祝组长,现在院里就剩一间单身宿舍,在四楼,你看行吗?”
“四楼?”
这确实有点高,但祝余还是点点头:“那就这间吧,今天能搬进去吗?”
后勤干事点头:“可以,都是打扫干净的。”
祝余就领了宿舍钥匙。
417,虽然楼层高点,但位置还不错,不挨着楼梯也不挨着水房,应当比较安静,祝余把自行车后座上的大包袱拎上去,门边支着扫帚簸箕,她扫扫擦擦,确保屋子里焕然一新了,才把东西拎进去整理。
昨晚余姥爷还念叨单位太远了呢。
祝余待在十平米的宿舍里就开始想家,她烧着火炕暖和的屋子、她宽阔的小院儿、她姥爷总是炒着香喷喷菜的大铁锅……她还没享受几天呢,现在又住进单位宿舍了!
她唉声叹气,拍拍枕头,放到床头。
白底绿花的床品是一套的,余颖新做的,原本是打算给她寄到西藏,但现在她回来了,就可以直接用了。至于她原先的床单被套,洗了数年,现在已经变成一缕缕的了。
这绝对和她睡觉像打架没有关系!
新的好,颜色干净,看起来就跟春天似的。
带着干净肥皂气味的床单一盖上去,小宿舍就显得有温馨的感觉了,祝余一通整理,最后把几本红书和笔筒墨水放到了书桌上。
嗯,再把木头小狗和家人合照放上去。
完美!
祝余满意地拍了拍手,把脏抹布丢进盆里,端去水房清洗,她饥肠辘辘的,好像到午饭点了,听到外面传来轻快的说话声。
“也不知道今天妇女节发什么福利。”
“毛巾?肥皂?应该也就这些。”
“去年不是发的暖水瓶吗?”
“哪能年年发暖水瓶,那个那么贵。”
水房离楼梯不远,祝余搓着抹布,努力把染黑的抹布洗回白白的颜色,就是听着听着,其中一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她扭过头,猝不及防和经过门口的人对视上。
“祝余?”
“白丹!”
白丹穿着棉袄戴着围巾,脸颊冻得红彤彤的,她惊喜地看着祝余,声音都变大了,扑过来把她一把抱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就这几天才回来的。”
祝余手上还抓着抹布呢,努力伸远一点,免得把两人的衣服打湿了,笑嘻嘻说:“你猜猜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白丹想都不用想,“你调回来了!”
祝余:“?”
她愤愤:“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白丹说着,总算放开了祝余,她头发剪短了一些,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甩在脑袋后面特别精神,“上个月所里就传要开一个新组,说组长是从西藏调回来的。”
祝余哼哼:“那西藏人多了去了。”
白丹笑:“反正我就知道是你!”
两人说了好几句话,还是祝余先注意到和白丹一起过来的同事,“这位是?”
白丹这才想起来,忙给她介绍。
“这是杜明月,和我一个组的,我现在在苹果组你知道吗?就在你的办公室隔壁!”
祝余当然知道,白丹毕业刚分配她就知道了。
“你好。”她笑着打招呼。
杜明月还没反应过来了,一向安静话不多的白丹忽然就叫起来、然后扑上去抱人家,但等两人说了话,她就意识到眼前这个高个姑娘是谁了。
祝余。
在果树研究所颇有点名气的人。
农机大的本科生,四年课程浓缩成三年毕业,两度在种科院实习,一回玉米,一回草莓,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不同所,毕业的时候两个所长抢着要她——还都没要到。
她拍拍屁股,为理想去西藏拉萨了。
杜明月敬佩地说:“我知道你。”
祝余手上还沾着水,本来没想握手的,但杜明月把手伸过去认真跟她握了握,诚恳地说:“百闻不如一见,祝余同志,幸会幸会。”
一边说还一边摇晃祝余的手。
祝余一愣一愣地笑,“幸会幸会,你好你好。”
白丹问:“你就住在四楼吗?”
“对,你们也住四楼?”祝余抹布也洗完了,被肥皂搓得干干净净,她最后又清水投了一遍,拧干净,端着盆和两人一起走出水房。
结果就发现白丹和杜明月就住在她的对面。
“以后我们两个可以串门!”
