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
李嘉宁的容貌,是明媚疏朗型的,而且因为天天接触文字,文气日重。平时只要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此时她带了几分不安茫然,立刻就让人心疼了起来。
男调查员嘴唇动了下没敢动,女调查员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没有……嗯,别的我不好同你说,但只从你创作的角度来说,你没有犯什么错,否则也不是我们两个今天来这里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旁边的男调查员也跟着一笑。
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只是那个王威,顶了天的,也只能被判十年,而且,因为没有证据猥亵,他的罪名里也不会有这个。”
李嘉宁抿了下嘴:“我……能作证吗?”
两个调查员互看了一眼:“他对你……具体做过什么吗?”
李嘉宁吸了口气,开始回忆那一天。王威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问她的学习,问她的家庭,问她对未来的打算。这些他其实过去都问过,现在再问,可能是再确定一下,也可能是在放松她的警惕。
问着问着,就坐到了她旁边,手搭在了她的大腿上。她去躲,他的手又跟上。她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儿,站了起来,说要回去。王威却把她挡住了,挤到了柜子那里,然后在这个时候,宋远航来敲门了。
在那瞬间,王威的脸色变了几变,愤怒、沮丧。一开始他明显的是并不想理会,但宋远航一直在外面敲门,王威只有去开门,她趁机跑了出去。
“那个,李女士,我们确定一下,王威在沙发上摸了你,除此之外,还做了别的吗?”女调查员道。
李嘉宁:“我想离开的时候,他拦住我。”
“此外呢?”
李嘉宁摇了下头。女调查员叹了口气:“很可惜,如果他只做了这些的话,证据……是不太足的。”
她说的含糊,李嘉宁知道只是这一点的话,是不太能作为呈堂证供的,她想了下道:“没有调查出别的证据吗?”
两个调查员没有什么反应,但他们的没有反应,也是反应了。
“非常感谢您今天的配合,目前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女调查员说完就离开了,李嘉宁送他们出去,回来后同欧姐徐智说了一下情况。
“十年,真是太便宜那个王八蛋了!”欧姐咬牙切齿,“竟然只是十年!”
“他毕竟……只是一个副校长。”徐智开口,欧姐向他看去,他垂了下眼,“目前,一百五十万以下,就是十年。”
欧姐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一百五十万放到帝都也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奥运之后,房价涨成这样,这钱不挑地方的话也还能买两套房子。一个镇中学的副校长,就算他是实权校长,要想贪污超过这个数,也是很有点难度的。她又不好说,为什么这个王威不多贪点,最后只有愤愤的晃了下手臂,又搂了下李嘉宁:“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一定要被判十年了!”
李嘉宁慢慢的点了下头。刚才那个调查员说顶天十年,那大概,就会给他顶到天了。
十年,已经不少了,只是……总有些遗憾。
又过了两天,李嘉宁接到了宋弘毅的电话,他是用个公用电话打过来的,就像地下党街头似的,第一句就是:“你还好吧?”
李嘉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的差点没岔气,她把宋弘毅约出来后,还在笑。
宋弘毅一开始是有点尴尬和羞涩的,被她笑的也恼羞成怒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李嘉宁点头,又笑了两声,止住:“谢谢你。”
宋弘毅又害羞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竟说了个不相关的:“你不是花叶永不见吗?”
李嘉宁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出来了,眼见宋弘毅脸都要红了,她又道:“那我,就不能多一个马甲?”
宋弘毅一怔,反应过来也笑了:“哈哈,马甲!马甲!……你真厉害!”
“最厉害的还是宋老师。”
宋弘毅停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点了下头,脸上明显带出了自豪。
“他还好吗?”
“好着呢,虽然我听我妈说他是被问了又问,但他给我通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比早先高了两度,语调都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李嘉宁怔了一下,也跟着笑。
宋弘毅道:“他……嗯,也很担心你,害怕你这里有什么不方便。”
李嘉宁又想笑,不过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正:“其实我早先,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宋弘毅给了她一个有些幽怨的小眼神——看吧,你自己都担心,还笑我!
“不过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把两个调查员的事说了,听到王威最多也只能被判十年,宋弘毅也很是遗憾,“要是早先手机都和现在样的带相机就好了,我撞见过他纠缠一个女学生!那女生后来老惨了,说好的彩礼都变数了,很丢人的样子。”
“说好的彩礼……”李嘉宁心中一动,在村里,彩礼没说好前是会来回拉扯,不断变化的,可一旦说好,轻易不会改变。要是没有点什么由头,男方一家都要被戳脊梁骨,那男的再有兄弟,以后说亲都要困难,“那女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陈什么?陈大妮?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唉,这些人起名也太随便了,好歹叫个红花绿花什么的……咦,好像还是你们村的?”因为是自己撞破了这件事,他后来还留心了一下,当时他对什么王屯村李屯村没多少感觉,不过因为李嘉宁又记忆深刻了一点。
“……那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虽然基本已经确定了,李嘉宁还是又问了一句。
“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到镇上了嘛,她不是你们村的吗?”
“应该是。”李嘉宁点了下头。
“那她后来……”
“她跑了。”
宋弘毅啊了一声,随即又道:“跑的好,跑的好!”
