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李嘉宁觉得余敏这话很有问题,非常有问题,简直就是兄弟姐妹矛盾的导火索,不和的药引子。
但两个小的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李生宝也不觉得有问题——当然是在宁宁的带领下,他在家的时候都看到了,就是宁宁要求他们学习,还监督他们练字!
至于说李嘉宁早先那实在说不上好的成绩,则被他们都下意识忽略了。
就算想起来也不当回事——李嘉宁都是作家了!
“那让她们两个女孩在这里不太行吧?”余敏道,李生宝一怔,他本来想说就让李嘉宁她们租在他工地附近,但他这个工再有几个月就要完了,何况他以后是要跑车的。
李嘉宁道:“妈,我们在警局附近租房子,或者在派出所附近。再说了,那些出去打工的,不也都和我差不多大?再过不到三个月,我也都满十六了。”
“还十六呢,你都要十九了!”余敏点着她的头道,不过到底没有再说不行。只是很快又心疼起今天的房费,后悔真不如白天把房子给租了。
因为余敏心疼,后来母女四人就找了间三十块钱一晚的旅店——这是余敏能接受的最高价,而李嘉宁能接受的最低价。
李嘉宁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娇气的人,她也是吃过苦的是吧,她也是被折腾过的,是吧!第一世的时候,有那么差不多十年,余思敏天天对她精神攻击啊!那个淤泥吐的啊,她自己都差点成了淤泥!
但他们看的二十块钱一晚的房间,实在是……气味太浓烈了点。
三十虽也说不上干净整洁,到底能凑合了。
她是凑合,其他四人却觉得这房子极好。
是的,四人,余敏觉得这么好的房子,李生宝不来住一晚上极亏。李生宝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李嘉宁……嗯,她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
一米二的两张床,要睡四个人可能只是有点挤,五个人实在为难。不过中间的床头柜能活动,就把那个搬出来,然后把两张床合在了一起,再之后一家就都排排躺了。
李嘉全睡在最里面,李生宝挨着他,余敏挨着李生宝,然后是李一静、李嘉宁。
这个晚上,一家五口还挨个洗了澡,余敏洗了足半个小时,直在这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把电热器里的水洗凉了为止。
第二天,李生宝一早去上工,余敏几人在房间里呆到九点才出来。余敏是想呆到十二点,起码十一点半的,是李嘉宁说如果不早点可能时间来不及,又要在这里住一晚,余敏才忍痛先出来了:“这城里什么都好,就是开销太大。三十块,咱家都能吃一星期的肉了!”
“所以妈妈,我们要努力挣钱。”
余敏本来想说这是说话的,不过再一想,对这个女儿来说,好像还真不难?当下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个:“听到没有,要努力赚钱!”
要放以前,两个小的大多就是默不作声,他们不知道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是,父母是对他们说的;是,他们也知道需要赚钱。但他们还是无法和这件事产生真正的连接。
但这一次,他们对这话非常认同,所以都很用力的点了头,倒是让余敏一怔,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说下一句了。旁边的李嘉宁一笑,她一巴掌拍到她后背上:“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
“高兴……你就是个花钱大王!”
