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嫁接·修:出出出出出出息的妮儿~
祝余一直忙到雪顿节放假前一天。
从育苗定植,到连作障碍,连今年还没做的越冬管理她都讲了一遍,大家听得很认真,一个地方来两个人,祝余觉得加起来肯定学会了。
她很有信心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是最后一堂课了,从田里又搬回了农业局的会议室,底下的“学生”们努力思考着,想趁祝余还在这儿的时候把疑问都解决,但因为还没实践过,脑袋想破了也没想出来。
农业局的干事长舒一口气,主动说:“明年你们才会自己尝试呢,到时候要是有问题,可以通过我们单位联系祝同志。”
祝余拍手,“没错!”
这边积极快乐地结了课,一转头,祝余就拿到一张大红的奖状,当地农业局给她的先进。
先进……教师?
祝余挠头,觉得很离奇。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祝余跟干事打了声招呼,摇着奖状说:“那我就回原单位了。”
她最近在农业局待得时间比农科院还长。
明天雪顿节,但今天街上就热热闹闹的,祝余看眼手表,下午七点,夜校应该开门了。
祝余抄了近路去夜校,直奔教务处,敲开门,里头的工作人员一见她就笑了起来,“祝余同志来啦。”
“对!”祝余笑着说:“我来取结业证。”
祝余在夜校也学了快一年了,前期几乎天天来上课,后面就变成了一周来两次,上周藏语班结业考试,只有一半人过了,她是满分。
藏族老师把她夸到天上去了呢!
作为首位夜校藏语班的满分结业学生,祝余的大头照已经挂在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公告栏上,笑容灿烂,一看就没吃过学习的苦。
工作人员拉开抽屉,笑眯眯说:“你的结业证我早就准备好了,序号是01呢。”
“这么快?早知道我前几天就来拿了。”
祝余美滋滋上前,看着工作人员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本本,合上看着是个证书,打开来一看,像是盖着红章的奖状,上面有政府的公章,正是因为官方机构,所以结业难度还挺大。
“真好看!”祝余高兴地说。
“其他同志的结业证书都拿回去了,就剩你的,我们听说你这几个月特别忙是不是?”工作人员笑着说,语气轻快,她早就听说过祝余了。
祝余“哎呀”了一声,“是呀,最近我忙得都快飞起来了,不过没事,马上就闲了。”
她宝贝地摸了摸证书,又折好放进包里。
“走了走了,下回来看你们!”
祝余挥挥手走了,今天是个三喜临门的好日子,她直奔周围最好吃的一家饭馆,这家店似乎是个四川人开的,做的川菜特别有味儿。
“回锅肉、红油豆花,再来一碗青稞饭!今天还有鸡蛋汤?那也来一碗,”祝余指着小黑板对服务员说,语气充满了要大吃一场的痛快。
服务员对祝余印象很深,吃得多,个子高,还特别舍得花钱。
“肉票二两,青稞粮票二两,还有……“服务员仰头算了算,最后说:“一共七毛钱。”
祝余爽快地付了钱,然后找了位子坐下。
夜校的附近机关单位也多,这会儿正是刚下班的点儿,国营饭店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祝余和人拼了个桌,但菜一上来,她光自己的菜就占了半张桌子的位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祝余说着,在几对惊诧的目光下把碗盘凑到一起,两菜一汤一饭,只放在她的面前。
她嗅了嗅,陶醉地搓手:闻起来好香!
回锅肉就不用说了,用的是这边的藏香猪,每片肉都起了漂亮的灯盏窝,肥肉透明,瘦肉紧致,豆豉酱似乎是自家做的,味道特别浓郁。
没有蒜苗,菜里配的是葱段。
祝余夹起一整片回锅肉,放到碗里,包上一坨紫黑色的青稞饭,然后整个塞进嘴里。肉的焦香,饭的米香,都汇聚在她的嘴里。
好好吃!
上完班就要吃这样的好东西!
祝余乐陶陶地吃了两片回锅肉,准备吃豆花。这种嫩生生、一搅就碎的东西就该拌米饭吃,她从前台桌上的筷筒里抽了个勺子出来,拿手绢用力擦擦,然后坐回来继续吃。
一大勺红油油颤巍巍的豆腐,带着葱花、酥黄豆舀进饭碗里,祝余搅拌几下,然后才舀起一大勺豆花米饭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就是这个味儿!
