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调令·修:妮儿爱美,妮儿没错!(o?v?)ノ
“今年的福利可真是好!”
郝嫂子喜气洋洋地说清点厂里刚发的年货,一条猪肉、半斤白糖,点心票,甚至还有一小包银耳和紫菜,都是平常稀罕的东西。
祝余已经开始嗑瓜子儿了。
“咔嚓,今年单位,咔嚓,大方,”她一边嗑一边说,这瓜子是原味的,但炒得火候到位,就显得很香。
一进公历二月,就快过年了。
除夕是12号,周三,农科院还给大家发了电影票,那几天可以去看电影,祝余看过了,于是在家美美给自己炸小丸子吃。
她不爱吃姜,肉丸里用的是磨碎的姜泥,炸了一海碗,剩下的油继续用来炸素丸子,白萝卜丝里掺点胡萝卜,炸得颜色金黄,让人食指大动。
用筷子插上一颗,试探着咬了一口,烫得肉丸子在嘴巴里打滚,囫囵咬两口咽下去。
好香!
还说做菜呢,祝余一边炸一边吃,等炸完素丸子,肉丸子已经下去了一半,安详地进了肚子。
算了算了,反正进嘴了。
祝余坚信肯定是平时吃得肉少,看看,她都变馋了,心安理得地找到理由,她拿筷子插起几颗素丸子,当糖葫芦似的,咬着吃。
推开门缝,散散香味儿。
今天有些起风,祝余裹着大棉袄一出屋,眼睛就被风吹得眯上了,头发糊了一脸。
她速战速决,掀开门边的陶缸盖子,没有冰箱,但冬季的严寒本身就是天然冰箱,她从里面拎了一条五花肉出来,赶紧回屋关上门。
五花肉冻得邦邦硬。
过年了,节日补助的票都多了一些,祝余之前特意早早去抢了一条漂亮的五花肉,肥瘦均匀,猪皮干净,专等着过年时做一顿红烧肉。
不加土豆不加萝卜的纯肉版!
黄酒、冰糖、红腐乳……祝余把自己宝贵的材料都拿了出来,等汤汁烧开开始咕嘟咕嘟了,她拨了拨炉子,压成小火。
然后她就悠闲地坐在炉边吃零嘴儿。
年前好多人给她寄了吃的,家里的腊肉干货、宋扶疏的坚果肉干、白丹的酥糖、庄秋生的肉罐头……甚至小五斤都给她寄过来两包饼干,一看就是学校发了自己舍不得吃的。
瓜子儿真香,就是太少,才二两,祝余感觉没尝够味儿呢就没了,她砸吧砸吧嘴,恋恋不舍地拍拍手上的瓜子屑,拿扫帚扫地。
这锅红烧肉炖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炖到后面,汤收得浓稠红亮,跟用蜂蜜勾过似的,每块红烧肉方方正正地卧在汤汁里,随着咕嘟的汤汁,肉皮轻轻颤动。
香气浓得可以想死人。
完美的一道镇桌大菜!
上面的蒸屉上放了三只海碗,一只蒸青稞米饭,一只蒸鸡蛋羹,一只蒸虫草鸡汤——上周祝余就请郝技术员帮忙把自家的三只鸡杀了,现在吃得还剩一只半。
她还拌了个银耳凉菜,配着黄瓜丝和干豆腐皮,加了辣椒油和醋,闻起来特别清爽。
荤素丸子最后上了桌,看起来非常丰盛。
舀一勺红烧肉的汤汁,倒进米饭里,拌了拌,祝余又夹起一块红亮的红烧肉,送进嘴里,仅仅一口,就幸福地眯起眼睛。
不愧得她姥爷真传!
下辈子还得当人,不然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祝余满足地吃吃吃,这个吃完吃那个,感觉腻了就吃口凉菜,酸辣甜口,非常开胃。
怎么这么好吃!
半桌子菜,最后被祝余吃得干干净净,她捂着肚子躺倒在床上,安详地感觉可以闭眼睡觉。
但晚上还要包饺子呢!
怕蔬菜味儿被人闻见,祝余没敢包韭菜鸡蛋馅儿的,而是炒了鸡蛋、包了胡萝卜鸡蛋馅儿的,煮上一碗,剩下的则铺在油纸上,放进坛子里冻着。
这个过年三天假非常舒服。
仅仅三天,就把祝余吃得红光满面,脸都圆了一圈,复工那天,她欢快地打着招呼准备去办公室,路上遇到陶院长,脸色有些严肃。
这咋了?年后第一天就有事儿?
