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复原
合泰市赵斌:正在煮头。
裕东苏瑞:我问了,我们这里没有相对应的失踪人口。
省城金永福:我们这里也没有。
平市郝宇:同。
……
合泰市赵斌:谢谢苏法医,谢谢金科,谢谢郝法医,谢谢……
赵斌在手机上打着一连串的谢谢,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到虚拟世界,才能让他稍微的忽略一点现实世界的恶臭——实际的,非想象的。
如果是一具新鲜的保存完好的尸体,在ta煮起来的时候,会有一股肉香。虽然这么说会对死者有些不礼貌,但人类作为灵长类的高级动物,烹饪起来,和其他动物也没有太大区别。
同样,若是高度腐败的,也自然会有恶臭。
不知道是谁的头颅,发现的时候已经超过九天了,那煮起来和任何一个腐败了九天的动物头颅也没有太大区别。
赵斌虽然算是久经沙场,也只能说不去呕吐,说完全没有感觉,还是做不到的。虽然说久居鲍市不闻其臭,做法医的都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不出去,尸臭是存在时限的,是会闻着闻着就闻不到的,但这颗头因为在不断的加温,气味也是在不断的创新。所以哪怕他就老老实实的窝在房间里,也还是不断的能闻到。
他们合泰市正是焦市的下属县级市,这么大的案子,他们自然也被调了过来,他还算好的,因为是法医,主要是看尸体,早先那些刑警是去翻垃圾的……嗯,现在又在河道上摸查。
支队那边应该向全省进行了查询,但他还是以私人关系在法医群里问了下。一般涉及经济或者官员的案件需要保密,这一种并没有。事实上支队那边自己都在咨询,再过几天如果还没消息,说不定都要向民众问询了。
手机上闪过一个小框,他点开,发现是金永福发来的消息:你们是要做颅骨复原吗?
他连忙回复:是的。
尸体高度腐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辨认容貌,只有把头颅煮了,只看颅骨了——不仅是头颅,高度腐败的尸体一般都会这么处理。
金永福想了一下,还是在电脑上打字道:“我听说,李嘉宁做图像也做的很厉害。”
他虽然没有看到过,但乔肃在他们群里感叹过。互联网发达了,他们这些法医也有了群,像他这种在全省都知名的痕检,也颇认识一些省外的专家,特别是邻近省市的。
赵斌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先道了谢。那边金永福没有再说什么,赵斌则开始发愣了。如果现在有指纹,他早就提议请李嘉宁了,当然,说不定都轮不到他来说。
焦市这两年破的最大的案子,就是李嘉宁提供的线索。但这个案子没有指纹,起码他们目前没有发现,而到目前为止,他们找到的最有用的一个线索,就是目前的头颅里,拔过智齿。
只是智齿,实在是太常见的一个毛病了,现在只能想,一般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智齿上犯毛病的还不是太多,刑警们去走访的话,也许能有点线索……希望。
否则要靠颅骨复原的话……
颅骨复原,一般就是说面貌复原。
其实颅骨最常用的办法是颅相重合,将颅骨用x线拍片,然后将失踪人的照片放大到同样大小,再用颅骨照片比较,如果审定线重合一致,就可以判断同一。
当然要求很多,人像的偏转、角度,颅骨拍摄的距离等等都是问题,不仅需要操作到位,还需要数学达标。但同面貌复原相比,又要简单很多。
面貌复原,是要根据颅骨的解剖学特点,重建死者生前的形象!
虽然有三种办法,但不管哪一种都很困难。
赵斌自己是没这个本事的,而据他所知焦市这边的法医也没什么特别建树,也许能做个模型,但能复原到什么程度,那真是天知道了。
他想了想,打开他们合泰市的小群:“你们有谁知道李嘉宁的颅骨复原的技术吗?”
“李嘉宁!颅骨复原?!”
“不是,李嘉宁不是指纹比对的好吗?”
“听说足迹也很出色。”
“真是令人羡慕的技能啊!”
“啊啊啊,我要有她一半的技术就好了。”
“她那不是技术。”
“那是什么?”
“智商!碾压性的智商!她过去学都没上过的。”
“啊啊啊!”
……
眼看楼越来越歪,赵斌连忙又打上一行字:“省城的金科给我说她颅骨复原也很厉害。”
在这行字出现后,半天群里没有消息,就在他以为自己掉线的时候,出现了一行行的啊啊啊……赵斌翻了个白眼,心说就你们这形象就不太可能有李嘉宁一半的技术……好吧,他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关了小群的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消息:“我刚才问了裕东的张法医,好像李嘉宁前段时间的确在学习这方面的东西,最近新出的那个拐卖案你们知道吧,就是李嘉宁做出的图片找到的人。”
“图片和颅骨复原还不太一样吧。”
“是不太一样,但也许她也行呢?咱们学不会,人家也许看看就会呢?”
“我觉得我要去喝两口酒。”
“我要去吃两串腰子。”
“我要去吃个羊脑!”
……
虽然需要法医帮忙,也不可能都调过来,还是要有人坚守地方的,看着这些留言,赵斌只想把他们都拉过来,他现在,只想来两口青菜!不行,青菜抵消不了味道,那臭豆腐?螺蛳粉?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就看到徐闻林正拿着几块塑泥沉思,那样子,怎么都不像胸有成竹。
赵斌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一咬牙走了过去:“徐科,你觉得这姑娘长什么样?”