一口肉一口豆花,时不时还配一口微微浓稠的蛋花汤,祝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
她前几口因为饿吃得狼吞虎咽,后面就变得细嚼慢咽,一点点品,吃完大半,后厨里系着白围裙的大师傅拎着锅铲出来了。
“祝同志,今天的菜怎么样啊?”
大师傅一口川普,期待地看着祝余,这可是店里为数不多懂行的食客,祝余,是唯一一个第一次来就吃出了他秘制豆瓣酱的人!
她甚至连配料都说出了七八成!
至此大师傅把祝余引为知己。
每回祝余来,只要他有空,都会出来问问今天的菜怎么样。
“没得说,”祝余在吃饭的夹缝里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咽下去后才说出后半句,“尤其您这豆瓣酱和辣椒油,比之前还香!”
大师傅一下子笑颜如花,“那就好!”
得到赞美的大师傅心满意足地回后厨了,祝余继续咵咵干饭,两大盘菜一大碗汤,她最后愣是吃得一干二净,只有肚子鼓了起来。
舒服!
祝余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叹气。
吃饱了,溜达回农科院。
这个季节的拉萨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凉爽的晚风吹拂在脸上,祝余踩着凉鞋啪嗒啪嗒地走,脚趾头感觉都很自由。
一回单位,大家伙儿也都刚吃完晚饭。
“祝余回来啦,”郝嫂子正在门外干手工活儿,看到祝余吆喝了一声,这时候天黑得晚,还亮亮的,她在外面干活还省电。
“是呀,嫂子你干什么呢?”
祝余好奇地凑过去看,因为吃得太饱,动作还慢吞吞的,像吃了桉树叶晕眩的树袋熊。
“我纳鞋底呢,康康也不知道干什么了,跟脚底长刺儿似的,鞋底都能扎出破洞来!”
旁边蹲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的康康顿时喊了声“妈”,耳根都红了。
“好好好,还不好意思呢,”郝嫂子笑问祝余:“你怎么才回来?在外头吃饭了?”
“在农业局结束的晚,懒得回来做了。”
郝嫂子把坐到一半的鞋垫放到一边,戴着铜顶针的手拉住祝余,小声说:“你前阵子是不是说想买鸡来着?我这儿弄到了一只公鸡。”
祝余眼睛一下子亮了。
“多少钱?什么时候能买?”
郝嫂子凑在她耳边说:“是当地人自家养的,藏鸡,味道可好了,不要票,五块钱一只。”
祝余咽了咽口水,“一只鸡多沉啊?”
郝嫂子:“三斤左右。你要不?”
祝余狠狠点头:“要!能多买几只吗?”
她问得特别真挚,不要票诶,这鸡一点都不贵,但郝嫂子笑着拍了她一下,没好气道:“你以为鸡肉是土豆儿啊?人家就卖这一只!要不是公鸡,母鸡还不卖呢!”
祝余失望地砸了咂嘴。
郝嫂子看着她这个馋样,感觉跟小孩似的,又笑起来:“你要这么想吃,明年自己买几只不就行了?你看看你这后院,还空着呢。”
祝余叹气:“我怕给鸡饿死了。”
但转念一想:“那我要是现在养能养活吗?”
为了吃鸡肉,她也不是不能克服一下。
郝嫂子咯咯笑,“你真是爱吃。这都八月了,这会儿鸡苗哪还能活?你要是想养,就明年五月的时候,我帮你弄几个鸡苗。”
她家养了三只母鸡,差不多两天下一颗蛋,给家里人添点营养。
祝余慎重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好!那明年我也要养!”
养鸡是明年的事儿,吃鸡却是眼前的。
祝余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郝嫂子去外面买鸡,雄壮的大公鸡还是活的,鸡冠鲜红,羽毛鲜艳又漂亮,气势十足地在地下踱步。
祝余倒是想请人家帮忙杀一下,但雪顿节不杀牲畜,最后她只能抓着绑起来的鸡翅膀、把这只不停挣扎的大公鸡带回了家。
“不能直接放篱笆里,藏鸡能飞,”郝嫂子给祝余拿了个笼子,“你放着里面。”
祝余把胳膊伸得长长的、站得远远的把公鸡塞进笼子里,郝嫂子立即关上笼门,看着她惊魂未定捂着手的样子笑:“你抓鸡都怕成这样,还能杀鸡吗?”