白丹高兴地说着,她和杜明月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又分到一个组,所以慢慢就变得关系很好,但祝余对她是有点特殊意义的。
能总是见到祝余,她很开心。
“来进来坐,”祝余说。
虽说后勤给她分了个单人间,但实际上是双人间的布置只有她一个人住,对面有张空床。
衣柜里已经被她塞得满当当了,祝余抽了个空衣服挂出来,抹布晾上去,挂到窗边。
白丹激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你是今天刚过来报到的吧?你吃午饭了吗?”
祝余摇头:“还没顾得上呢。”
白丹顿时笑了,“我们也没吃午饭呢,那咱们一起去吧,”说着就准备去收拾东西。
白丹和杜明月今天一上午都在外面考察,冻得脚都僵了,鞋子冷冰冰的有点潮,所以两人才先回宿舍换鞋,准备之后再去吃饭。
食堂也还是那个味儿。
打饭阿姨的记性真是蛮好的,居然一眼就认出了祝余,“诶诶,你不是之前来实习的小同志吗?”一边说一边把一勺土豆丝盖到祝余的饭盒上。
祝余:“我调回来了!这回可不是实习。”
说着,又看中了另一道红烧豆腐,“再给我来一勺这个!”打完菜了,她把票递过去。
票还是新的呢,今天刚领的。
这食堂里到处是熟人。
身高直逼一米八的祝余身处其中,不说鹤立鸡群,但确实有些伟岸,只要不经意间扫过她一眼,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咋这眼熟?
依秀然白丹这些熟人就不说了,直接和祝余挪到了一桌吃,就连匆匆赶来吃饭的老梅晓思,都惊叹地走了过来,“今天回来的?”
老梅一点不意外。
同个所,有新立项他能不知道吗?他比大家知道得都早,听说祝余是新组长时,心里除了震惊,居然还有点“怪不得”的理所当然——这么一想,祝余毕了业没来草莓组也挺好。
不然现在副组长能当,但组长显然不太可能。
这么多组,她总不能把壮年组长踢走吧?
祝余笑嘻嘻:“对啊。我办公室就在你们隔壁呢,到时候来坐坐啊。”
晓思砸了咂嘴,憧憬地说:“你那个猕猴桃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水果,好不好吃……你吃过吗?”他不愧爱吃,比起之前,人发福了一圈。
祝余大气:“等结出来,请大家尝尝!”
至于啥时候结出来……论年来计算吧。
今天这豆腐挺好吃的,调味特别足,拌着米饭吃香喷喷的,祝余上回在种科院还是遭灾那几年呢,就记得食堂里缺粮食,蒸出来的馒头都是绿绿黑黑的,哪像现在,还有白米饭了。
——虽然米饭只有一人一勺。
祝余感慨了下往昔,感觉嘴里的白米饭更香了。
大吃特吃!
……
祝余来当组长,评价是两极分化的。
赞成的那方认为她育种经验丰富,在成绩方面,是有口皆碑的,而不认同的那方,就认为祝余年纪太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
但祝余才不管呢。
她是领导点名指派的,有本事你跟上头说她不行别让她干?不说那还背后叭叭个什么劲儿!
反正她自己是春风得意,走路带风。
至于那些在背后蛐蛐她的人,她一概认为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嫉妒她的才华!
——和运气。
祝余也是公认的运道好,现在破除封建迷信了,神神鬼鬼的话不能讲,但许多人都觉得她这个人有点运道,干什么成什么。
一片野株里,她偏能挑出来成功的那一颗!
这是有点邪门的。
所以,虽然大家各有心思,但当面只是对着祝余微笑着表示支持。等呗,就看看她到底能出什么成果,能不能让大领导满意。
祝余对此:姑奶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第一周还在处理刚调任的事情,虽说她这个组长是光杆司令,但猕猴桃组也是行政上正经有了编的,她这个组长也有一堆事。
比方开会。
绝望(;′⌒`)。
真正的绝望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你坐在下头、领导坐在上头,说一些废话还得提问。
祝余两眼发直,才一周,她才上了一周班,搞不清到底是开年会多还是一直会多,她感觉天天都要来这个会议室,她都要数出这间办公室有多少地砖了。
政治学习会、核心工作会、劳动动员会……咋就有这么多这么种会可以开!
关键也没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啊!