祝余正嘀咕陶院长碰到啥事了呢,结果对方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祝余,你跟我过来。”
诶诶诶?
祝余眨巴两下眼睛:坏了,她有啥事儿?
祝余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最近干了啥,但她啥也没干啊,安安生生过年,之前安安生生上班,难道是有人不满意她拿先进掉头举报她?
祝余都想到自己该怎么应对了,结果到了办公室,陶院长唉声叹气地开了口。
“祝余啊,你觉得咱们单位怎么样啊?”
祝余摸不着头脑,“挺好的啊。”
她这话是真心的,除了这边太偏远、和家里联系不方便外,她觉得真挺好的,虽说物资匮乏了点,但现在全国哪儿的物资都挺匮乏,而且她和大家相处的很好,哪怕院长都很照顾她。
陶院长可惜地看着祝余,他就说,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现在有人想把金子挪走了吧!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跟肚子胀住似的,一句话能叹三口气,“那要是首都那边想把你调回去呢?你想回去吗?”
问完这句他就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祝余家在首都,肉眼可见又和家里关系很好,恨不得天天飞鸽传书的人,能不想回去?
果然,祝余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轻轻的、试探着问:“首都?”
陶院长再次叹气。
“对,首都,”话头都开了,他索性就不遮掩了,直接说道:“过年前几天我接到的消息,首都有意向把你调过去。”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说了,“据说有个项目需要你,过去是当负责人组长的。”
祝余的眼睛现在亮得像钻石了。
她还顾及着老领导的心情,没有欢呼,克制着问了一句,“是种科院需要我吗?”
陶院长眼里的怨气要溢出来了。
“是的,而且,”他顿了顿,喉咙有点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吞吞说:“似乎,我说似乎,是某位中央领导点名让你负责。”
要不是这样,他真想厚着脸皮把祝余截住算了,但人家显然是要受到重用了,他当然不能耽误二十来岁的技术员奔赴前程。
但他还是很舍不得!
陶院长看着祝余说:“我也是干农科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有天赋、运气还好的年轻人,又很努力,你要是能留下来,说不准不用多少年就能升上工程师——”
他长叹一声:“首都,唉,首都!”
陶院长特别真挚,祝余想了想,也认认真真特别真诚地说了:“但我在咱们单位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她说:“玛瑙草莓和翡翠葡萄都已经是很成熟的品种了,没什么进步的空间,黄脆桃也证明是可以在这边大规模引进的。光是这三个品种,已经足够西藏消化二十年。”
“与其什么都种一点、泛泛滥的,还不如专心种植好这几个品种,等以后交通条件好了,到时候做成标志性品种,全国一提到这几种水果就能想到西藏,我认为这反倒更好。”
西藏不具备广西云南那样的气候,可以上百种水果一齐荟萃式的生长,它的气候就注定它有限制,多而不精,不如专精几种了。
所以去年从成都出差回来,祝余没再尝试什么新的高原水果育种。只是不知道去首都,是想让她做什么?难道是全首长吗?
陶院长承认祝余说得对。
但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奇才从自己手下溜走,他还是觉得酸酸的,无奈地说:“去了首都也好,你本来就是首都人,大学也在那边上的。”
可不是嘛,种科院还是她实习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叹着气说:“调令暂时还没下来,到时候下来再说吧。你最近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整理资料,到时候都是要存档的,。不过调走这事,事情落定前先不要告诉别人了。”
祝余答应下来。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时,她的脚底下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能回首都了?
虽然她来拉萨前,就抱着未来回首都的目的,但一待好几年,她也不是那么确定到底什么时候能走,结果年刚过完,她就可以回去了?
64年……
祝余发现自己才来这儿两年半。
比她预料的还要早呢。
郑珍正在办公室苦苦啃俄语文献,发现祝余才来时,很是吃惊,祝余以前从没迟到过。
祝余看到她,意识到自己还有个组员。
抓了抓脑袋,她决定先问个轻松的话题,“郑珍啊,你最近俄语复习得怎么样了?”