祝余立即变成苦瓜脸。
“我不会啊。”
虽说她喜欢做饭,但不喜欢杀鸡杀鱼,家里这些活儿都是余姥爷祝同义干的,她一见到那个血糊糊的场面就不敢看。
郝嫂子笑:“到时候让我家老郝给你杀!”
放好了鸡,两个人高高兴兴往食堂去,和去年的场面差不多,打酥油的、劈柴火的,干什么的都有,连陶院长都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打酥油,虽然打了几分钟就累得退下了。
“祝余今天不打酥油了?”周技术员笑。
“哎呀呀,今天不打了,”祝余的声音和食堂大师傅的喊声同时传出来,“今天祝技术员说好了帮我做菜的!”
祝余笑嘻嘻:“没错!”
去年吃的是大包子,今年的聚餐准备的是炒菜,大师傅搅拌着大锅里的豆浆,不敢离开,大声叫祝余:“祝技术员,你快来看看这豆腐!”
身担重任的祝余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您这很有做豆腐的天赋嘛,”祝余说,前两天大师傅听她提了嘴特别好吃的红油豆花,准备在雪顿节当天复刻,昨晚上就开始泡黄豆。
“你快看看,是这样吧?”大师傅边问边拿起一旁的卤水,“我要点了,我要点了啊?”
“你点吧,我看着呢,”祝余旁观。
大师傅第一次做,动作特别谨慎,卤水少量多次缓缓地倒进豆浆里,拿大铁勺轻轻搅动,慢慢地,锅里开始结絮,他激动地叫着:“成了!”
大师傅放下勺子,念念叨叨:“嫩豆花半小时,老豆腐两小时……做菜嫩的好老的好?”
美食家祝余:“老点的,有韧劲儿!”
大师傅听从她的建议,食堂当然没有豆腐坊里的模具,他用的纱布和蒸笼,一勺勺的豆花舀出来,热水四溢,他吆喝着:“小孩们都离远点啊,别烫着——诶诶!别凑过来了啊!”
祝余把几个小孩扒拉过来,“往后往后!”
豆花在这里压着,大师傅开始准备红油,他用的是菜籽油,还有辣椒、花椒、葱蒜是从农科院的菜地里拔的,这个单位就吃菜最方便。
他上手炸红油,祝余给他打下手。
炸完了油,祝余还擀了点花生碎,花生是炒过的,香酥松脆,到时候加在豆花里增加口感。
香气一阵阵的从厨房往外飘,没事干的技术员们几乎都凑在门口,不停咽口水。
“大师傅这手艺能去干饭店了。”
感谢祝技术员,他们都要忘记以前吃的啥了。
厨房里还有刚送过来的牦牛肉,过节嘛,总要吃点好的,祝余做了一大锅红烧牦牛肉,川式做法,用了大量豆瓣酱——她尝了饭店的豆瓣酱后自己复刻的,加速器做这种东西很方便,可以加速发酵过程,和人家正版有七分相似。
红烧牦牛肉炖得色泽油亮,软烂香浓。
再加上大师傅做的红油豆花、青椒炒蛋、炝炒莲花白,道道鲜香,分成一盆一盆的放到桌上,八九个人一桌,然后就团团坐开始了。
祝余足足吃了三个青稞面掺白面的窝头。
整个食堂的人都吃得满嘴油香,盆底的汤都被小孩蘸着窝头抹得干干净净,一点配菜都没剩下,跟被水洗过似的。
“等会儿出去玩吗?”陶嫂子问祝余。
祝余擦干净嘴,边洗手边说:“当然!我要去看藏戏!”去年她刚学藏语,什么也听不懂,今年可不一样了,她要去欣赏民族艺术!
