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信
李嘉宁她们的城市之行,基本还算顺利。
这个基本,是因为李嘉宁去了。
此时,他们所在的这个王屯村还不怎么流行到市里购物,主要交通不便。路是通了,去一次却要四个小时,来回路上都要八个小时,一般人没事儿的话都不愿意这么折腾。
同时,因为太远了,他们对这里也充满了畏惧。
所以一般购物他们都是在镇上,真要买的多,也就是县里了。马爱荣追赶时髦,非要去市里,她娘拗不过她,只有同意。
她们来之前倒也做了功课,比如批发市场的东西普遍便宜,比如车站跟前基本有去各个地方的公交车,她们甚至问了上哪儿吃饭合适,可真来到之后就有点傻脸了。
公交车差一点坐反,批发市场上午不做散客的生意,而她们打听的所谓好吃又便宜的地方,是只做早餐的!
余敏和马妈妈更是懵了一圈又一圈,好在有李嘉宁。
她坚持上了正确的公交车,当她们在批发市场受挫后,带她们去了旁边的的步行街,马妈妈一开始还很担心,觉得这边的买不起,李嘉宁带着他们只找打折扣。
于是他们买到了588的t恤,虽然这还是大大超出了马妈妈的预算,但这是班尼路的,马爱荣兴奋的满脸发光。
至于吃的则更简单了,哪个老小区门口没有便宜又好吃的小饭店?
“这一次多亏了宁宁啊。”马妈妈道,“这多学习总是有好处的。”
马爱荣的嘴张了几下,到底没有把心中吐槽的话说出来——李嘉宁现在只是在家学习,还没有说学出个什么呢!不过她也知道今天亏得李嘉宁来了,否则她们真是逛都不知道怎么逛。
对此她也有点好奇,不过她立刻就把这功劳归到了庄飞头上,一定是庄飞给她说过,城市里的事情。
吃过午饭,李嘉宁引着她们去了趟布匹批发市场。从东头到西头,没有一家卖布的同时卖衣服鞋子,当然,也再没有另外一个余思敏和李生宝。
他们俩店铺的位置,现在依然有店铺,不过是别人在经营。
余敏等人一开始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不过因为前面的事对她极为信服,就跟着来了。在看到这里布匹的价格后,也就什么都忘了。
李嘉宁带着他们去了一家记忆里生意不太好,也就更容易做散客的铺子,余敏和马妈妈一人截了一大批绵绸回去,并且宣言,未来几年家里夏天都不愁衣服了。
从这里出来,她们又去了一次衣服批发市场,这一次有愿意理会她们的店铺了。马爱荣买了两身红裙子,马妈妈也买了一身红。余敏想给李嘉宁买,她摇头拒绝了。
“妈妈,你要不,给老二买个裙子?”
“给她买什么?她穿你的就行。”余敏说的理所应当,李嘉宁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
要走的时候,李嘉宁想到一件事,又带着她们去了家电商场,问到了现在正有家电下乡的活动——在这里买的电器,也能给送到乡下。
“我们过来,要先到县里坐车的,来一次都要好几个小时!”马妈妈有点不敢相信,“你们真给送?”
“是裕东地区吧?”
“那倒是。”
“那就可以送。”
马妈妈还是晕乎乎的,因为这段时间要给马爱荣置办嫁妆,她没少往县里跑,那价格记得死死的。这城里的,比县里,便宜五十!最重要的是,还能以旧换新!
就是家里的旧家电,也能抵一部分钱!
“那保修有区别吗?”李嘉宁道。
“当然不可能有区别了。”
“也一样是打电话过来,你们就会有人过去维修吗?”
“是的。”
“也是不换零件的话不要钱?”
“保修期内是这样的,保修期外需要一个上门费,一般是三十,如果你们住的特别偏远,路特别难走的话,那就是五十。”
马妈妈完全眩晕了。他们早先买家电哪有什么保修?自家拉到镇子上不说,还要等个十天半个月,价格更不知道要多少了。而现在,人家上门!保修期内不换东西还免费!