郑珍:“……”
她默默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献和词典,旁边还有摊开的笔记,她每天都背,但还是感觉遥遥无期,每天一睡醒脑袋里非常清澈。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进步。”
但不多。她默默接上后半句。
好在祝余虽然建议她多学习,但从来不强制或者催促,她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旁敲侧击:“你来这儿也有四五个月了,和大家相处的不错,有没有喜欢的领导啊?”
郑珍半点没怀疑。
主要祝余平时就不像个传统的领导,爱吃小零食,爱玩,别人说八卦也会兴致勃勃凑过去听,讲起话来也是经常奇奇怪怪。
她想了想:“满所长挺好的。”
“过年时候看电影,她带着两个单身的组员一起去看,感觉她人挺好的,”郑珍和其他所不算熟悉,但满孝安和祝余就比较熟,所以她也一来二去说过几次话。
满孝安人很开朗,又幽默,虽然是领导但不摆领导架子,和自己的组员都相处得很好。
祝余心里有了数。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文档,祝余前几个月闲着的时候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按月份类型装进文件夹里,在柜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转悠了一圈,开始整理笔记。
她自己关于三种水果在高原种植的经验笔记,前两种有小册子,很完善,但桃子祝余还没写呢,她吸满钢笔水,埋头开始书写。
“高原脆桃嫁接——”
或许可以再发一个论文?
……
收到调令那天,是二月二十二。
祝余正在办公室奋笔疾书呢,想趁晚饭前多写一点,门被敲响,是陶院长亲自过来了,对郑珍说:“小郑,你先出去一下。”
郑珍一愣,起身走了出去。
陶院长拿出背在身后的文件,暗黄的牛皮纸,他拉开缠绕的棉线绳,从里面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
“你的调令。”
调动函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西藏农科院的技术员祝余调往首都农科院果树研究所,具体名目没有,右下角盖着几个红色公章。
“院长……”祝余两手接过文件。
陶院长调节了一周,虽然舍不得,但事实已经落定了,他笑着说:“你这个年轻人在哪儿才能都会得到发挥的,去吧,要是在首都待得不高兴,到时候还回来。我可永远愿意接收你。”
祝余感动,“院长……”
“好了好了,”陶院长开玩笑:“去首都是好事,这对你是回家了,你可千万别哭。”
他又问了问祝余的工作。
她的工作没什么可交接的,农科院暂时不打算立果树研究所,正如祝余所说,眼下的几个品种已经够当地消化很久了。
至于郑珍,祝余说:“能把她调去粮食所吗?满所长手下。郑珍这个人很上进,有主动学习的意识,而且专业也和粮食比较对口。”
陶院长点头:“这个没问题。”
陶院长说:“我这两天给你办手续,26号那天有去首都的飞机,你到时候一起。”
离今天只有四天。
祝余下班时,心情很复杂,能回首都当然是很高兴的,但一想到要走,也有点舍不得。
郝嫂子正在井旁打水,见她回来,高高兴兴地说:“等会儿去我家吃饭啊?我炖了汤!”
祝余本来要拒绝,想了想,又答应了。
她洗了个手,拿上一罐满的辣椒酱去郝家,郝技术员比她回来的早一点,见她过来,问:“祝技术员今年打算种什么啊?”
“不种什么了,”祝余摆摆手。
这个消息迟早要告诉大家,没几天了,祝余也不打算瞒着。
她把辣椒酱放到桌上,郝嫂子很喜欢这个,她回头看了眼,郝嫂子端着两碗紫菜蛋花汤过来,这紫菜还是过年时发的福利。
“诶,你怎么又带东西?”
郝嫂子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辣椒酱,放下碗看祝余,但对方这回可不是客气的样子,而是慢吞吞说:“我有件事儿要告诉你们。”
郝嫂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笑着问:“什么事儿啊?看你还怪严肃的。”
祝余:“我要调走了。”
这句话没有半点铺垫,突兀地说出来,郝嫂子一呆,还没反应过来,郝技术员吃了一惊:下意识问:“调走?调去哪儿了?”
