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说漏的
冯育才一开始没明白朱帆的意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李嘉宁那长相,实在是太突出了,上次她在省城说过英语后,就有不少人来找他打听,明明当时也没多少人听到,可没参加的也会来打听。有的,大概只是顺嘴问问,有的,就有些别的意思了。这一次他忙成这样,还有人问呢。
“冯主任,我也是为你好,宋科长的条件,也没有多么突出。”他半天没有说话,朱帆就以为他不想管这个事,“年龄还大了。”
“他还不到二十五!”
“马上就符合晚生晚育的标准。”
“他那也是因为工作……”
“冯主任,我也没说不是啊……你看看,一说又说岔了,宋科长要和李同志真成了,我是非常高兴的,我现在说这话,就是怕出别的岔子。冯主任你也不想吧?”
冯育才心想不是你先提的宋安吗?你都对着我说我那大外甥了,我还不能反驳两句?
不过他知道朱帆向来善于倒打一耙,电话费又贵,当下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朱帆一笑。
冯育才忍着不让自己发火:“鞋子的事……你们明天先看看。”
朱帆叹了口气,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冯育才硬是从里面听出了——又要给你打电话的无奈!
他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他都高血压过了!
而这个时候,宋安正拿着一张照片敲开了李嘉宁的门。
他没有进门,只是把手中的照片递给了李嘉宁,后者轻呼了一声,那是一张帽子的照片,就是她看到的过的,觉得只有公主才能戴的帽子。
“我看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帽子,就照了。”宋安仿若不在意的道,“希望没有错。”
李嘉宁连忙摇头:“谢谢!太感谢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看到,就去拜托人家照一张呢。宋科长,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听她说前面那些,宋安还是挺高兴的,听到后面,则心中一暗,还是叫他宋科长啊……不过他面上却没什么表现:“没什么,顺手的事。”
李嘉宁看着他,目光盈盈,这个过程并不长,宋安却只觉得脸一层层的烧了,他垂下眼:“你有用就行了,嗯……有用就行了。”
他说着,转过了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就这么走的时候,他也暗骂自己没出息,可就是没了平时的从容。第一次他面对李嘉宁的时候还能平常心,这两天却是越来越不能了。
我这是怎么了?他这么想着,脑中则闪现出在会展中心,李嘉宁面对一群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在卖衣服的时候,她说的话还不是太多,但在重工这里,则是大段大段的输出。
那些词他也背过,也能说出来,可就是……和她不太一样。
他甩了下头,告诉自己,下一次,他一定要表现的更好一些。
而在那边,李嘉宁一关上门,就对上了宋燕的微笑:“宋科长是真用心了。”
李嘉宁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看着照片,宋安的确有心,这张照片是让人横着拿着照的,既把前面的蝴蝶结给照清楚了,又把帽子里面给照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出里面用了什么内衬。
她不接话,宋燕也不好一直调侃,过来也看了照片:“这帽子,真精巧,就是照这个样子做出来,成本都要两块了吧,在咱们那里,不见得好卖。”
李嘉宁没有说话,心中则想,在他们那小地方也许不太好卖,大城市则不见得,特别是羊城,临着香江……没见这边出租车都有人坐吗?虽然大多是外宾坐,但她问了,平时也是有人坐的……嗯,或者说平时也有外宾。
当然,要把帽子运过来,只是运费恐怕就不比成本低,可这一顶帽子,在香江,能卖到五港币,换算到人民币,几乎六十!那他们,卖八块人民币,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所谓学好一辈子,学坏一阵子,李嘉宁他们虽然还没来几天,已经听了不少水货的故事……
因为要统计鞋帽,第二天,李嘉宁就又到了轻工那边。
宋燕等人早有准备,这天,她就穿了一条黄色碎花布拉吉,一双小白皮鞋,一顶白色遮阳帽。
那小白皮鞋做的非常精致,前面是个圆头,中间带了一个袢带,属于夏春秋都能穿的。那顶遮阳帽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却是能扭一下,然后合起来的!
那么大的一个帽子,这么一扭,就变成了一个盘子,虽然还是占地方,却节省了起码一半的空间。
李嘉宁虽然早先就见宋燕扭过,还是觉得稀奇。
“我们厂能扭亏为盈,靠的,就是这个帽子。”宋燕非常骄傲,“这是我们周厂长找关系研究出来的。”
“真了不起。”李嘉宁诚心赞叹,一回头就看到涨红了脸的周和光,他黑,一般脸红是看不出来的,但这一次实在是红的太厉害了,耳朵脖子一起红,也是他扣子扣的结实,否则连胸膛恐怕也是红的……就算是这,也给人无限遐想。
周和光不敢看她,李嘉宁也低下了头,潜心研究帽子,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怕旁边的周厂长冒烟。
又过了几天,轻工这边明显热闹了一些,而因为李嘉宁,又更火红了点。
河市这两天也成了几单,他们的鞋帽在同类商品中还是有些特色的,特别是那顶遮阳帽,周和光专门找了个人在那里扭啊扭,拧啊拧。这不到一周,也卖出了两千多顶,鞋子也出了一千多双,加上别的,总数也差不多上万了,要不是制衣厂那边太耀眼,这成绩也可以了。
不过李嘉宁一来,就又不一样。
她天然的,就在吸睛。于是,这模式又变成了前几天卖衣服那样——“这帽子还有吗?”
“有的。”
“多少钱?”