话虽然这么说,在去吃早餐的时候,她还是买了几个小的都想吃的小笼包,虽然只买了一笼,却是每个人都吃到了。当然只吃小笼包是吃不饱的,主要还是油条油饼。
吃完饭,四口开始去找房子。
裕东毕竟是一个地级市,哪怕现在城市还没有扩建,房源还是不缺的。只是要满足派出所和初中两个要求的则不是太容易了,而且李嘉宁已经限定了两个中学。
这两个学校,一个算是区重点,一个是普通学校。李嘉宁觉得那个普通学校应该没问题,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试试能不能把李一静塞到那个区重点里。
是的,她只想了李一静,而她自己,则准备去走另外一条路了。
这又有地区限制,又有价格要求,就是余敏心疼,也只有花十块钱找个中介,最后,在中介的介绍下订了一套很有一些年代的两室一厅。
这房子的布局朝向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年代久远,外面看着如同危房。不过李嘉宁知道起码二十年后,这个房子还没倒,嗯,她路过过。
月租一百八,交三押一,余敏心疼的直抽抽,几次想说话,到底没有真说。只是定好房子就说要回去了,李嘉全本不愿意,不过在知道两个姐姐也要回去搬东西后立刻就转变了态度——两个姐姐自己能拿多少东西?他娘一定还要跟过来,他娘来了,岂能不带他?再回来,他可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李一静和李嘉全都很是雀跃,余敏却不免有各种担忧,同时心中还有点空落落的。李嘉宁搂着她:“妈,你明年也来啊。”
“我才不来呢!”
“那你过节来,中秋节国庆节元旦春节……”
“滚滚滚,春节哪有可能我跑过去?”余敏骂着,就笑了,李嘉宁也笑,李一静在旁边看了,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屯村是在他们县里最深的一个位置,再深一点,都要出裕东了。所以其他村的还有可能搭个去别的地方的顺风车,他们是一定要先到县里,再往下走的。
找房子用了大半天,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李嘉宁他们正要再找车,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黑瘦的女子。那女子留了一个卷头短发,大鼻子大嘴巴,正是李三婶。
“咦,老三家的,你怎么在这儿?”余敏道,几个小孩也都好奇了起来,他们这个三婶是最不爱外出的,镇子里去的都少,怎么今天来县里了。
李三婶左右看了看,把他们拉到一个背影的地方:“你们去哪儿了?家里出事了!”
“娘怎么了?”余敏立刻道。
“不是娘!是陈大妮,她走了!”
李嘉宁啊了一声,余敏一怔,几人一起疑惑的看向李三婶,陈大妮……不是他们家的人啊。李三婶跺了下脚:“哎呀,我有点急糊涂了,陈大妮走了,现在她婆家娘家都要找你们要人呢。”
“不是,三婶,你说的这个走了,是出走的意思是吧?不是去世对吧?”
“是是,她走了,留了个纸条,说找你问什么答案!她婆家娘家都在你们家门前闹呢!有人又看到你们昨天一大早就上了车,娘就让我在这里守着你们,那个……那陈大妮不是你们带走的吧?要是的话,赶快给她劝回来啊,她那小孩还没出月子呢!”
这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余敏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李嘉宁道:“三婶,我们昨天是到城里找我爹了,根本就和陈大妮没关系啊。”
“是是。”余敏也回过了神,“我们就前两个月,见过陈大妮一次,那还是她娘找过来的,说她两天没吃饭了,让宁宁去劝劝,宁宁去了,回来没一会儿她就吃饭了,她娘还来感谢。”
“就是这!”李三婶一拍打腿,“就是宁宁去了,他们现在说是宁宁把人给弄走的!”
她说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大妮是在月子期间回来的,因为她在怀孕期间都经常跑回来,这在月子期间过来……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王屯村的在教育姑娘的时候,都不怎么对她长篇大论了。
说什么呢,还有比她更惨的吗?
嗯,虽然鄙视她看不起她,但也隐隐的有那么点同情她。成年夫妻背着小孩的时候,也会说她夫家有点太过份了。这种事,怎么也都是男的起的头,就算那闺女没守住,有点丢人了,彩礼少了一大半已经够可以了,怎么还能这么欺负人?是生了个女娃,可头胎生女娃的多了,再生就是了,现在也不像前几年那么严了,这第二胎,都不用交罚款了,要到第三胎才会再罚。
当然,同情归同情,大家也会离她远远的,毕竟好说不好听。
然后昨天大中午,休息的休息,看电视的看电视,谁也没留心她,她就……跑了!