祝余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结伴出门。
果然,去年跟耳朵被蒙住了似的、光听但不懂,今年的情况大不一样。祝余已经能清楚地听出演员们唱的内容,比方今天这一出,就是《文成公主》。
她听得津津有味,其实唱腔她也不太明白,但是演员们都戴着面具,热热闹闹,听起来特别有节日氛围。
观众们有铺着卡垫坐的,也有席地而坐的,甚至还有商贩拎着茶壶或篮子卖东西——这边投机倒把管得没首都那么严。
“我要一碗甜茶!”祝余用藏语喊住商贩。
她出门时特意带了个木碗,商贩给她倒了一碗,祝余付了五分钱,捧着热腾腾香甜的茶慢慢地喝,还请同事帮忙拍了张照。
她碰到值得纪念的日子、或者出去玩的时候经常就会拍张照,这大半年来,都用完两个胶卷了,但并没用祝同义送来的药水——每张照片都是好不容易照的,她生怕洗坏了,最后索性交给了市里的照相馆,请人家帮忙冲洗。
她每张照片都好好放进相册了呢。
……
新的菌剂真的研发成功了!
之前祝余碰到过农业所的技术员做出一种新菌剂,据说可以加快高原分解速度,但她后来忙着学习班的事,没有关注。
今天一来上班,就听说菌剂成功了。
“发酵机的分解本来就很快了,菌剂效果不大,但是在露天堆肥上,它能够缩短一半时间!”
周技术员高兴地给祝余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之前用发酵机,把肥运到田里不是还很费劲吗?现在有了菌剂,你可以直接在田边堆肥,夏天只用一个月!”
祝余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普通农户也能用上!”
拉萨夏天还好,露天高温堆肥,两三个月就能完全腐熟,但要是冬天,本来就冷,晚上更冷,需要半年以上时间——冬季几乎是不发酵的。
这对藏区的农业发展是个绝好的消息。
祝余很开心,但更开心的是,第二天,她就和那位研究出这种新型菌剂的技术员一起被叫到了陶院长办公室,“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祝余:“升职?”
技术员同事用力一咳。
陶院长笑眯眯说:“也是升职。小费是最早来农科院的那几批人了,祝余也来这儿一年了,你们俩最近都做出了可喜的成绩,经过上级同意,可以升一级级别。”
祝余睁大眼睛:“那我要是12级了?”
费技术员比她还惊喜,声音都激动到破音,“真的吗院长?真给涨级别?!”
涨级别可不是个容易的事,祝余一进来就是13级,因为她是大学生,但她可是从16级助理员一步步升上来的,到现在也才13级。
陶院长笑着说:“没错,你们两个都要升成12级,下个月就能领12级的工资和补贴了。”
祝余感动:“七十块!”
她说得不假思索,因为祝余早就计划好自己后面几个级别的工资数了,甚至想好了该买点啥犒劳自己!
陶院长叫她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消息。
说完了,费技术员高高兴兴准备离开,祝余也打算走,却被陶院长叫住了,“等等,祝余,你还有一个好消息。”
祝余笑嘻嘻停下:“什么事儿啊?比我升级别还好吗?”
“不比这个差。”
陶院长含笑看着她,把抽屉里的文件递到她面前:“恭喜你,祝余同志,你可以入党了。”
祝余:“?”
她脸上的笑呆滞了一瞬,然后就是狂喜:“真的吗?我的考察期过了?!”
她在大学那会儿其实就在搞入党的手续来着,但是从积极分子、预备党员,反正每个步骤都要经过考察,一直到来了这边还是预备。
结果现在,她真可以入党了?
陶院长说:“不管是以你的精神面貌还是工作成绩,你都有资格入党了,你写个申请书申请转正,这个月的支部大会就给你入党。”
祝余大声:“好的院长!”
她脚步起飞地离开了办公室,感觉整个人的心情胀胀的,像是一团彩色的棉花糖。
好开心!
祝余回办公室就写了申请书,在下班前交给了陶院长,她拿出了毕生的文书经验,力图写得真挚可靠,让领导一看就觉得她是个大好青年。
过了一周,支部大会召开。
祝余顺理成章、无人异议地成为了党员。
这必须得打个电话了!
