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霄花大侠
李生宝伸过头,一开始没看出什么,于思敏给他指了出来:“你看这洞,一定是你那个好大侄放炮给烧的,我早先还奇怪他怎么没再说放炮,还以为他喝晕了呢。”
李生宝有些讷讷的:“那他人小,是有可能晕的……”
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家的传统,或者说这几年的传统,大年初一,小孩也有一杯酒。小杯,不到一钱,别说现在,三年前李通喝了也没事。
“这明天宁宁见了不知道要怎么哭呢。”于思敏皱眉,半点没想到李嘉宁是被收买了。
“这也……不是太大。”
于思敏看着他。
李生宝也没想到自家闺女其实是知道的:“那,不如缝缝?”
于思敏继续看他,李生宝觉得自己的牙有些疼。于思敏长得好有文化,手却稀松,他们家的针线活都是他干,但他平时缝个扣子补个线也就罢了,这斗篷,实在没做过。
但现在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找了根红线穿上,慢慢的下针。
于思敏道:“你今天有没有和老大说开汽修铺的事?”
“没有明着说,但我提了一下,我看老大那意思还是不行。”
于思敏皱了下眉:“不行咱们自己干。”
李生宝啊了一声,于思敏道:“那汽车你也会修,也许没有老大修的好,但一般的毛病也没问题。大问题的话……过两天咱们去秦师傅那里拜拜年呗。”
“你想请秦师傅帮忙?那怎么可能?他最是板正了,比咱爹都要守纪律。”李生宝连连摇头。
“谁说请他帮忙了,就是去给他拜年。你说咱们本来就和秦姐是邻居,处的也不错,咱闺女现在还是他外孙陈连的师父……”说到这里,她噗的一下笑了,那边李生宝差点把针戳到自己手上。
于思敏笑了两下,停住:“就是本来就有这种关系,再逢年过节的走动走动又有什么?”
李生宝有点懵懵的点头,于思敏白了他一眼:“这关系再亲厚一些,碰上你不能修请他去搭把手,他能不搭?咱也不白让他帮忙……”
“别,你要就让他帮忙,他可能也就帮了,你要给他东西,他立刻就能给你摔到那儿。”李生宝道,“咱爹不都是这?”
于思敏想想也是:“那咱就逢年过节去看他……嗯,再给陈连也做一件斗篷,就是不知道咱姑娘这师父还当不当的成。”
李生宝这次真扎住手了,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于思敏更想笑,她强忍住道:“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没定力?酒精还在老地方是吧?”
李生宝哀怨的看了她一眼:“这么一点小伤,给我拿个棉签就行了,就是这斗篷不能缝了……”
于思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去看那斗篷,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本来那斗篷只是烂一个小指头肚大小的洞,而现在,则变成了两寸长的一条蜈蚣!
早先那个洞,李嘉宁还有可能看不到。现在……那是必定能看到的!
李生宝用手摸着那“蜈蚣”,怎么也说不出来,其实不仔细看也不明显这样的话……
“……剪了吧。”于思敏道。
“也、也不用这样吧。”李生宝期期艾艾。
“这样,你给这儿剪朵花,再给这边也剪一个。”她比划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尽量剪成梅花的。”
李生宝啊了一声,于思敏道:“你剪吧,也别管什么花了,尽量剪的好看点就是。”
见她一脸肯定,李生宝拿起了剪刀:“真剪?”
于思敏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剪!”
第二天早上,再次被鞭炮吵醒的李嘉宁看着自己的斗篷,完全无法理解。她没记错的话,这斗篷,应该是只有一个洞的?而且她记得是一个小洞,可现在这……她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好像是花瓣,可又不太像。
李生宝走进来:“怎么了,宁宁?”
李嘉宁抬头看向他,李生宝看向斗篷,咦了一声:“思敏,你过来看!”
于思敏走了过来。
“你看这斗篷!”
于思敏也咦了一声:“这不是石霄花?”
“是吧,我也觉得是。”
“莫不是石霄花大侠?”