要说在村里想不生不息的消失有点难,但现在天这么热,日头这么毒,大中午的时候谁都不出来,所以竟没有人看到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村子,陈家人是被那孩子哭的受不了了才想到去找,可到处都找不到,又去了她夫家,也没有。
然后两家人就开始吵了起来,陈大妮的夫家让陈家交人,陈家说陈大妮的夫家给她闺女逼死了,一度说到报警,就在这个时候,陈大妮的大嫂在小孩的包被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就一行字——“我去找李嘉宁说的答案了”
……
…………
“宁宁啊,你给她说了啥呀!”李三婶道,这一次轮到李嘉宁回不过来神了,余敏拍了她一下,“你倒是说啊,你早先不是说给她讲了个故事吗?你给她讲了个什么故事啊!”
“我……我……”李嘉宁正要说,突然想到一件事,“三婶,你说那个纸条是在小孩包被里发现的?”
“是,她大嫂当着可多人的面找到的。”
“那是什么时候?”
“啊?”
“就是找到这个纸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是晚上了吧,起码也要到下午了……不对,就是晚上,晚上的时候吵起来的。”
“你刚才说陈大妮是中午走的?”
“这也是大家估算,下午村子里都开始有人了,那她只能中午走啊。”
李嘉宁吐了一口气:“妈,咱们这儿要是媳妇跑了会怎么样?”
“啥?”余敏一时没反应过来,李三婶道,“还能怎么样,那当然要找啊,让她娘家交人啊。”
“那要是她娘家不想交人,是不是要退彩礼?”
“这还用说?不过也看情况,要是那结婚七八十来年的,孩子都生几个了,是没有退的。”
“那要就一年呢?”
“那是一定要退的。”
李嘉宁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李三婶怔怔的,余敏道:“你笑什么?”
李嘉宁正要说咱们被利用了,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想了想:“三婶,麻烦你回去帮忙把陈家,或者陈大妮她娘叫过来,你就对她说,如果她不来,我就在报纸上发寻人启事,绝对能把陈大妮找出来。”
她说着,往李三婶手里塞了十块钱,李三婶不要,李嘉宁硬塞到她手里:“拿着吧婶子,来回路费都要好几块,这么热的天买个雪糕吃。”
李三婶欢欢喜喜的走了,余敏道:“宁宁,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这陈大妮真是的!走就走呗,留什么条啊,还要留你的名字!”
“妈,三婶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余敏现在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不过李嘉宁说吃饭的时候同她说,她也就只有跟着,到外面找了个卖凉皮的摊子坐了下来。
一人一碗凉皮,再配一个烧饼,李嘉宁吃不完一个烧饼,剩下的就被李嘉全包了。
“宁宁,你倒是说啊。”余敏急不可耐。
“妈,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小婴儿,有可能从中午到晚上都不拉不撒吗?”
“那怎么可能?”余敏脱口而出,说完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可一时又想不到,就顺着这个思路道,“那要不吃东西……也有可能?”
“是有可能,但,陈大妮都要走了,临走的时候不喂喂自己的孩子吗?就算她自己没奶,也要喂点奶粉米粥什么的吧。”
“他们故意的!”旁边的李一静脱口而出,余敏眨巴了两下眼,也反应了过来,再之后她就僵住了,僵了片刻,她哗的一下站了起来,手在空中挥了两下,“不行,我要去找他们,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就说!我就说!”
她跺着脚,满脸涨红,咬牙切齿。
李嘉宁拍了拍她:“妈你先别急,一会儿他们来了,咱们问清楚。”
“他们会来?”
“若这真是他们故意的,他们就一定会来。”如果陈大妮是自己走的,陈家人没有参与其中,那现在他们也巴不得找到她,她说给陈大妮上报纸,他们只有高兴的。只有陈大妮是在陈家人的帮助下走的,他们才不希望找到她。
余敏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盼陈家人过来了。
两个半小时后,陈大妮的娘和她嫂子一起抱着孩子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