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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猕猴桃·修:好馋人家的品牌啊……

    第82章 猕猴桃·修:好馋人家的品牌啊……

    “刺啦——”

    去鳞洗净的鲫鱼滑进油里,祝余看着宋扶疏虽然极力想要靠近、但还是离了八丈远的样子,躲在厨房门口捂着嘴嘎嘎乐。

    宋扶疏:“你可以藏得隐蔽一点。”

    他脑袋后仰,免得被油溅到,等鱼身在油里煎得嗤嗤响乐,他才带着怨气地回头说。

    怎么不在他耳边嘲笑呢?

    祝余确实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她抱着门框,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给你当观众呢。”

    她振振有词:“为你提供精神上的鼓舞!”

    祝余挥拳,宋扶疏扯了扯嘴角。

    “那谢谢你了。”

    他在这边战战兢兢地尝试做鱼汤,余姥爷给他指点几句,自己把祝余带回来的那两只鸡拿出一只,现在天冷,另一只还能放两天。

    他扬声问祝余:“这个配你带回来的——叫啥来着?旺旺?乌拉?”

    余姥爷转头就把祝余说过的药材名忘了。

    “人家叫旺拉!”

    祝余撸起袖子,兴致勃勃:“我来我来!看我给你们做一顿地道藏鸡!”

    挤到宋扶疏旁边,想了想,又往边上挪挪。

    他这厨艺别把油崩她身上。

    藏鸡虽然肉紧,但并不柴,祝余用陶锅来慢慢地炖,加上旺拉,加上干虫草,虽然她不懂药膳,但心理上感觉非常大补。

    她动作可比宋扶疏麻利多了,连撒盐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本人唱歌时不具备的优美韵律,再看旁边那锅鱼,被煎得两面皮都掉了,在热水里艰难地起伏着,好像一具尸体。

    ——不能说了,再说好没食欲。

    祝余指挥:“你得多加点柴火,让它大火开水滚起来,这样油脂才能乳化变白。”

    “油脂乳化?”

    宋扶疏添了点柴,锅里沸腾得更有劲了,果然,汤色慢慢变得奶白,顿时比刚才有食欲多了。

    祝振华靠在门边看着两人做菜,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小桃儿,你在西藏待得怎么样?”

    祝余立即来劲,“我升12级了!”

    陶锅里的鸡炖上了,她把盖子盖上,立刻出了厨房,吹嘘自己的辛勤努力,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总结:“反正我现在拿七十块钱工资!”

    说12级祝振华有点陌生,说七十块他立即瞪大了眼睛,“这么高?!”

    “西藏有十一类地区补贴。”

    祝余这会儿又谦逊了,摆了摆手说:“要是在首都的话,六类地区,那就只有62了。”

    祝振华还是很震撼:“那也很高了!”

    他立即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算:“我们专业的话,走的也是十八级技术人员工资标准,大学生一毕业是14级,转正13……”

    他越算越觉得祝余厉害,“你真牛啊。”

    “嗨嗨嗨,你也不错。”

    祝余咧着嘴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你不也在读研了吗?以后工资也会很高的,对了,哥你之前信里说自己读的是铸造专业?”

    祝振华摊开自己的手,上面多了几块烫伤的疤痕,“对,这就是拿焊枪的时候弄的。”

    祝余光看就忍不住呲牙咧嘴。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感觉自己也烫伤了似的,“但这个专业很好啊,现在很多机床的精度达不到标准,都得靠人工来做,你以后说不准能做火箭飞机呢!”

    祝振华立即笑起来,“我也这么希望。”

    祝余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和鹩哥排排坐的宋扶疏:“你研究生读的还是发动机吗?”

    宋扶疏颔首。

    他现在已经研三下学期了,离毕业只剩半年,顿了顿,说:“已经有一些单位在联系我了,但我还没有想好,后续去哪里工作。”

    祝余来了兴致:“什么什么?”

    宋扶疏说:“有沈阳的发动机实验室,西安的发动机国营厂,还有首都的发动机研究所。”

    祝余咂舌:“都是国内的顶尖单位呢。”

    宋扶疏看着她,“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都向她这个外行寻求意见了,看来宋扶疏应该挺苦恼,祝余思索一番,然后说:“首都的发动机研究所吧,这个是不是军事化管理?”