但祝余还得正襟危坐,作为全会议室最年轻的半个中层领导(一个中层领导是她所长那样的),她是最容易被领导提问的——人家五六十岁的老技术员都很辛苦,有的一边干着单位的活,还得一边给高校任教,累得脸都黄了眼皮发沉,领导们于心不忍叫他们。
于是只能提问祝余。
她这么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看着身体就倍儿棒,肯定能完美撑起会议的生机。
于是。
“祝余,你来发表一下对这个社论的意见。”
“祝余,你对今年分配任务有什么建议?
“祝余,你们组刚才讨论了什么?你来汇总表述一下。”
祝余祝余祝余……
祝余真恨不得自己叫祝犇骉算了,她麻木地站起来,木着脸发表了一番讲话,没有一个字是和大家讨论出来的,因为郭所长都要睡着了!
她字字泣血,领导很满意:“祝余说得很好。”
他看着大家,语调铿锵中充满激情,“就是要这样!我们要在党的领导下,严格按照‘八字宪法’来行动,以‘土’为基础,以‘肥’为关键!我们要在米丘林遗产学的指挥下行动,搞唯物的、辩证的科学!绝不能受资产主义影响!”
底下立即鼓掌。
祝余也在鼓掌,不愧是年轻人,鼓得比其他人都有劲,爱说啥说啥吧,赶紧结束会议!
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散会。”
话音一落,底下坐得屁股都痛了的领导们立即站起来,祝余盖上钢笔盖,收拾笔记本。
别看她心里觉得这些会怪烦人的,但明面上,她还是非常支持的,就从领导场场都这么爱点她名就能看出来了,不就是她给足了情绪价值吗!
她觉得自己以后也能当演员了。
她可以演“笑容满面但眼底不见笑意”的那种冷酷人士!
郭所长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哎呦叫了一声,对祝余说:“好好好,我就知道祝余你是好样儿的,你一来,看看大家多轻松啊。”
院长再也不用纠结点谁提问了。
真是的,这不提问不征求群众意见还不行,会议上要求大家必须互动起来,不能死板地听!
祝余牵强地笑:“是吗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牺牲她一个造福全领导!
但这会不开不行,好在虽然会多,但也不至于天天开,祝余抱着笔记本往外走,跟郭所长说:“现在春天了,种猕猴桃最好这时候开始,所长,什么时候我能去四川啊?”
她前天就打了申请,去四川出差。
明面:野外筛选。
实际:从加速器往外偷渡。
虽说祝余可以在加速器里培育出万全品种再挪到外面,但她没有理由啊,而且也太耽误时间。所以她打算每年春天都去野外筛选,一边找找好母株,一边在现实里种着掩人耳目。
主打一个内外兼种。
郭所长就喜欢这样主动的年轻人。
不用他这个当领导的催,祝余自己就会主动往前跑,他欣慰地点头:“我已经在打报告申请了,预计下周就能批下来。”
祝余心满意足:“好!”
今天是周六,祝余打算回家。
食堂吃得也还行,不难吃,但肯定没有她家好,她都开始百般猜测余姥爷会给她做啥好吃的了,骑上自行车,美滋滋往外去。
刚到小豆胡同就觉得挺热闹。
“呦,小桃儿回来啦?”
“你那车上挂的啥呀?”
“肯定是三八妇女节的福利!肯定是!”
祝余耳朵都听不过来了,光听见最后一句话,“是是是,福利,”胡同里人这么多,车是骑不过去了,她下了车改推着。
车筐上绑着的红色搪瓷盆就那么挂在那儿,新崭崭的,盆底儿的漆一片都没缺。
“这福利可真好啊,”有个人感叹:“这一个盆儿还得花一块五呢。”
原来大家就是在讨论各单位的妇女节福利。
鞋厂的发袜子、服装厂的发毛巾、机关的发工业券,还有发电影票月经带的,比起这些,祝余这个亮堂堂的大搪瓷盆格外醒目。
买这个盆儿还得花一张工业券呢!
大家再次意识到了好单位的重要性。
还是得有学历啊,看看人家祝余,进了科研机关,不仅工资高,福利还好。
才上班一周,妇女节福利就发得这么好!
祝余在大家艳羡的眼神里推着自行车回家,院门露了条小缝,她直接进去,“妈!妈!”
“叫魂儿呢?”余颖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半盆韭菜,看样子刚才正在摘,“来了来了。”
祝余拎起自己的搪瓷盆。
“噔噔噔噔——看我的单位福利!”