李生宝咬着牙用力点头,不让自己笑出来。于思敏瞪了他一眼,转头道:“宁宁,这应该是石霄花大侠昨天来了?”
“石霄花……大侠?”
“嗯。楚留香大侠所过之处会留字条,花满楼大侠会留郁金香。石霄花大侠就会留个石霄花的标记,你看你这,有两个石霄花大侠的标记呢!”
李生宝在旁边拍了一巴掌:“一定是石霄花大侠要收你当徒弟呢!宁宁咱们先说好啊,你当石大侠的徒弟可以,一定要在家学习,可千万不能离开我们。”
李嘉宁本觉得这石霄花大侠有些古怪,她小小的脑袋也想不出太多东西,只觉得这石大侠剪她的斗篷干什么?一听李生宝这么说就顾不得了,当下点头:“我一定不走。”
李生宝莫了下她的头:“好女儿。”
那边于思敏再也忍不住的夺门而出,李嘉宁一怔,李生宝道:“你妈……急着上厕所呢。”
外面传来于思敏有些沉闷的笑声,李生宝捏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要笑场。媳妇已经先阵亡了,他可要坚持住,要不不仅浪费这两朵昨天费八辈子气力剪出来的花,女儿闹不好也要识破了。
他这么想着,捏自己的手也越发狠了。
初二是要走娘家的,李嘉宁的姥姥已经去世,姥爷还在。于老爷子早两年还自己单过,去年摔了一下,虽然老爷子身体硬朗已经养好了,几个子女却说什么也不让他一个人过了。
经过一系列的拉扯,最后于老爷子就是跟了小儿子。
往常李嘉宁最慌的就是去见于老爷子,李老爷子虽然也喜欢她,却不是太善于表达,于老爷子则每每见她都笑得合不拢嘴,而且特别喜欢夸她聪明,最常说的一句就是:“我们宁宁啊,给个小都不换。”
李嘉宁虽然小,也是有那么点重男轻女概念的。家里大人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经常会有:“哎呀女孩也行,现在女的发展的好了,不比男的差。”
“他娘这一下课高兴了吧,一下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
她说不出来,却知道一般大人们更喜欢男孩。但在于老爷子那里,她是比男孩更金贵的存在,所以每次说要去看于老爷子她都着急慌忙。
不过今天于老爷子要往后排排了,她穿好衣服,顾不上让李生宝给自己梳头,就披着斗篷找陈连了。
到了陈连面前,她还特意抖了一下自己的斗篷。陈连一会儿没让她失望,一眼就看到了斗篷上的两个洞,正要开口,李嘉宁就拽着斗篷的一角:“我被石霄花大侠标记了。”
陈连看着她。
“等他老人家来传我功夫的时候,我会问他能不能再把功夫传给你的。”
陈连张大了嘴,只觉得脑子不是一般的乱。一时觉得李嘉宁在胡扯,一时又觉得好、好厉害!
李嘉宁转过身,正好一阵风吹过,直把他的斗篷吹的猎猎。她的头发还没有梳,也被吹的一起飘扬,陈连看了,什么疑惑都没有了,只剩下感叹,眼见李嘉宁就要进自家门洞,他连忙追上:“那你一定不能忘了啊!”
李嘉宁点了下头:“你是我徒弟呢!”
早先陈连叫她师父只是眼馋她那披风,此时只剩下庆幸了。
这个春节,石霄花大侠成了金角街一片小孩嘴里的传说,李嘉宁一下成了好几个小孩的师父。大人们当然知道这是胡话,不过一般也不会去戳穿,有那不解风情的,也受到了小孩们的强烈抵制。
“有石霄花大侠,就有!”
有的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见过,虽然他也说不出到底是在哪儿什么地方见的,可就是见过!