怎么有这样的好事?
她看向余敏,余敏也晕晕乎乎的,最后两人一起看向李嘉宁,李嘉宁道:“这个活动到什么时候结束?”
“这个家电下乡活动是才开始的,要到下个月底结束,不过我们这个维修是终身都有的。我们商场十五年了,这方面的口碑是绝对没问题的。”
李嘉宁点了下头,她之所以会带马爱荣她们来这里,就是知道这个商场口碑好。裕东能活下来的商场真没几个,它是最老资格的,而且是唯一一家家电商场。后世电商那么厉害,人家还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服务。而其中最大的一块,就是家电下乡。后来各个品牌都弄了自己的售后维系,好像抢了这家商场最厉害的杀手锏,但那些品牌的维修下不了乡!
嗯,是的,现在它这活动还要碰要凑——她早先也不不确定这个活动现在有没有,主要是过来打听一下。
“我今天带的钱不够……明天,明天这个活动还有是吧?”马妈妈道,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现在回去拿钱买了。
“有的,阿姨,到下个月底呢。”
马爱荣等人去市里买衣服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还有人说马爱荣精怪,买衣服非要去市里。但他们带回来的买家电的这个消息,一下把全村的热情都给点燃了。
上门给维修,保修期内连上门费都不要。
第二天,马爱荣全家都过去了,此外还有他们的左邻右舍,连带着七大姨八大姑,夸张一点说,半个村的人都去了。而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人激动。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这件事的高、潮在第三天,一辆小货车拉着一台双杠洗衣机进了马爱荣家——人家真给送来了!
真是全村沸腾。
而这件事的话题也引到了李嘉宁身上。本来马爱荣和马妈妈也是好心,她们是真心夸李嘉宁的。从坐公交车开始,就亏得李嘉宁激灵,再之后买布买衣服,甚至最后去家电商场。
早先她们都没想到那里,是李嘉宁带着她们过去的。马妈妈觉得李嘉宁给她们办了这么些大好事,可不要好好说说?
旁边人听了一开始也都点头附和,但慢慢的,就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李嘉宁,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余敏一发现不妥,就把这事推到了李生宝身上,说是李生宝回来好给李嘉宁说话:“就心疼她这个大姑娘呢,老二老三都凑不到跟前。”
这话大家都知道是真的,但要说这事都是李生宝说的,大家则不是那么相信了。
主要是李生宝实在不像这么精明的。
这事要说也不是不能说过去。
比如李嘉宁就是想去看看家电商场,就是好奇。可很多事情就是好说不好听。甚至有时候都不用说,一个别有意味的目光、眼神,就有很多意思了。
而早先李嘉宁和庄飞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也没大张旗鼓,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他们村也还有两个在镇子上初中的,其中有一个还是杜巧云的大闺女李嘉安。
李嘉安对李嘉宁的感情很是复杂,简单的说就是即鄙视又嫉妒。
鄙视的是,李嘉宁干啥啥不会,还懒的要命;嫉妒的则是,她非常清楚李嘉宁的日子有多么好。特别是早先他们还没分家的时候,她眼睁睁的看着李生宝余敏给这个女儿买糖,买糕点。
李嘉宁一哭,她那个二叔就手足无措,又抱又哄,最后一定是驼着到小卖部,买个什么东西回来才算好。
她有时候也暗自想过李嘉宁倒霉——杜巧云没少这么说。但要说她就想说李嘉宁的坏话,那倒也没有过。李嘉宁出手大方,自己的本子指甲油,她要去借,总能借到。
但她不说,不耽误杜巧云拿着她的名头做事。她这次学聪明了,不会明说,却会引导。
“过去也没发现李嘉宁这么聪明啊;她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城里的事的?她听谁说的啊!说那活动是才开始呢!哎哟我可不敢乱说,上一次她妈都不愿意我呢!就是咱们这里离镇子远,一些话没传过来……”
本来大家也只是有那么点微妙,但被她这一引导就又不一样了。
余敏知道后气的要死,又不能真去撕。于是更加懊恼,半夜想到打小人的心都有了。
这一天,余敏正要去村里借东西,正碰上杜巧云。余敏本不想理她,杜巧云却一下蹿到了她身边:“宁宁的日子定了吧?”