祝余拿着新鲜出炉的红色党证,一下班就直奔邮局,这边打电话比四川还贵,因为更远,她一打通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说:“姥爷!我入党了!”
那头余姥爷如遭雷劈——好雷。
“妮儿说,说她入党了?”
余姥爷没反应过来似的,看一旁的余颖和祝同义,现在首都天已经黑了,他们一家人都在。
话费太贵,祝余用最快的语速表达自己有多出息,最后不忘得意补充:“而且我也升了级别,现在12级,爸妈,我现在工资比你俩高啦!”
余颖:“出息!”
祝同义:“太出息了!”
挂断电话,一家三口对视一眼,立即去刘主任家串门,而祝余心满意足地放下话筒,交钱的时候顿时变成了苦瓜脸,好贵!
还好她有钱,嘻嘻?(???)?。
第二天是周日,祝余特意把笼子里的鸡端了出来——雪顿节那天买的,后面一直是工作日,她没时间吃,正好,拿来庆祝最近的好消息。
“你今天要吃鸡?”
郝嫂子正在门外拆毛线呢,一见祝余拎着鸡笼子过来,就明白了,“好郝,你帮祝余杀下鸡。”
郝技术员接过鸡笼子,“这鸡还挺肥的。”
郝嫂子刚才还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发现这只鸡真没瘦,好像还比哪来的时候胖了一些,“你这是给它喂啥了?长得还挺好。”
祝余笑嘻嘻:“没啥啊。”
其实是每天都喂给它一点玉米,生怕还没啥杀呢就饿瘦了,这可是肉啊!
祝余摸摸康康的脑袋,“这尾巴毛还挺漂亮的,要不要给你做个毽子啊?”
康康一下子红了脸:“那是小姑娘才玩的!”
“啧啧,”祝余摇头,“行吧行吧,那我自己——”她本来想说自己玩的,但她确实不会踢毽子,于是左看右看,瞄住了不远处正在跳格子的两个小姑娘:“顿珠,春生,送你们两个毽子要不要啊?”
两个小姑娘扭过头,嗓门特清亮,“要!”
于是郝技术员杀鸡的时候格外注意,没弄脏公鸡尾羽,他割了鸡脖子,祝余提前拿加了盐水的碗等着,接了一碗鸡血。
一边接,一边拿筷子迅速搅拌,让鸡血和盐水融合,然后就放到了一边。
“放半小时就能凝固了。”
活鸡处理好,郝技术员拿着一把尾羽,给两个小姑娘做毽子,祝余把它拎回了屋里,生了炉子开始炖,她加了松茸和冬虫夏草。后者是在药店里买的,现在一点也不贵。
至于前者,是她前阵子去田里,达瓦他家里人摘的,祝余看菌肉很厚,就买了点。
嗯,或许也可以说换。
她是拿香皂和白糖换的松茸。
整只藏鸡在陶锅里慢吞吞地咕嘟着,香气慢慢散发出来,藏鸡的肉质很紧,祝余炖了两个多小时,炖出来满满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一口下肚,痴迷地摇头晃脑。
好鲜啊。
祝余顿时忘记了杀鸡时的惨状,这只鸡不大,她先吃鸡翅然后吃鸡腿,吃完了好肉才吃剩下的,里面的松茸分不清和鸡肉哪个更鲜,只觉得人都飘飘然了,幸福到晕眩。
她把汤都喝得不剩一点底。
一只藏鸡一顿饭就吃光了。
晚上,祝余把那碗果冻似的鸡血拿出来,配着午餐肉罐头、豆腐、蘑菇、青菜,做了一锅简易版的毛血旺,她自己发酵的豆瓣酱可是发挥了用场,最近没少做这些吃。
祝余就这么幸福地度过了一个周日。
刚到九月,陶院长就说种科院的桃树枝到了,自从祝余那回跟他申请后,陶院长就去查了这种桃树的资料,再三思考后,决定先少量引进。
没花钱,算是首都的援藏内容之一。
桃树嫁接最好在春天或者夏末秋初,九月也不错,这时候的光核桃树正是长得壮的时候,嫁接容易成活。
“这就先种在咱们后山吧,”陶院长说。
这批桃树幼苗是昨天采集下来,几乎立刻就上了飞机,两度周折到达拉萨的,他们立即派车取回,生怕让这些宝贵的幼苗死了。
“做果树的只有你,这个得你自己来嫁接,”陶院长说,怎么刻砧木怎么嫁接也是有讲究的。
“没问题!”祝余斗志昂扬。
光核桃可是个好东西,用它嫁接出来的桃树耐寒、耐旱,抗病性还强,因为不是夏天,祝余选择了芽接,拿着工具走上后山。