    宋扶疏颔首:“对。”

    祝余立即点头:“就去这儿!”

    她有印象,这个单位是国防一线,军事管理,内部到处都是保密的,后面在特殊年代和外界几乎隔离,比其他单位好得多。

    宋扶疏笑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祝振华原本还看着宋扶疏感叹学哥优秀呢,回过身来,问祝余:“那你呢?你打算一直在西藏?”

    “当然不啦,但我也不能这时候回来。”

    祝余说得头头是道:“草莓田去年做出结果了,今年要在藏东南大规模播种,葡萄和脆桃树今年也要收获,正是我收获成绩的大好时候。要是在首都,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平台去?”

    她在西藏是稀缺人才,在首都虽然也是,但种科院有资历的专家那么多,老人多,纷争就多,她能做的东西还能像现在这么多吗?

    可能一半时间都在搞人情世故了。

    祝余讨厌这个,感觉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生命,还不如在偏远一点的西藏把成绩和名声做出来,到时候凯旋而归,而不是在职场里蹉跎。

    百废待兴的时候,闲的才勾心斗角呢。

    祝振华觉得祝余说得挺有道理。

    他甚至想了想,问:“那你说,我到时候去哪个单位好?我其实自己私下里想了好几回了。”

    祝余:“首都那个发动机所你能进不?”

    祝振华挠头,“不知道,但有可能吧,前两年好像有一个学姐进去了?”他看向宋扶疏求证。

    宋扶疏:“对,是有一个姓周的学姐。”

    祝余放松地点头:“能进这个单位就进这个,做发动机肯定很需要铸造专业吧?反正尽量去保密系统管理严格的单位,比国营大厂好。”

    祝振华:“我回去好好关注一下。”

    祝余笑嘻嘻点头,她拿了葡萄干出来,问了祝同义,知道家里的酥油还有一点,也和茶砖一起拿了出来,撸起袖子,“我来给你们煮酥油茶!”

    她一回家就感觉表演欲爆棚。

    总想展示一下自己新学会的技能,就跟在幼儿园时学会了唱儿歌回家给爹妈展示一样,挺胸抬头,唱完了还必须得得到几句夸奖。

    她一煮完茶,余姥爷立即鼓掌:“好!”

    祝同义甚至大声地感叹:“真香啊,比我之前自己煮的时候香多了!”

    祝余开开心心,有模有样鞠躬谢幕。

    余颖没眼看这几个,让祝振华宋扶疏把葡萄干丢进去,祝余把这个叫做全家荟萃粥式吃法。

    午饭的时候有鲫鱼汤有炖鸡,余姥爷还炒了两个素菜拌了个木耳凉菜,特别丰盛。

    祝余很给宋扶疏面子的先舀了一碗鱼汤,她拿勺子搅了搅,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出乎意料,味道还不错。她挑起眉毛:“很鲜!”

    宋扶疏立即松口气:“那你多喝点。”

    他就坐在鱼汤旁边,端起碗给每人盛了一碗,动作非常之自然,然后坐下开吃。

    祝振华惊叹:“学哥你进步真大。”

    宋扶疏时不时跟余姥爷学做菜,他当然是知道的,还尝过两回呢,味道嘛……反正和现在的一比,这鱼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祝余小口小口喝着鱼汤,汤里还加了豆腐,撒了香菜,加上她好久没吃鱼,尝起来更鲜了。

    当然,没有她的鸡好吃!

    鲜美的炖鸡都要把祝振华吃傻了,一个劲儿地夸,感觉恨不得跟祝余去西藏养鸡。

    祝同义一边吃,一边默默观察。

    小桃儿左边是余姥爷,右边是祝振华,然后才是宋扶疏——挨着他本人。他原本还想看看,祝余和这小子有没有什么相视一笑、偷偷互看,结果发现,祝余看鱼都比看人多。

    “好吃好吃!”她赞美。

    至于宋扶疏,被祝同义看得头皮发麻,今天他这个鱼确实是超常发挥,但也不至于好到让祝同义一瞬间觉得他是个厨师苗子了吧?