“请看价格!”
“现在可以签单吗?”
……
不过比早先,又稍稍的有那么点不一样,因为不时地,会有人问李嘉宁身上的裙子,李嘉宁只有给他们往制衣厂那边指路,然后,有时候就指错了,这倒不是李嘉宁说错,而是有人摸错。
毕竟现在的衣服大多一样,每家也没有特别隔开。而就像大多数中国人看那些国外的人都一样似的,那些人看大多数中国人,其实也差不多。对此,中原省的人都没有说什么,要在早先,他们哪怕嘴上不说,心中也要冒一点酸水,现在却是一点都不酸的。特别是制衣厂,那真是痛并快乐着。他们已经知道,冯育才在后面做了大量工作,可以结合着全省的资源来做,但质检、做工,都要他们来把握。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考验。做好了,固然极为耀眼,但要做差了……则就是前所未有过的丢脸了。
现在每签一单,就代表着全厂的福利、待遇,同时,也是责任。
姜宇每每想的都是,幸亏不是自己负责生产。
“李?”这天下午,展会都要结束的时候,李嘉宁突然听到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看过去,就是两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一个瘦点,一个胖点。
“……阿里?”她有些试探的开口,后者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真主在上,你竟然还认识我!”
李嘉宁微笑,她哪里是认识啊,不过也就是同这两个中东人聊的多一点,而且,他们毕竟是第一个同她签单的。
“前几天好像没有看到你。”感受到旁边有些惊奇的目光,阿里不免得意,是的,他同这位中国美女能交流!不是僵硬的生意上的交流,他们还能说点更自由的话。只可惜现在要关门了,旁边的人不是太多。特别没有其他同胞!
“是生病了吗?”他又道。
“不是,非常感谢你的关心,前几天,我去了器械那边。”
“器械?”
“是的,我们还生产了一些收割机。”
“收割机?”
李嘉宁点头,阿里同旁边的希拉德说了两句,又转向李嘉宁:“你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给我五分钟好吗?”
当然可以。
李嘉宁又同此时还在摊位前的人说了几句,并不是每个来摊位前的都要签单,哪怕询问了,很多也只是问问。此时也没有人再签单,李嘉宁也就不再停留了。
“让你们久等了。”李嘉宁拉着宋燕的手,走了过来。周和光落后他们两步跟着。
“是我们麻烦你了。”阿里道,旁边的希拉德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也笑了笑。
“阿里和希拉德先生,是什么生意都做的吗?”
“严格的来说,我们其实是做器械生意的。”
李嘉宁瞪大了眼,阿里笑了起来,旁边的希拉德连忙问他笑什么,阿里说了,他也跟着笑。
“你们,竟然是做器械生意的?”
“是的。”阿里摊了下手,“而且还不是第一次做,所以我们会先逛轻工那边。”
广交会不讲价,但会调价,虽然有时候会往高里调,但大多时候都是往低里调。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同其他人一样去看器械,却没有想到,倒有意外之喜了。
当然,像他们这种向后拖的,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那些好的,先进的,可能就买不到了。但他们并不太需要多么先进的,所以也不用去争先。而且,根据他们的经验,如果某一种商品这一次非常好卖的话,那在下一次的广交会上,会出现的更多,然后,价格也往往会低一些。
“但是,你们好像买了很多衣服。”
阿里再次笑了:“哦,那个,我其实可以转手,而我的朋友希拉德是买给自家人穿的。”
李嘉宁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做表情管理了,她早先的惊讶是有那么点故意的,这一次,是真的完全惊讶了。
“希拉德先生家……一定是个大家族。”
听到自己的名字,希拉德连忙问阿里,阿里说了,希拉德笑出了声,看向李嘉宁的目光有那么一点兴奋的诡异。李嘉宁只做不知,开始同他们说起收割机,她说了几天的收割机,各种数据那是信手拈来。阿里和希拉德本来只是随便听听,慢慢的,脸色也开始不一样了,阿里不断的同希拉德交流,并问李嘉宁各种问题。
李嘉宁一边回答着,一边在心中评估。这看起来……好像是真要买的?不,不仅如此,是他们那边好像更适用?
中原省虽然是一马平川,但其实并不怎么适用大型机器。这一是因为地是分散的,二是因为队里没有那么多钱。在这个基础上,才开发出了中小型的收割机。但这款机器这一次的亮相并不是多么出色,李嘉宁最近经常听到的是,有点小。
她对这话不是太能理解,也闹不清对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现在听阿里的话,这种型号的机器,倒好像适用他们那里?
不过,中东不都是沙漠吗?
她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阿里再一次笑了:“当然,我的朋友,我们有很多地方都是沙漠,但,也有很多地方可以种植粮食的。只是我们有的地方可以无所顾忌,有的地方,就需要小心谨慎。”
果然!
“小心谨慎?”
“是的,因为有的地方有山,还有高原。”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的机器非常适合你们?”
阿里下意识的点头,点到一半卡在了那里,他看向李嘉宁,见她一派清明,一时也闹不清她是不是故意的,他转向希拉德:“我好像被李套话了。”
“什么?”
“我好像让她知道我们需要中小型的机器了。”
“我们是需要啊。”
阿里不知道说什么了,希拉德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能讲价。”
阿里都有些无力吐槽了,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先逛轻工业啊!
“是你说漏的。”
阿里张嘴说不出话。
而在那边,李嘉宁则让周和光去通知宋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