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烂尾楼案
王蓉蓉小时候是经常喜欢过来的,王启明离婚,独自带一个小姑娘,也实在为难点。他早先是刑警,为了这个女儿特意转成了民警。从分局,进到了所里。
但有时候还是忙不过来,就厚着脸皮把王蓉蓉带来蹭饭,对此,大家也都能表示理解……嗯,谁没个这样的时候呢?
不过到王蓉蓉大一些,王启明就很少带她过来了,王蓉蓉也不往这边凑。直到这一次。
王启明这一段回家,脸上就带着笑,王蓉蓉就问他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有些事王启明不好同她说,就说自己这边来了个奇人,异常聪明。王蓉蓉小孩心性,就被勾起了兴趣。
这个周末,就蹿了过来。
周末,派出所也是要工作的,而李嘉宁,也是要吃饭的。
——这也是为什么早先没人同马晓乐抢工作的另外一个原因,李嘉宁,竟然不休息!
西门派出所的人曾对李嘉宁表示过,她不用每天都来,她则表示无所谓。
“嘉宁你可以休息的。”
李嘉宁想了一下:“不累。”
……
…………
这一天,王启明值班,李嘉宁也在,王蓉蓉就在食堂和李嘉宁撞上了,也不能说撞,因为王蓉蓉是故意蹲在那儿等她的。这一天的太阳很好,王蓉蓉就蹲在太阳地下来回看。她不认识李嘉宁,但没关系,西门派出所她不认识的人,大概就是李嘉宁了。
她正看着,李嘉宁先看到了她。若是其他人,李嘉宁看到了也会当没看到,述情障碍令她特别的不喜欢管闲事,不,不只是管闲事,更确切一点说,她几乎是不对任何事情感兴趣的。她现在做的大部分事,都是过去几世留下的印记在强迫。
带张平乐出来也是,帮西门派出所看指纹也是,从内心中,她并没有管的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她坚持每天都来,她有一种感觉,如果不加以干涉,她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把自己饿死——其实她也没觉得那有多糟糕,但她知道不能那样。
这么强迫好像有点作用,受害者家属强烈的情感表现,对她稍稍的有那么一点冲击。
因为是王蓉蓉,她停了下来,王蓉蓉盯着她看她,马晓乐道:“蓉蓉你在这里做什么?”
“乐哥!”王蓉蓉站起来,冲马晓乐打了声招呼,抓了下自己的头,“那个,你是李嘉宁吧?”
李嘉宁点头。
“那个,我爸爸说你老聪明了!”
李嘉宁再次点头,她现在,应该算是聪明的。
“那你能聪明到什么地步?过目不忘行不行?”王蓉蓉两眼发光,李嘉宁再次点头。
“真的?真能过目不忘?能不能让我试一下,啊,我过去看小说有什么过目不忘的,还没有真遇到过……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嘉宁再次点头,王蓉蓉尖叫一声去找东西。
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被其他人知道了,然后,全所的都知道了,王启明一边说着王蓉蓉胡闹,一边也过来看热闹。王蓉蓉给了李嘉宁拿了本唐诗:“这个,蜀道难行不行?不行的话长恨歌?琵琶行?”
王蓉蓉在那边说着,李嘉宁在那边看着,然后摇了下头。
“果然诗词还是太难了是吧,那我……”
“蓉蓉!”王启明出面了,他正要把这事拦下来,李嘉宁道,“有些字,我还不认识。”
王蓉蓉看着她。
李嘉宁再次道:“我还没有学到。”
王蓉蓉再次看着她,她不是很能理解。马晓乐出场了:“嘉宁的意思是,她背诗是没问题的,但因为这里面有的字她不认识,所以她不认识的字可能背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坚定的相信自己理解的没有错误。
他理解的没有错,李嘉宁在旁边点头了。
王蓉蓉张了张嘴,又张了张,最后道:“那……那是说,除了那不认识的字……都可以?”
李嘉宁再次点头。
“那……先来个长恨歌?”
李嘉宁开始了,果然就像她说的,有那么十多个字她不认识;然后,果然也真像她说的那样,其他的,都背了出来。
王蓉蓉僵住了,看到这一幕的都基本都僵住了,包括刚才做了翻译的马晓乐——他理解的没有错,但是,原来是这个场景吗?!原来,真的可以额做到?什么,提前背?你提前把长恨歌背出来试试啊!