    学哥弟两个一直待到午后才走。

    下午就只有自家人了,祝余把沉沉的一麻袋干花生拿出来,祝同义这几天找人榨油。

    而她招猫逗狗,但见女心喜的余颖同志包容了她的跳脱,一回身差点踩祝余脚上,最后也只是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买点汽水喝去。”

    习惯性给她掏零花钱。

    结果祝余比她还习惯,伸手就揣走了。

    “我现在就去买!”

    她挥着几毛钱在祝同义面前晃了一圈,嘿嘿嘿跑出了家门,祝同义笑骂:“这丫头!”

    余颖说:“我给你涨点零花钱吧。”

    这一家四口,余姥爷有退休金,他们有工资,但好像就祝同义一个人没什么零花呢。

    祝同义顿时凑了上去,“涨多少啊?”

    余颖想了想,涨多了她会计的本能在拒绝,涨少了显得她怪抠门,最后亮出五个手指头。

    虽然祝同义觉得不太可能,但他还是腆着脸问:“十五?”

    余颖顿时给了他一个白眼:“五块!”

    “五块也行,五块也行。”

    祝同义立即拉住她的手,涨点零花钱多不容易呢,多亏小桃儿,提醒她这个问题了!

    祝余拎着一袋子汽水回来(她打算带几瓶回西藏,马上就夏天了呢),就见到夫妻俩黏黏乎乎地腻在一起,她啧啧两声,“来喝!”

    大冷天的,余颖才不喝呢。

    “你也少喝点,小心明天拉肚子!”

    她要是说肚子疼和受风什么的,祝余肯定喝得毫不犹豫,但拉肚子……她启开一瓶,把祝同义拉过来,“爸,我和你分一瓶!”

    她姥爷也不怎么喝这些冰的。

    祝同义好笑:“咋?现在讲究这个了?”

    “我明天还得去看会前报告呢,”祝余还真有理由,“总不能上面领导讲着话,我搁底下狼狈逃窜到处问卫生间在哪儿吧,那也太影响我形象了。”

    她可是个爱面子的人!

    祝同义立即想起小桃儿是颗事业桃了。

    他严肃地点头:“你说得对,来,爸给你分担一大半!”说着,就在祝余嗷嗷叫的声音里拿过汽水瓶,给自己倒了一多半。

    “这肯定没问题了。”他美滋滋开喝。

    祝余白他一眼,喝剩下的三分之一。

    北冰洋汽水还是之前的味儿,可惜拉萨没什么饮料卖,除了酥油茶就是甜茶,人还是得喝这种冰冰凉甜滋滋的小饮料,多好喝啊。

    祝余一口气灌下几大口,感觉脑门都一冰,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又打了个嗝儿。

    “这气儿真足!”

    她捧着剩下的一点汽水慢慢地喝。中午吃得太饱,晚上大家就随便吃了个炸酱面,余颖催着祝余早早睡觉,“你明天还得早起呢!”

    结果祝余刚躺平,余颖又叫她。

    “会前报告也是大会吧?你想好穿啥了吗?”

    祝余两只胳膊撑着自己的脑袋,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随便穿穿呗。”

    “你也就嘴上说随便穿穿。”

    余颖翻着祝余的行李箱,白她一眼,笑话她说:“之前群英会,是谁连夜熨衬衫,生怕一个褶子就影响自己形象了的?”

    祝余哼哼:“我已非吴下阿蒙!”

    余颖把她的腿拍下来,“快快,你这也没带几件衣服来啊?这三月份不能穿衬衫吧?”

    好看是好看,但人得冻傻了。

    “所以啊,哪有什么好挑的。”

    祝余一骨碌坐起来,盘腿坐在床边,耸了耸肩,“除了棉袄就是棉袄,我一穿跟头熊似的,还管得了啥形象?”要是夏天,余颖就会发现她一点没变,还是连夜熨烫衬衫。

    余颖不听:“那里面也得好好搭配!”

    会场里又不是冰窟窿,难道还能一直不脱棉袄了?

    她拿出来一件白衬衫和灰色长裤,擦干净桌子,在上面熨得板板正正,然后又挑出来一件黄棕格子的毛衣马甲,在祝余身上比量。

    “这个好,显得你稳重!”

    祝余低头看看:“不错不错!”