“首都,”祝余说。
她还补充了一句:“我今天刚看到调令。”
郝嫂子知道祝余多想家的,她反应过来后,第一想法就是高兴,拉着她的手夸她厉害,然后就是舍不得,“我还想请你尝尝冬天一起腌的腊肉呢,这还没晾好,倒是要走了。”
祝余挠头:“我的也没好。”
郝技术员把剩下的两碗汤端进来,放到桌上,他比郝嫂子更了解单位,惊奇地问:“怎么忽然就调走了?我们都没听到风声。”
单位调动这可是大事。
祝余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紫菜鸡蛋汤又鲜又滑,主食是青稞面窝窝头,郝嫂子知道祝余怎么拿一大罐辣椒酱过来了,原来是送给她的,头一回没有拒绝。
“能回家是好事儿,别愁眉苦脸的了!”
郝嫂子给祝余夹菜,让祝余多吃点,嗓门亮堂堂地说:“再说了,我早就觉得你迟早能回首都!我看人可准了!”
祝余笑,“那确实看得很准。”
吃完一顿饭,郝嫂子跟祝余回屋说了好多话,等她离开后,祝余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煤炉子和铁锅这些找个理由吧,说换给别人家,拉出去再放回加速器里,祝余看着炉子想,这个当时祝同义花了好大力气弄的呢。
调料还剩下几罐没吃的,满孝安喜欢吃青腐乳,这罐给她,周姐关系也挺好,她也是首都人,给她这罐干黄酱,能做炸酱面和炖肉。
还有些关系不错的同事,祝余也包了一小包一小包的东西,准备分给大家伙儿。
坛子里剩的东西倒是比较多。
没吃完的生饺子、一只冻鸡、白菜、豆包,祝余准备这两天吃光,屋子里冬天腌的腊肉可以捎回家,甜辣口儿的咸菜也分给大家算了。
祝余收拾了一通,八点钟的时候闲下来,她拉开电灯,坐在书桌前,继续写桃子种植册子。
这盏灯深夜才熄。
……
第二天一去办公室,就发现郑珍怪怪的,总是看她,祝余猜到她八成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她问:“你想问我调令的事儿?”
“也不是问,”郑珍连忙说,有点慌张,低头小声说:“我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她分到祝余手下,这跨了好几千公里的调动显然不可能把她带过去,那她怎么办?
不会跟王逐一样去打杂吧?
祝余安慰道:“你放心,我问了院长,我走了会把你放到粮食研究所,你不是喜欢满所长吗?”
郑珍一愣,下意识想起了祝余那天的问话。
她小声说:“谢谢组长。”
祝余继续埋头苦写,短短几天,墨水几乎下去半瓶,与其同时,全院都知道她要调走的消息,好多人过来问,还有很羡慕的。
祝余就把准备好的小礼物分给大家。
“拿着拿着,我本来也带不走那么多东西,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祝余说得嘴巴都干了,哪怕去食堂,大师傅都满脸的舍不得,给她打饭时狠狠往下压,都快冒出来了。
“多吃点,等走了就吃不到我的手艺了。”
“这个是给您的。”
祝余说着,递过去一罐秘制红油豆瓣酱——某祝氏小妮秘制——她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说:“这个做回锅肉和麻婆豆腐一绝!”
好多人感动得说都舍不得吃。
要走了,祝余打算跟丹巴他们道个别,冬天没什么活儿,他们只会时不时来看一眼,她直接找去了丹巴旺堆家,说了这件事。
“我后天就要调回首都了。”
丹巴旺堆本来还笑脸盈盈,招呼着她进来吃饭,听到这话顿时大吃一惊。
祝余安慰了好半天,才让慌张的丹巴同志平稳下来,“那谁来负责草莓和葡萄田?”
“这个由农业局来。”
祝余说,她已经把这事打听清楚了,“农业局会来负责指导你们,当然,你们自己就能种得很好了,不怕会出现问题。就算有问题,到时候还能联系首都求援呢。”
丹巴旺堆稍稍放下心来。
“达瓦他们知道了吗?”
祝余摇头:“还不知道呢。”
她从包里拿出来几罐桃干,粉色的桃干看起来很漂亮,“您自己留一罐,还有两罐,给达瓦,还有普布扎西。我就不过去了。”
丹巴旺堆抱着罐子,眼睛都红了。
祝余笑着说:“我就在首都种花科学院,你们要是想找我,可以给我写信。”
她骑上自行车,准备走了,丹巴旺堆看着她的背影,嘴上不断说着“扎西德勒”。
藏语里的吉祥如意。
……
25号,临行前一天。
祝余和大家其实也告别完了,东西该送的也送了,就连书架上的书基本也都送给了郑珍,她的屋子一下子空荡不少,像刚来的时候。
吃完午饭,她去找了陶院长。
陶院长把准备好的调动呈批表、介绍信等都叫给祝余,上面还有对职工的表现鉴定,祝余瞄到一眼,把她夸得特别好。
拿到东西,她没打算走,而是把包里的一本笔记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陶院长下意识问。
他翻了一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桃子嫁接、修剪之类要点,写了好几十页,再看祝余,顿时知道这几天她明明没事干、脸上还吊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了。
他哑然:“你真是——”
祝余笑嘻嘻:“有头有尾,我种了三种水果,当然得有三种配套的小册子啦!”