罐头厂的单位福利是跟肉联厂换的,他们厂出罐头,换了人家的肉,余颖得了半斤。
她得意道:“你姥爷正切肉呢,等会儿给你炸锅包肉吃!”
祝余嗷一声叫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往厨房里冲,差点撞上祝同义,他捂着脑袋,“急啥急啥,还没好呢。”
祝余:“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她确实只瞅了一眼,见余姥爷还在抓淀粉浆的步骤,就把脑袋缩了回来。
她大马金刀地往院子中央一坐,整个人豪横的不行,就差跷个二郎腿了,“来,妈,你说,你想吃什么蔬菜水果?看我给你弄!”
她现种都来得及。
余颖好笑:“你上周留下的还没吃完呢。”
祝余可是找到人消耗蔬菜了,上班前留下了一筐菜、一筐水果,但家里中午就余姥爷自己吃啊,紧赶慢赶地吃也来不及,最后昨天把剩下的辣椒黄瓜香菜都腌了,码了一个小坛子。
祝余哎呀一声:“可惜可惜!”
但她还是又掏出来一些新菜,经过这好些年,她慢慢也搜集了不少种子,尤其是北方的,想吃什么她基本都能种,但南方、尤其热带的她没有,还没去过那些地方。
“这些你们喜欢吃不?”
问完了,祝余自己回答自己,美滋滋的:“肯定喜欢,都这么好吃呢!”
余颖把她的脑袋拍了一下。
“你,择菠菜去,”她把怀里的菜盆塞到祝余手里,不管祝余噘着嘴,扒拉了下菜。
茄子、辣椒、西红柿、蒜苔,甚至还有一把水嫩嫩的空心菜,她掐了下,一下就断了。
茄子、辣椒……
余颖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喊:“爸,等会儿再做个地三鲜啊,正好一起油炸!”
炸锅包肉也得用油呢,不如多炸点。
余颖捧上四个茄子和一把辣椒进了厨房,她做别的不行,但简单切个滚刀块还是可以的。
祝余择好菠菜,探头进来。
“姥爷,这菠菜要做啥啊?”
“弄个果仁菠菜!爽口!”
余姥爷半张脸都被火映得红彤彤,把裹着淀粉浆的肉片一片片下锅,肉片立即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在黄澄澄的油里沉浮。
这还是花生油呢。
今天这厨房里实在是太多人,祝余挤不进去,她把菠菜洗洗干净,递给里面的祝同义,“爸爸爸,给你!”
祝同义一手还在切肉丝儿呢,单手接过。
七点钟,饭菜才上桌。
今晚的小豆胡同注定是香喷喷的不眠夜,大家纷纷想着今天老余家到底吃点什么,而老余家本家,拉开灯,在正屋准备开吃了。
“让让让让——新鲜的锅包肉来咯!”
祝同义一手端了一个大盘,左手是金黄泛红的锅包肉,肉碰在盘子上都发出清脆的声音,右手是地三鲜,也是脆得要命,色泽诱人。
余颖慢上一步,手里是果仁菠菜。
今天的晚餐没有祝余的用武之地,于是她在上菜时硬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她端着一盘酱黄瓜腌辣椒拼的小咸菜,满意地放到桌上。
余姥爷最后端了一大盆蛋花汤。
四菜一汤,都满当当的,祝余刚坐下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哎呀,这个器官就是不听她使唤嘛。
她挨个分发筷子。
“姥爷,你的米饭!”她舀了米饭先给余姥爷,这米饭是大米和小米掺的,格外香。
今天这桌儿应该叫返乡宴,因为大半都是东北菜,还都是祝余喜欢吃的东北菜,一口锅包肉进嘴,她的眼睛顿时幸福地眯起来了。
好脆好酸甜,好吃!
“怎么样?”余姥爷问。
“现在进首都饭店都能当主厨,”祝余竖起大拇指,说得诚心诚意,余姥爷嘴都咧起来了,给她夹了一块特别大还带葱丝的,“多吃点!”
祝余吃得很多。
她每次一回家就像饭桶分身复苏,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就连余姥爷腌的咸菜都好吃,加上她本人的滤镜,可以毫不心虚地说一句可以和六必居肩并肩了。
哐哐往嘴里炫。
吃到要饱了,祝余才放慢速度,想起来说了一句:“我下周要出差。”
老余家现在对她出远门是有点危机意识的。
余颖问:“啥时候回来啊?”