    余颖就把这件毛马甲也放到了桌子上,她正要合上箱子,发现里面有顶帽子和手套,都是枣红色的,摸起来软软的,像羊绒。

    “这帽子不是你昨天戴回来的吗?在那边买的?”

    “不是啊。”

    祝余已经又哐当一声倒回了床上,她把被子抖开,用腿踢开,一边和被角奋斗一边说:“宋扶疏去年送我的,好像还是他自己做的呢!”

    余颖:“嗯?”

    她摸了摸帽子,针脚平整均匀,羊绒线特别细,她都没耐心用来织东西,小宋还有这手艺?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会织毛线的年轻人。”

    祝余终于把被子展平了,呼了口气。

    “人家还会做木雕呢,雕小狗,可可爱了,”她笑嘻嘻,转过身朝着她说:“不过我也送他礼物了,一把藏刀,那个也可漂亮了!”

    余颖:“送刀?多不吉利。”

    “哎呀,不讲究这个,”祝余随意地摆摆手,“而且那刀可小了,还没我一只手长。”

    祝余在被窝里打滚,“妈你快上来啊!”

    余颖不是很乐意跟她一起睡觉,但家里现在没多余被子,她认命地上床。睡到半夜,就感觉祝余跟什么玩意儿附身似的,辗转腾挪,“咵”一下子,一只腿就架到了她身上。

    余颖翻个身,推开继续睡。

    第二天起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腰酸背痛的,祝余倒是精神焕发,“在家睡得真好!”

    余颖没好气:“快起来吃饭!”

    早饭是土豆饼、粥和炒咸菜,一家人吃完,余颖和祝同义去上班,祝余看看时间,离报告开始还有段时间,就陪余姥爷唠嗑。

    余姥爷:“快别说了,你快去吧。”

    他比祝余还急,生怕她这种场合迟到了。

    “还有俩小时呢,我也不能去门口蹲着吧。”

    祝余说,但余姥爷的意思是哪怕去那儿蹲着呢,她只好悻悻收拾了个包,各种证件全放在里面,又往嘴里塞了颗奶糖,才大摇大摆离开。

    “诶诶,你不骑车?”余姥爷喊她。

    祝余之前的自行车还在家里,有时候会借给胡同里的大家伙儿,现在一点都没生锈。

    “我不骑啦,”祝余说:“那个会场我一点都不熟,都不知道骑过去放哪儿。”

    ……

    下了公交车,又走了快十分钟,祝余才到那个会场的门口,大红的横幅已经拉起来了。

    门口有检查登记,祝余把证件掏出来,干事在手里的名单上找到祝余的名字,又对应了她的脸和介绍信,才请她在上面签名。

    进了会场,这个规模没文教群英会大。

    祝余被领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凭她的视力,这个距离能看得清上面领导的脸,再看旁边,都是中青年的女性,有的正在聊天。

    肩膀被拍了拍,后面的人问祝余:“同志,看你很年轻,你是哪个单位的啊?”

    祝余回头:“我是西藏农科院的。”

    闲着也是闲着,祝余跟人家开始聊天,她这才发现,大家好像都是工农一线岗位的,还有当地妇联的,几乎全是单位先进。

    等报告要开始,主持人对着话筒开始试声了,祝余扭过头,开始老老实实听讲。

    第一项就是宣布红旗手表彰结果。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祝余告诉自己要平常心平常心,可心口还是不受控制的怦怦跳,她竖起耳朵,听到“西藏”两个字时,腰猛地一直。

    “西藏昌都芒康乡邮员,岳金珠。”

    右边隔了几个位置,一个女孩子猛地颤了一下,捂住嘴巴,祝余猜她就是金珠,她继续竖着耳朵听,终于,又过了十几个名字。

    “西藏农牧科学院技术员——”

    听到这一行的时候,祝余的心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她屏住呼吸,直到听见“祝余”两个字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才猛地吐出一口气。

    祝余!

    她!