从办公室出来,无事一身轻。
手里的调动函很轻又很重,祝余按在怀里,免得被风吹跑,她走出办公楼,听见门卫远远地叫她,“祝技术员!祝技术员!有人找你!”
祝余过去,发现是达瓦。
“达瓦,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问。
达瓦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头上戴着毡帽,眉毛睫毛上都落了雪,他气喘吁吁,手上紧紧抓着马的缰绳,“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祝余看他额头上的头发都湿了,要是以前,还能请他进来喝个酥油茶,但现在她的做饭家伙事儿已经收进加速器了,只好作罢。
“对,我要回首都了。”
祝余请他进来,“我请丹巴跟你们转告了,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收到了,”达瓦回答,又紧张地问:“祝余,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紧张地睫毛飞速眨动,天上落下的雪花扑簌簌掉下,瞳仁在雪帘后盯着祝余。
“种植的事儿吗?你放心,农业局后面会负责你们的,”祝余说,以为达瓦是担心。
“不是,不是这个,”达瓦急切地否认。
他皮肤不是很白,脸颊此时被风吹得通红,支支吾吾好半天,都快走到祝余的宿舍门口了,才低低开口:“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祝余挠头:“也许?”
她客观地回答:“可能会过来出差、旅游,但是回来工作的话,可能暂时不会?”
达瓦说:“首都是你的家。”
祝余说:“是啊,我要回家了。”
达瓦就不说什么了,他的手冻得红红的,还牵着那匹粗壮的马,左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条黑色皮绳,下面坠着椭圆形的银质嘎乌盒,盒子中央镶嵌着青色的绿松石。
他把这个嘎乌盒递到祝余眼前。
“祝你平安。”
……
祝余收到了很多礼物。
郝嫂子给她拿了一包干虫草,说出了拉萨就买不到了,让她煲汤喝,满孝安给她一包奶渣,她平时自己都不太舍得吃……祝余把这些塞进行李箱,撑到箱子快溢出来。
26号。
真该走了。
今天是周三,祝余走时大家已经去上班了,只有郝嫂子和几个嫂子送她,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车子已经等在那儿了。
“再见,再见!”
祝余挥着手,车子开动,越来越远,很快,几个人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今天的当雄机场好像格外安静。
还在拉萨时,心里更多的是离别的不舍,等到了成都后,不舍就变成了更多的喜悦。祝余故意没有打电报回家,就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
……
2月27,元宵节。
今天的小豆胡同格外热闹,屋顶上扎着灯笼,还有写着灯谜的,哪怕不放假,也比平时多了两分节日的热闹,更别提还有元宵吃了。
要是祝余在的话,老余家的元宵就会自己做,但她不在,余姥爷图省事儿直接买了现成的,一个白糖桂花馅儿,一个芝麻馅儿,没有五仁的。
他家都不爱吃五仁馅儿。
白胖的元宵跟个棉花团子似的,在开水锅里沉浮,余姥爷拿长勺子搅着,估摸估摸时间,估计小颖同义应该再过两分钟就回来了。
此时听到敲门声。
“来了来了!”
余姥爷赶紧放下勺子,走去开门,本来以为门口是夫妻俩,结果居然是个穿着枣红色棉袄、一张圆脸白里透着红的人。
“惊喜!”来人大喊。
然后张开手臂,牢牢把余姥爷抱进怀里,“见到我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余姥爷呆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
“小妮儿?”他一把推开祝余,然后拉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惊喜到语无伦次,“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放假?不对你放假也回不来……”
“我调回来了!”祝余叉腰大笑。
她得意地竖起一根大拇指,指着自己,“我,祝余,下周就要去种科院报到啦!”