“金庸没有胡写……”不知道是谁,喃喃了这么一句。
从那以后,李嘉宁再看什么书,西门派出所……包括徐胜男都不觉得惊讶了。
李嘉宁看书的情况很少,更多的还是在看指纹。西门派出所的指纹已经看完了,不过徐胜男自然会再给她带。每天,徐胜男先到西门分局领一些档案,再过来,下午的时候,或者西门分局那边有个人过来接,或者西门派出所这边派个人送她。
西门派出所上下对此都有些不安,但……他们也是勉强不了李嘉宁的。
而李嘉宁,是没有感觉的。
这一天徐胜男来的有点晚。作为杨志兴委以重任的分局成员,徐胜男当的上一个兢兢业业,李嘉宁不休息,她也不休息,而且每天来的比李嘉宁早,走的比她晚。
这一天,她却比平时晚来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马晓乐就问她是怎么回事。
“张勇的家属来了。”
马晓乐啊了一声。
张勇,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别说整个裕东,就是整个裕东的警务系统,恐怕也能找出几个叫这个名字的。但徐胜男提的这个张勇,自然就是去年八角烂尾楼案里的那个张勇了。
八角楼曾经算是西门的一个老小区,地理位置相当不错,离东湖挺近,算的上是风景优美,而且真找的话,还颇能找到一些古迹传说,前两年就有一个开发商说要拆迁,弄成真正的老街。
结果拆是拆了,新“老街”却没弄好,也不是不弄,就是资金不到位,开两天工歇三天。工人也稀稀拉拉的,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去年五月十四号,那里突然发现一具男尸。
男尸的眼被挖了,生殖器被割了,而且经过法医鉴定,生前,男尸还遭遇过性侵。
虽然面目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损害,警方还是很快确定了男尸的身份,就是张勇。
在这天之前,张勇绝对算得上人生赢家——虽然此时还没有这个词,但大家都是这么看待他的。他父亲是粮食局的,母亲是财政局的,虽然粮食局现在不起眼了,早年那可是最牛x的单位。财政局更不用说,一直牛。
而且张勇的父亲还担任了一定职位,虽然退休了,退休金也还相当可以。张勇本人也算争气,考上了个一本,然后借助点张母的关系,进了财政局,小伙子本身也长得仪表堂堂,一进单位就被各路大妈阿姨相中了,抢着把自家闺女侄女外甥女什么的介绍给他。后来张勇谈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姑娘,已经定下了,就在六月结婚。
事情发生后张勇父母几乎崩溃,所有知道的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而令警察觉得为难的是,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指纹没有体液——虽然从痕迹上看,张勇生前遭受了性、侵,但对方并没有留下任何体液,从他体内,法医只提取到了一些润滑液。
而张勇的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除了单位里的同事,就是女朋友和几个过去就玩的比较好的同学。警方曾对他那几个同学做过详细排查,但那几人都有非常扎实的不在场证明——因为张勇快要结婚了,他们一起去给他买结婚礼物了,这一点,商场的营业员也能够证实。
当然,他的同事也被摸查了,可都没有太大嫌疑——在刑侦上,几乎每个人都是有嫌疑的;同时,哪怕掌握了确凿证据,只要法院没宣判,也还是嫌疑犯。
这个案子,社会性质非常恶劣,当时警方也下了大力气,可就找不到头绪,在努力了六个月后,也只有先放到那儿了。这当然不是说放弃,而是,不能再像这六个月这样专注了。
“他们来做什么?找到新的证据了?还是想到了什么线索?”马晓乐道。
徐胜男摇了下头:“家属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局里出了个神探,连破大案,非要那个神探出面来查这个。他们闹的厉害,一时找不到人送我,我就来的晚了。”
马晓乐叹了口气:“他们这个案子也太难了,我记得只有脚印是吧?”
“是啊,只有几个脚印。”徐胜男说着,抽出一个档案,正要放到李嘉宁面前,她伸手拦住了她,“有脚印?”
徐胜男点头。
“清晰吗?”
“应、应该清晰吧,当时也给了侧写,但不够靠谱。”
“……我去看看吧。”李嘉宁说的有些为难,但说完就站了起来,徐胜男有些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嘉宁看向她,她眨巴着眼,马晓乐道:“嘉宁……你要去分局吗?”
李嘉宁没有回答,徐胜男已经一下跳了起来,“我现在就给杨头打电话,让他现在就派车过来!”
她说着就拿出了手机,而李嘉宁要去分局的消息也迅速在西门派出所传开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天——虽然她自己说不去,但大家也觉得她早晚有一天要去,不是分局就是市局,甚至……有可能是省局!
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众人还是觉得太快了太早了。
杨志兴的车子很快就到了,他被张家人缠着,来的就是副队长朱文,后者亲自开车,那双小眼睛眯的也几乎看不见了。
徐胜男早把李嘉宁的课本给收拾好了——虽然来这里不少天了,李嘉宁也没多少私人物品。她中午不睡觉,洗脸刷牙也都在家完成,派出所的笔录自然还要留给派出所,他们分局的笔录则每天都还会再带回去。
现在竟除了课本,没别的什么了。
派出所的众人出来给她告别,这个说我们会想你的,那个说没事常回来坐坐,李嘉宁皱了下眉,又皱了下,眼看那边都有要眼红的趋势,终于开口:“我住十六号楼。”
众人一怔。
“每天都要路过这里。”
……
…………
气氛有些尴尬,王启明适时出来:“那个,嘉宁啊,大家也是舍不得你,毕竟大家也相处这么多天了,特别是晓乐……”
“他不跟我去吗?”
马晓乐一怔,王启明立刻道:“跟!他跟你去!朱队,晓乐跟过去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这小伙子一看就精神,是个能干的!”朱文的小眼睛没有半分变化。
“那必须能干!”王启明一推,就把马晓乐给推上了车,自己也顺势坐了上去,“我也多少天没有见杨队了,怪想的慌呢。”
“……杨队也想你啊,就是他这一会儿不见得有时间。”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的,理解理解。”
车子很快到了分局,杨志兴还被张家人缠着。张家父母就张勇这么一个孩子,不说从小锦衣玉食,那也是好吃好喝,费尽心思的给养大的,好容易成人了。工作也不错,女朋友也很好,马上就要结婚生子开枝散叶了,被人杀了!还死的这么屈辱。张家夫妻真恨不得把对方凌迟了,可偏偏又找不到人!
他们也知道警方尽力了,事情发生后,他们发动了一切关系,大家对他们也深表同情,也都很帮忙——其实这样的案子,哪怕没有人打招呼,警察也会很用心。这里的招呼更多的是对他们的一种心里安慰。不过他们的确比一般家属得到了更多的信息,他们也知道,警察是真的在尽力了。
只是现场都扫了三遍,还请了省城的专家过来,财政局的所有人都被问过话,女朋友的社会关系也被调查了,就是没结果。
可是,他们怎么能接受没有结果呢?
他们的独生子被杀了!那真是穷尽黄河之水都无法洗尽的悲痛!
他们俩都退休了,现在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找到凶手。
这一天他们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西门分局出了个神探,怎么可能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