    后面的全程都变得喜气洋洋,祝余快乐地跟大家一起鼓掌,然后一排排上台领证书和奖章。她上台,经过领导席时,还看到了全首长。

    她特意看了两眼对方。

    全首长看过来,见到她似乎并不惊讶,还温和地笑了笑。于是祝余就更开心了。

    证书和奖章是大红色的,看起来非常喜庆,祝余抱在怀里,下台就小心地放进了包里。

    上午有领导讲话和宣布表彰名单,下午则是先进代表发言和经验交流,祝余听到有乡村接生员,有水电工人,还有拖拉机手和列车长,反正各行各业哪里都有。

    祝余呱唧呱唧鼓掌。

    等到报告快结束,她准备戴上帽子离开了,一个陌生的干事猫着腰从过道走过来。

    “你是祝余同志吗?”她小声问。

    祝余疑惑:“我是。你是?”

    “有位领导想见你,请跟我过来,”干事低声说着,祝余看了看周围,跟她一起站起来,猫着腰感觉鬼鬼祟祟地往会场的后门走出去。

    “是哪位领导要见我啊?”祝余出去后问。

    干事没有回答,只是让祝余跟着她过来,她都怀疑会不会有间谍发现了她超强的潜力要刺杀她了,结果被带到了一扇门前——离会场后门没十米远,还在这栋建筑内部。

    刺杀应该不会在公家场合吧?

    祝余放下心,干事敲了敲门,轻声说:“首长,祝余同志过来了。”

    首长?

    祝余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门被推开,她小幅度张望了一下,里面有个屏风,挡得严严实实的,很好地防住了她这种好奇心重的人。

    祝余悻悻缩回脑袋。

    她还等着干事把她领进去呢,结果门被打开后,干事朝她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离开了。

    诶诶诶?

    祝余很想拦住,主要这种密闭的空间有点吓人,但屏风里走出一个年轻人,穿着便服——你一看就知道他是穿着普通衣服的军人。

    还很面熟。

    祝余下意识看向他的腰后,对方的感知相当灵敏,顿时也看向她。祝余试探着挥了挥手,“那个,小安同志?”

    小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小安,请祝余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

    祝余小小迈步走进,顺便把门给合上了,一进来才发现屋里不止一个警卫员,叫小安的把祝余领到屏风后,“首长。”

    桌后正在喝茶的正是全首长。

    “请坐,”全首长微笑着说。

    他和善极了,还让小安给祝余端一杯茶,“你记性很好嘛,还记得小安?”

    祝余心想怎么可能忘。

    当初那个茶话会,她意外碰见全首长,小安那个往腰后摸枪的动作可给她吓坏了,立即举起双手,别说这个年轻人的脸,连全首长一闪而过的称呼她都记住了!

    她讪讪地笑:“我记性是还不错啦。”

    全首长笑了笑。

    “祝余,我记得你是61年秋天去的拉萨?”他问着,端起青花瓷的茶杯喝了一口。

    祝余乖乖巧巧坐着,捧着自己那杯茶。

    “对的,我七月末到的拉萨。”

    全首长感叹:“一晃都快两年过去了啊,你在拉萨做出了很不错的成绩,我有听说,你在高原上种出了一大片玛瑙似的草莓?”

    祝余嘿嘿笑:“都是报纸上的溢美之词。”

    全首长笑笑:“年轻人,谦虚,但你是很有实力的嘛,”他说着,放下了茶杯,“我听说,你同时还种了葡萄和桃树?”

    祝余老老实实回答:“葡萄和草莓是同时,果树是去年秋天才嫁接的,今年能够少量结果。”

    全首长话家常似的,让人一点都不紧张。

    他和蔼地问:“这倒是都很好吃的水果,你怎么想到在西藏种这些的?长势怎么样?”

    祝余跟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似的。

    老师随便一问,她认认真真回答:“除了草莓,葡萄和桃树其实西藏本来就有。我种的那几亩葡萄是用当地的一种绿葡萄培育的,桃树是用的西藏桃做砧木。它们本身就能适应高原气候。”

    然后回答第二个问题:“长势都还不错。”

    “葡萄的话,可以做成罐头,桃树可以做罐头果酱,因为这种桃子很脆,耐运输耐贮存,如果八成熟就采摘的话,甚至能运到青海四川这些临近省份售卖鲜果。我觉得都还不错。”

    全首长笑了笑:“不愧是农机大出来的学生,搞培育很有一手嘛,有发现的眼光。”

    他夸了一句,话锋一转:“有没有考虑做点别的?”

    祝余很想挠头。

    啥意思啥意思,这怎么还让她做阅读理解呢?

    她委婉地说:“我学的就是农业育种,转行不太方便吧?”