余敏没有说话,杜巧云又道:“我早说宁宁要找个好的,这不,就找了一个这么好的!”
余敏瞪着眼就要挠她,杜巧云向后退了两步:“诶诶,你别又说我造谣啊,这事可不是我先说的!老二家的,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人家是镇子上的,市里又有生意,那宁宁嫁过去就是享福呢!家里还开着幼儿园,哎哟,哪里还有这么美的事啊!就有一点啊,那要人家愿意来提亲!”
说到后面,几乎要笑出来。其实那天过后,李有宝回去也吵她了,说他们哪怕和老二家有矛盾,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没有去败坏李嘉宁名声的事情。她不服,但也不敢同李有宝打别。只有委委屈屈忍了下来,而现在,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了!
什么说李嘉宁不光是说她自己,什么老李家的姑娘可能都受牵连,什么她自己也有两个闺女,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眼看余敏就要过来,她又提高了音量:“老二,你与其在这里找我的毛病,还不如到镇上找人家呢,人家只要来提亲,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颇有几个点头的,余敏只觉得眼前发黑,气恼之下杀了杜巧云的心都有。眼看杜巧云还要说什么,她随手捡了块砖头就要上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声铃铛,然后就是一个扯着嗓子喊的声音:“李嘉宁!李嘉宁在不在!来村办公室这里领你的挂号信!”
是邮差。
余敏转过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有人问:“老张,你说谁的挂号信?”
“李嘉宁的,从帝都寄过来的,在这里吗?你们谁去喊一声,让她拿着身份证或者户口本过来。”
“我……”余敏上前,“我是李嘉宁的妈。”
张邮差看着她,旁边人纷纷证实,张邮差点了下头:“你要代领也行,但你身份证户口本都要拿过来。”
余敏啊了一声,旁边又有人问:“怎么还需要这些啊,过去也没听说过啊。”
“这是挂号信!里面说不定有人寄的钱呢。”
周围人的眼一下都瞪大了,连刚过来的村长也一脸惊疑:“生宝家的,你们家在帝都有亲戚?”
余敏刚才就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了,可实在想不到。她能想的最多的,也就是李生宝去帝都打工了。但没听他说过啊。李生宝打工一向就在旁边的城市,最远的也就是隔壁省会城市,从没去过帝都。
这一次去了?
可他就算要寄信,也应该寄给她啊!寄给大女儿……这虽然像是他能做出来的,可总有点不是那么回事。
村长还要再问,李嘉宁赶了过来,张邮差看了她一眼:“你是李嘉宁?”
李嘉宁点头,翻到户口本上自己所在的那一页。张邮差看了点点头:“在这里签个字吧。”
李嘉宁把字签了,把那封挂号信接了过来,村长立刻道:“李嘉宁看看是什么。”
周围一群围观的都露出了同样的神色,连张邮差都没有动——他没少给人送挂号信,带汇款单的也寄过。可这么一个少女,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外地亲戚,也让他好奇。
在听到人来喊她的时候,李嘉宁就有几分猜测,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背着人。
她把信封打开,把东西从里面倒了出来,是一张信纸,另外,就是一张汇款单。
她把汇款单递给余敏,后者接了:“这、这是什么?”
“汇款单。”
余敏啊了一声:“恁爹寄过来的?”
李嘉宁摇了下头:“《农业报》。”
余敏怔怔的看着她,没有反应,旁边人七嘴八舌:“什么农业报啊?”
“哎呀,就是活动中心就有的,专门说咱们农村的事的那个报纸。”
“不是,那个报纸给李嘉宁寄什么汇款单啊!”
……
“我写了一篇散文,被农业报采纳了,这是他们给我的稿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