祝余摇头:“我也不知道呢,”她夹了颗腌得蔫巴的小辣椒咬了一口,脆辣咸甜,“不过肯定半个月内就回来了。”
警惕的三口人齐齐放松了。
祝同义爱吃果仁菠菜里的花生,是炸过的,香而不糊,他丢进嘴里,问道:“这是去哪儿啊?还在北边吗?”
“去四川,南边。”
祝余给他们说了说自己的项目,主要烘托了下这个猕猴桃是多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后美滋滋地总结:“所以,我是很重要的!”
余姥爷放下碗给她鼓掌。
拍了两下,他端起饭碗继续吃。
祝余觉得大家都习惯她的优秀了。
现在都不激动了!
她哼哼地吃饱肚子,然后去刷碗,盘底吃得特别干净,她刷完了,拿香皂好好洗了自己的手,又抬起来闻了闻,这才满意。
饭后洗点小水果吃吃。
小樱桃枇杷和李子现在都结果了,长得还都不错,祝余一样拿出来一些,专门指着小樱桃说:“这个皮儿特别薄,得立刻吃。”
余姥爷可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我以前吃过这种,特别娇贵,过半天就坏是吧?”
盆里的小樱桃晶莹剔透,每颗还没小指甲盖大呢,薄薄的皮儿里包着一包浆,颜色不是大红,是那种粉里透着黄,黄里透着红的。
他捏起一颗,咂了一口,眼前一亮。
“嚯,真甜!”
完全是八分甜两分酸,一点不涩,只有浓郁的果香,就是个头太小、核儿显得有点大。
首都周边也有小樱桃,但颜色和这种不太一样,余颖和祝同义没吃过,光是从郊区运到市里这种娇气的水果就能颠烂了。
此时尝了一口,“真有味儿啊!”
小樱桃酸甜,枇杷多汁蜜甜,和这两个相比,黄青色的李子长了一副让人倒牙的模样,余姥爷慎重地拿门牙咬了一小口,抱着涩上天的准备,真一入口,反倒惊喜了。
“没有很酸!”
祝余得意:“不好吃的我才没种呢!”
她在吃之一道上可是很有品的,就是晚饭吃得太饱,水果吃不动了,最后一家人把小樱桃挑出来吃掉,这个放到明天早上就坏了。
……
周日是妇女节当天。
节要是在工作日的话,女工们还能额外放半天假,但在周日,那就没有多余假了,好在大家普遍比较朴实,没有祝余这么可惜。
要是周六是妇女节就好了,她能少开一场会!
今天全家都在家,他们没有去百货大楼或电影院摩肩接踵的愿望,于是就开着收音机,里面放着戏曲,实则一家人在聊天。
余颖打毛线,之前宋扶疏那个针脚细密的帽子打击到她了,她不愿相信自己还不如男同志手巧,于是春天就开始练习冬天穿的毛衣。
她灵活地打了一排麻花针,随口问:“小宋最近也不见来,他知道你回来了吗?”
祝余蹲在簸箕旁边,把剥下来的枇杷皮往里面丢,看见金黄的果肉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不知道吧?”语气不太确定。
她回来后也没特意给他写信,主要是对方这几个月似乎很忙,也不知道在发动机所干什么,所以她根本没试图联系。
余颖:“?”
这就是祝余说的喜欢?果然是只喜欢脸。
但谁让她是祝余的妈呢,于是她咳了咳,什么也没说。
祝同义和祝余头对头蹲着,在另一边剥枇杷皮儿,哼道:“我看那小子也不是诚心,这么久不联系一次,肯定是没上心。”
祝余眨眨眼,绕着果核儿啃枇杷。
祝同义还打算狠狠给宋扶疏上个眼药,以让祝余意识到光看脸是靠不住的(但窝瓜和矮子也不行!他就是这样的矛盾),院门就传来咚咚的两声响,很有节奏。
来人的声音也清澈柔和。
“伯父伯母在家吗?”
祝同义:“……”
是不是真不能背后说人?
他一口枇杷差点呛到,用眼神示意祝余赶紧收拾,看她手忙脚乱端盆端簸箕了,才起身开门。
院门前的青年微笑着。
祝同义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啊宋同志。”
他就不叫小宋!就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