    全首长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还挺大声,祝余迷茫地看着他,这是咋回事?过了一会儿,全首长才说:“你以为我让你转行吗?我的意思是,你在农业领域,还打算研究些什么啊?”

    祝余恍然大悟,感觉自己明白了。

    她再次说:“我对粮食作物方面确实不太了解,”搞果树她有先知和经验优势,这是她凭兴趣一意孤行学到博的方向,但粮食作物,这是她从本科就觉得枯燥又没意思的。

    “术业有专攻嘛,”全首长笑眯眯说,他刚才都笑得咳嗽了,小安忙给他倒茶。

    “首长您喝。”

    全首长喝了一口,润润喉继续说:“咱们国家面积这么大,果树资源也很丰富,但是在国际上,好像除了山东的苹果、福建的橘子,大多数水果一直没什么名声。”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向祝余。

    祝余觉得得亏自己不当公务员,这领导咋都话说一半让自己意会呢?

    她用力点头表示认同:“您说得真对!”

    眼睛还亮亮的,看着特别真诚。

    但全首长可不是顺着来就能打发的领导。

    “你也说说自己的意见嘛。”

    祝余很想哎呦大叫。

    她战术性喝茶,喝了两口,终于理顺了语言,慢吞吞说:“其实有很大交通和保鲜技术的影响嘛,咱们现在的技术没法支撑很多水果飘洋过海,比方葡萄、水蜜桃,这样的除非空运,不管是水运陆运都很容易坏。包括在拉萨,草莓罐头因为交通颠簸,甚至在路上都会有损耗。”

    全首长认真听着,示意她继续说。

    祝余继续慢吞吞:“而在品种面前,这个东西吧,嗯,某种程度上是需要一些前提投入的——你得在国际上先打响它的名声,并且做出独创性,让人家一听到这种水果就想起我们国家。”

    “这其实还蛮难的,”她真诚说。

    但这一瞬间,祝余的脑海里划过什么。

    全首长感兴趣地问:“你认为,咱们国家有什么水果品种能做到你说的,让人一听到这个品种就想起我们国家的?”

    祝余眼睛亮晶晶的,但不说话。

    全首长看她发呆,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祝余回过神来,激动地忘记了刚才的紧张,身体前倾,大声问:“您知道猕猴桃吗?”

    全首长面露疑惑:“猕猴桃?”

    “就是在种花分布得很细碎但很多省份都有的一种野生水果!”祝余有点兴奋了,她甚至懊恼自己怎么没早想起来这事儿!

    “它味道酸甜,营养成分非常高,最重要的是——”祝余特意拖慢了尾音,结果发现全首长不愧是大领导,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她只好自己说完后半句话:“新西兰在做它的品牌!”

    这对全首长是个新鲜消息。

    “新西兰?”

    “就是新西兰!”祝余给他解释:“这本来是我们国家的一种本土水果,但几十年前吧,种子被带去了新西兰,他们培育更新,种出了适合商品售卖的果子,还给猕猴桃改了名。”

    “kiwifruit,”祝余说:“就前两年的事儿。”

    1959,猕猴桃改叫奇异果。

    全首长问:“这种果子很好吃?”

    “是很好吃,但野生的、也就是我们国内目前的品种都不太稳定,新西兰的品种是他们后面花了很多年多次培育的,”祝余说到这里,简直要拍大腿了,“人家拿这个打出了国际名气,都要进军北美了!”

    这后面都成为新西兰的标志性名片。

    佳沛品牌就是后面应运而生的。

    佳沛诶?哪个吃猕猴桃的不知道佳沛!

    几十年后,一个佳沛的品牌价值近千亿元,而猕猴桃的原产国,他们种花后来也培育了挺多猕猴桃品种,几十个地标品牌,但品牌价值加起来没有佳沛的五分之一。

    可见新西兰把猕猴桃产业做到什么地步。

    和新西兰奇异果比起来,祝余觉得什么墨西哥牛油果、智利车厘子,都只是它的晚辈。

    品牌效应大不相同!

    祝余真挚地说:“我目前,觉得猕猴桃研发前景最好,因为新西兰的奇异果已经打开了国际市场,咱们研发的话,还能坐个顺风车。”

    全首长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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