余姥爷把祝余拉进家门,趁着大家伙儿还没发现她,打算好好问问,结果门刚关上,又被“啪”一下推开,“是不是小桃儿回来了?”
是余颖和祝同义。
刚才两人走进巷子,看到家门口站着很像祝余的背影,立即狂奔过来。
祝余扬起下巴:“是大桃儿!”
又跟两人解释完自己怎么突然回来了,余姥爷坐在一边听,听着听着,哎呦一声,一拍大腿,“我的元宵!”
着急忙慌跑进厨房。
两种口味的元宵都很甜,祝余拿勺子舀起来,小小咬破一个口,里面滚烫的馅儿就淌了出来,她吹吹气,幸福地小口小口吃。
——大口能把上牙膛烫秃噜皮。
“没姥爷你自己做的好吃,”祝余评价。
“明天我给你做,”余姥爷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顾不上吃元宵,不住地问她:“那你就不回去了?一直在首都了?”
祝余吸溜芝麻馅儿,“我粮食关系都调回来了,当然不回去啦。”
有甜甜的元宵,她还配小酱黄瓜吃。
家里感觉什么都特别顺口,吃完饭,祝余就开始展示自己的行李箱,乱七八糟,各种吃的一包一包,经过成都时她还买了两只板鸭。
祝同义看得叹为观止,坐在一旁,对余颖感慨:“咱家这丫头,真是亏着啥也不亏嘴。”
中转那半天还能倒腾两只鸭子。
祝余得意:“就是就是!”
大多数给家里,她分出来一些,是准备给老师和室友们的。祝同义拿过衣服堆里的相机,“里面有用完的胶卷吗?我找人洗出来。”
“没有没有,我都洗出来了。”
祝余还埋头炫耀自己严选的零嘴儿呢,丝毫没注意到,余颖已经拿起她的相册翻动。
里面都是祝余在拉萨拍的,呲着大牙叉腰笑的、在一桌子美食后头竖大拇指的、还有好几张合照,看样子都是和她关系很好的。
余颖津津有味地看着,还招呼祝同义和余姥爷过来看,祝余刚把那个小狗木雕揣回兜里,一抬头,没发现问题的重要性,还特得意的昂头。
“我上镜吧?拍得多好!”
祝同义配合地点头:“那是,这要换个单位,咋也能进宣传部——这是谁?!”
平稳的夸奖在后面猛然升了一个语调。
祝余疑惑:“什么是谁?”
她站起来探头瞅了一眼,顿时支支吾吾,“就,就那个小宋啊,”她含糊地说着,心里尖叫,哎呦,怎么忘了这张照片还在里头!
祝同义拿两只手指把它捏出来,险些气笑了,“你这儿怎么有那小子照片?”
“就是,就是,”祝余望天,“哎呀!”
“哎呀什么哎呀,”祝同义脑袋都开始冒烟了,亏他以为这两人没多少联系,不对,去年那会儿的确没多少联系,他抖着这张照片,“是不是这小子勾引你来着!”
余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你说什么呢你?”
余颖就镇定多了,问祝余:“你和人家小宋处对象了?”
祝余低头:“没有。”
“那你咋有人家照片?”祝同义瞪眼。
祝余眼珠子骨碌碌转,一副随时要逃跑不是很老实的样子,嘿嘿一声,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他长得好看。”
祝同义:“……”
余颖:“……”
余姥爷:“……”
余姥爷清清嗓子,维护祝余,“哎呀,一张照片而已,小宋确实长得好看嘛——你真没和小宋处对象?”
“暂时没有,”祝余回答得很严谨。
大家还打算追问呢,祝余一个伸手就把照片拿了回来,笑嘻嘻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没有,我可是要搞事业的人!”
祝同义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余颖,问:“你信这丫头说的话吗?”
余颖:“……我信。”
她瞧了祝同义的脸一眼,人到中年,还是端端正正赏心悦目的,于是赞同地看了祝余一眼,“这人好不好看还是很重要的。”
要是她不看脸,那祝余能长这么俊吗?
祝余大声附和:“没错没错!”
祝同义气到鼻孔冒烟,“爸你看看你闺女!”
余姥爷尴尬地微笑着,视线闪躲,哎呀哎呀,人不看脸看啥,第一眼见到的不就是脸吗,不然还能一眼看到心窝子里啥色儿吗……
祝余: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