徐闻林看了他一眼:“这个年龄的,都好看。”
……
“你在这方面有目标?”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怕不善于人事,但徐闻林能到科长这个地步,也不是太不善于沟通,虽然不像别人能立刻听一知二,想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我哪里有啊。”赵斌立刻顺着话音道,“是刚才省城的金科给我说,李嘉宁在这方面好像不错。”
“李嘉宁还会这个?”虽然上次大比武他没去,事情还是听说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呢。”赵斌笑的如同面团。
徐闻林沉吟了起来,能到地级市的科长这里,他是有一定水平的,但要说多么有水平……也显然不是。大概也就是在焦市各方面都比较平均,对付普通的犯罪分子没有太大问题——很多犯罪分子总觉得自己手段高超,行动缜密,但其实在他们眼中就是漏洞百出。
他们有系统的完整的学科在后面支持,有长达数年的学习在后面支撑,还有师父带着实践。那些凶手,能有一年的准备?
前两年隔壁市有个杀夫案,一农妇伙同自己的两个兄弟,想把丈夫杀了骗保,计划是做成车祸,为此还专门买了辆n手面包。但都不用痕检,普通民警一看都不对。
但,总有例外。
因为他们和凶手并不是站在同一个的。像这个案子,凶手是哪里的很不好说,被害者很有可能就不是焦市,乃至中原省的。虽然现在尸体已经说了很多,比如受到了什么伤害,比如是怎么失去生命的,但始终没有告诉他们,她们的具体身份。
而这,正是破案的关键。
徐闻林没有多少犹豫,就找付信远说了李嘉宁的事,后者虽然有点惊讶,但也立刻给杨志兴打了电话,后者接到电话有些懵,心想李嘉宁指纹足迹乃至图像处理他都是知道的,这颅骨复原,他也没听说过啊!
不过当然不能落了自己威风,就说先问问,看李嘉宁最近忙不忙。
李嘉宁的忙和不忙,还真不是太好界定。
不忙是目前没什么大案,忙是每天都有事情。
顾土根张嘴后,就没她什么事了,她也没有在河市久留,而在知道她把三等功给了马晓乐后,王启明也只有说一句便宜他们了——这个他们是指河市,也是指马晓乐。
马晓乐像个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天天傻乐,跑苏瑞那里都能快乐了。
而在这段时间,李嘉宁扫出了两个小积案,都是涉案金额不到十万的,从金额上来看,也不算小了,但相比于凶杀抢劫,也真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说为什么现在才扫出来,只能说指纹库也是在不断更新的。
这一天,李嘉宁刚跟苏瑞做了个伤残鉴定,就接到王启明的电话,说徐春生全家来了,想当面向她感谢,问她要不要见见。李嘉宁本想摇头的,但见马晓乐一脸渴望,就点了下头。
和早先照片上的不一样,现在的徐浩瀚已经算是个半大小子了,他皮肤黝黑,额头上还有一处抬头纹,这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但出现在他脸上又很正常。
顾土根把他卖到了川省的一个山里,那对夫妻为了买他,花了两万块,借的。
一个让人无法评价的事情是,在全球范围内,是女性比男性更容易被贩卖。但在国内,一到六岁的孩童之间,男孩比女孩更容易丢失,因为男孩的市场更大。颇有一些家庭,有了孩子,但因为有的是女孩,而要再买一个男孩的。
徐浩瀚,遇到的就是这么一对买家,他们本身已经有三个姑娘了,却执拗的想要一个男孩,就买了他。
相比于他的姐姐们,他是受到优待的,但那样的环境,显然不可能给他多好的条件。一直到十岁,他才去了小学,现在十三了,还在二年级。
他看人的目光胆怯,虽然穿着新衣服,却很不自在。徐家夫妻却没有多少忧虑,他们找到了孩子!他们的孩子还活着!他们还想什么呢?
顾土根交代了那么多,能好好找回来的还不到三分之二,那些女性就不说了,就是一些孩童也有被残忍对待的。
是的,这孩子大概率上不了大学了;大概率,始终会和他们有那么点隔阂;大概率,不会太有出息了。
但,他终于回到他们身边了!
“我和他妈这些年也不是白在外面混的,不是我吹,我们俩的手艺,那都是这个了!我准备,就在咱们这旁边出个小摊!以后,就专做这个了!具体做什么?都可以,我是肉也会烤,砂锅也会做,炒饼!我等回来给你们炒一次,你们一吃就知道了!”徐春生的声音很大,带着无尽的欢喜。
旁边人也跟着高兴,王启明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给你钱!”
徐春生哈哈大笑:“王所嘛,头三次给你免费了,以后再找你收钱……”
他说着,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李嘉宁,参加完嘉奖后,王启明就从市局给她要了辆不知道多少手的桑塔纳,虽然又破又老旧,到底是辆车,马晓乐开着,倒也方便。
徐春生当然不知道这车是她的,一直到她下来才注意到,他怔了一下,然后和林娜一起走了过去,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李嘉宁往旁边挪开了。
“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王启明连忙过来,马晓乐也来扶。
“不是王所,这是该的,要不是那张照片,我们怎么可能认出那个什么顾土根?认不出来,又怎么找的回浩瀚?”徐春生说着,眼圈都泛红了,一直到现在他都后怕,那么多人,那么短的时间,如果不是他天天看那张照片,把顾土根的脸都印到了脑子里,再不可能就那么认出来的。
那茫茫人海,他们又上哪儿再找?
王启明心说你们还不知道顾土根会开口也是因为嘉宁呢,只是扶着他们道:“起来起来,要不嘉宁也要不好意思了。”
李嘉宁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徐家夫妻也就站了起来,两人嗫嚅了一番:“浩瀚,就是这个姐姐帮助我们找到你的。”
徐浩瀚胆怯的,但又好奇的向李嘉宁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