对于这种行为,李嘉宁都给与了正面鼓励——把自己的斗篷,都给对方披一会儿。
小孩们更是肯定坚持。
一般斗篷已经不能满足小孩们了,最主要的是要有那两个洞——陈连拿到于思敏送他的斗篷,就缠磨着自己娘也给自己挖个。他娘秦大姐心疼东西,不想挖,就说李嘉宁那洞是石霄花大侠挖的,他这挖了也不算数。
陈连听后非常遗憾。
谎言越来越真实,于思敏夫妻不免担心不好圆,李嘉宁再被笑话了。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问题早被李嘉宁解决了:“我现在不过四岁,还太小了,郭靖练武也要到七八岁,我起码还要等三年。”
小孩们觉得很有道理。有的小孩觉得自己年龄是差不多了,有的还掰着自己手指头算。和李嘉宁年龄差不多的都普遍欣喜,比她大一两岁的都有些发愁了。李嘉宁七岁练武是正好,那自己九岁,会不会超了呢?到时候年龄一大,会不会成就有限?
对此,李嘉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拿出大人们经常激励她的:“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到时候你们多多刻苦就是了!”
她一连用了两个成语,小孩们都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对这话都很是信服,还有的想,等将来习了武功,一定要是最勤奋的那个。
不过小孩们关于石霄花大侠的臆想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过完年,他们很快就开学了。
虽然和李嘉宁玩的都是上幼儿园的,可也是开学了。要说都住在这一片,上的应该是同一个幼儿园。但有自家单位带幼儿园,那上的就是自家单位的;有的是自己接送不方便,就送到了离老人家近的,还有一个小孩上的是寄宿幼儿园。
这上了不同的幼儿园,哪怕放学还会凑到一起,再说的也是学校的事。
等到了天热,不能再系斗篷,哪怕是李嘉宁自己也把石霄花大侠给忘到了一边。
小孩们这边得热闹结束了,大人们那边的热闹则开始了。
李生宝被于思敏规划着,觉得哪怕李有宝不一起,自己也能干起来,哪知道李有宝依然不愿意。
“老二,我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换。年前咱们挣了多少?除掉给公司的,咱俩一人还拿了九百四十八!弟妹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我不是太清楚,但恁大嫂一个月才九十六块三毛二!老三算上加班费也才一百出头。是,咱也有少的时候,但是再少,哪个月也要有个四五百吧。”
李生宝吸了两口烟,他正要说什么,李有宝又道:“是,做咱们这行辛苦,还常年不在家,但这不是应该的?咱们三个月能挣人家一年的,不应该辛苦?”
“哥,我怎么是怕辛苦?”
“舍不得弟妹?”
李生宝有点害羞,李有宝正要再说什么,李生宝就道:“主要是怕了,哥……去年拉砀山梨那一次,我怕了……”
李有宝一滞。
一般出车都是他们兄弟俩,一是能换着开,节省时间;二来也是有个照应。
但那一次正赶山李通发烧,杜巧云拉着他不让他走,再加上砀山也不远,李生宝就一个人去了。谁想到回来的时候车翻了,李生宝在那车里困了半夜,万幸人没受什么大伤。
李有宝也拿出一根烟,吸了两口:“以后,晚上的车都我来开,你就开白天的!”
“不是这个,哥……思敏爸也说汽修铺子是条路呢。”
李有宝一滞。
于老爷子那绝对算是个传奇人物,解放前就做生意,生意最火红的时候,裕东最市中心的地方,有半条街都是他的。要说他是必定要被分到资本家,而且是大资本家这个行列里的。但就是这么奇妙,解放没多久,他的铺子烧了。再加上其他一些因素,划成分的时候,就是一个小业主。
成分依然是不好,但也算是普通人了。
当然要只是这,于老爷子还不够传奇,关键是就在最严苛的岁月里,于老爷子还能做生意——低价收了别人的新皮子,让于老太太穿上几个月,再鞣制一番,就当老货光明大方的卖了。
他成份不好,虽然是系统内帐算的最好的会计,级别也一直升不上去。但他就靠着那四十多块钱的工资和这一手倒腾功夫,养活了九口人,闹饥荒的时候,于家也没饿死一个。
“思敏爸的眼光你还不相信?”
“他那还是资本家呢!”李有宝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