李嘉宁没有说话,看向窗外。陈大妮可以说给她活生生上了关于农村的一课,虽然自她重生,村里就不断的给她上课,但庄飞也好,王威也罢,都算是过去就有的问题。陈大妮却是在她来了之后出现的。
她自忖没有任何对不起陈大妮的,却被她摆了一道。哪怕最后也算顺利解决了,到底留下了痕迹,而现在,却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她早先就觉得陈家的反应有些古怪,陈大妮被占了便宜大着肚子,只能嫁给张大有也就罢了。但她在张家受欺负,陈家怎么能不出头?要说陈家懦弱,但后来两方扯皮又不是。
她早先只以为陈家重利,但现在看来,恐怕还有点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也顾不上宋弘毅,当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徐智的号码:“我们自己可不可以做?”
那边徐智一怔。
“就是我们自己可不可以找相关证人!”有的事,官方不太方便出面,比如他们不可能敲开在那个学校上过的女性家的门,问她有没有被猥亵过,但他们个体呢?
“……我问一下。”徐智也反应了过来。
李嘉宁挂了电话,看着宋弘毅,一笑:“也许,不只是十年!”
她眼眸璀璨,整个人如同在发光,宋弘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自己找人可以做,却不能大张旗鼓的做,毕竟王威的判罚还没有真正下来,从某个方面来说,也还是带了点保密的性质。在律师的建议下,他们准备分两步走,一方面,私底下找人去打听去寻找;另外一方面则是在网上散发点含含糊糊的言论,重点是要突出王威现在的猥亵罪没有办法定,缺少关键性证据。
“我要提醒一下各位。”新世纪的律师道,“可能我们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李嘉宁皱了下眉,徐智没有说话,欧姐道:“不至于吧……网上的可能性不太大我能理解,因为真正掌握证据的人有可能不上网,但我们私底下去问……”
“姐,律师说的,是非常有可能的。”李嘉宁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王屯村人,否则早该想到了。村里小道消息流传的飞快,但对这事,却是讳莫如深。还有一种则是,哪怕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也不愿意去经官。
“但我们,总要试试。”她看着律师道,律师点了下头。
很快,网上就出现了关于王威猥亵没证据的帖子,对此,广大网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觉得这怎么能没证据,不过自有人相信,并且说出了原因。
这种事,你愿意承认吗?
特别是在村镇那样的环境。
贪污受贿也就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人点——当然,以那王威家的势力,一般人点恐怕也不起作用,不过应该有人点过。可这种事谁去点?那些被欺负了的女孩子回家赶快洗澡,只是影视创作吗?
然后又有人讨论,这个证能不能偷偷的做?有说不能的,有说可以的,反正说的五花八门,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被欺负不是错,希望能有人勇敢的站出来做证。
“千百年以来,女性遭遇了这种情况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嫁给那个伤害了自己的畜生,要么死!如果选择了前者甚至还会被鄙视被看不起,那个女性的,只有一个死。她死了,然后,有一个好名声,但她死了。她的死在这里,就是维持了这种秩序。她是悲哀,而又加重了悲哀。受到别的伤害可以报警可以向犯罪者索取公道,受到了这种伤害却要自己忍气吞声,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悲哀!我们的文化有很多让我们骄傲让我们自豪的地方,但这个,让我们耻辱!”
……
这个帖子写的非常激进,却没有多少反对,大多都是赞同的,而且还有很多表明自己是男性也是赞同的。当然,也有冷嘲热讽的,不过立刻就被骂了。
陈倩看着前面的屏幕,每隔一段时间她都刷新一下,然后就又看到了新的帖子。
“我查了,只是猥亵的话,好像判的也不多,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证不证明也不是太要紧。”
“这不是判的多不多的问题,而是这个王八蛋有没有被判这个罪的问题!什么不要紧?发生到你身上你再来说吧!”
“嘿,楼上的不要激动,我是从受害者的角度来说这个问题的。受害者去证明了,然后呢?有没有可能遭遇二次伤害?在我们整个社会风气还没有大的改变的时候,那就是有可能的!我们假设一个女生,她被那畜生猥亵过,现在也结婚了,也有孩子了,生活的还不错,但她一出来作证,可能这一切都没有了,楼上觉得这应该吗?”
“所以楼上的觉得这个事可以姑息?如果今天这个王威不背叛,那就还会有李威张威刘威。因为这就好像告诉那些人,做吧,就这么做吧,不会有判罚的。”
“楼上太极端了。”
“呵呵……”
陈倩正要再刷新的时候,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个方块,这是提醒她时间要到了,需要充值了。虽然很想再上一会儿网,但她还是没有续费,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离开了座位。早先她会把自己的网页关掉,虽然她明知道时间到了,她的上网痕迹就会被清理,她还会这么做,她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在看这方面的新闻,害怕有人会联想到她身上。
而现在,她则有些无所谓了,因为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个新闻,同时……她也不是那么害怕了,甚至,她还隐隐的希望有人能发现点什么,那么,她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她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主动曝光,但现在,她不时地就有这么一种冲动,她想冲到人最多的地方,对所有人大喊,是的,那个王八蛋,那个王八蛋毁了她!她可以做证人!她可以指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