接穗的枝条整齐地码在箱子里,表面切开的位置已经有些干了,祝余在芽点上方的一厘米处斜切下去,经过木质部,切到芽点下方的一厘米处,削下来一个带木质的芽片。
然后,她在砧木上切一个形状差不多的切口,把芽片贴上去,对齐形成层,最后裹上嫁接膜。
嫁接膜要裹得特别严实,只露出芽点,不然切口部分如果露出风干的话就会“死掉”。
祝余动作很快,一上午就嫁接了两百棵树。
“这桃树什么时候能结果啊?”知道祝余上午在嫁接桃树苗,中午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今年成活,培养树形,明年就能少量结果了,”祝余把刀子和剩下的嫁接膜丢进箱子里,抱进怀里,“但丰产得等到第三年了。”
这么一算,其实还蛮快的。
嫁接前期正是需要注意的时候,芽点要萌发、鲜绿,要是发黑的话就是死了,砧木上还会冒出来一些野芽,祝余也及时清楚,不然和接穗争夺养分,也会影响成活率。
这边看顾着桃树,祝余也没把草莓葡萄落下。
离冬天越近,丹巴旺堆就越紧张,这些看起来就娇贵的草莓苗真能在高原的冬天活下来吗?
“别担心,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祝余指导大家给草莓田灌封冻水,然后覆盖地面,除了地膜以外,还有青稞秸秆,“后面你们要经常检查覆盖物有没有被吹起来,绝对不能漏,不然会冻死。要是碰到突然大降温的话,就临时覆盖草帘,或者熏烟防霜。”
祝余说的小册子上都有,但丹巴旺堆他们还是认真听了,“那葡萄架呢?它怎么覆盖?”
“它不用覆盖,”祝余说。
“等过阵子更冷了,我们把它的枝条修剪一下,就留下健壮的母枝,这个品种很耐寒的。”
祝余在加速器里是做过低温试验的。
在正常的西藏冬季气候下,它完全能够挺过冬天,所以她半点不慌。
丹巴旺堆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确实安稳很多。
祝余说:“后面我会每周来一次,要是田里遇到什么问题,你随时来农科院找我。”
丹巴旺堆信任地点头。
反正祝技术员从没出过错。
……
一月份,全国开始评选三八红旗手。
西藏农科院这边的候选人推荐名单里有祝余,得先市级妇联审核,然后省级妇联审核,最后的才能上报全国妇联,三月八公布具体名单。
陶院长把祝余叫过去,让她写了一份申请表,然后祝余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她沉迷种地。
加速器的功德栏一次更比一次难累积满,到现在也才积累了一半,金光闪闪,祝余摸了两把,然后进了一号田,摘了两个脆桃吃。
这桃子金灿灿的,漂亮又饱满,咬下去脆而不硬,她啃得很欢,外面可是冬天呢,她这和坐在暖气房里啃冰棍吃西瓜有什么区别?
啃完了,她擦擦手看书。
祝余本来没想到自己能走到全国审核那一关,之前文教群英会,她起码人在首都,还有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现在她位置偏僻,以为自己只能陪个跑。
结果二月一到,她正准备葡萄马上要用的氮肥呢,一则通知突然地甩到她脑门上。
“我要去首都?”
陶院长这两天去林芝出差了,通知祝余的是副院长朗达,他特别和善地看着祝余,笑着说:“对,过几天有一趟飞机,你得过去。”
祝余又惊又喜:“选中我了?”
“没有,”朗达说完,看到祝余一秒钟蔫巴,又笑着说:“结果是三八节那天公布,但你已经可以去首都参会了。”
祝余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起来。
她笑嘻嘻的,搓了搓手,看着像要偷腥的猫。
“也就是说,我可以回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