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贵人长什么模样?”
慧娘一边跟随着那位丫鬟穿过回廊, 一边问,心中思忖,若是凤仪的话, 兴许她是为了赫连晔而来,若是沈瑶清, 她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找她, 那个香囊她先前已经还给她的人了。
若不是这两人, 那还能是谁?慧娘一点头绪也无。
那小丫鬟皱眉苦思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如何描述, 就是很美, 我从未见过那般美丽的女子,正好似神仙下凡一般, 既然姑娘与她认识, 应当知晓她是谁吧?毕竟那般长相的女子, 世间应当少有。”
慧娘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不大像是凤仪和沈瑶清了,思索半天, 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璟帝身边的人?
小丫鬟带着她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另外一间雅阁。
这间雅阁比璟帝那间幽静清雅,慧娘一进门, 就看到前面敞开的窗子, 外头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几棵芭蕉, 映着微雨,清净又诗意。
“姑娘。”小丫鬟小声提醒她。慧娘寻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屋内正中垂着一道帘子, 帘幔轻薄,映出里面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袭红裙,虽然端坐着,但从她的身形来看,那应当是一个十分高挑的女子。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秋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吹进来的风将轻纱荡开,慧娘看清了里面人的容颜。
那女子发挽高髻,斜插着几只碧玉簪子,
脸薄施脂粉,朱唇玉面,额间绘着一朵盛放的桃花,虽眸光清冷,却依旧媚极也艳极,正如如那小丫鬟所说,貌若天仙,又雍容华贵。
只是……那张脸为何如此熟悉?
慧娘心头猛地一跳,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但风已止,那道帘子回归原位,阻隔了她的视线。
慧娘一回头,那小丫鬟已经退了出去,门也被她关上了,屋内只剩下她与那位美人了。
慧娘怔怔地站在原地,想等又一阵风起,又或者里面的人主动开口说话,然等了片刻,风没有来,里面的人也没有说话。
慧娘实在压不住心底好奇,小声说了一句:
“王爷?”
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但那一张脸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慧娘无需再看那张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回想那夜他说的话,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一瞬间她想掉头就走,可是理智令她停下了脚步,她盯着那道薄帘,“你既不说话,那我便走了。”
慧娘作势要走,里面的人这才开口:“别走。”
声音低柔却透着隐隐的僵硬别扭。
慧娘昨日最难过的时候想过自己做错了,想过返回去与他道歉,可如今冷静下来之后,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那天便与他说了,宅子是璟帝偿还的人情,可他不许她接受。他可还记得他曾与她说,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去做?
那是戏言么?可她真的信了。
慧娘走到那道帘子前,与里面的隔帘相望,眸中隐约有着些许哀怨之色,嘴上却愤愤道:“不是说散了么?为何还主动来找我?”
里面的身影动了一下,抬手似要掀开帘子。
慧娘急切地阻止他:“不要掀开帘子,就这么说话。”
慧娘不想看到他那张脸,生怕自己一看到他那张精心装扮的脸,心软兼色迷心窍,立刻便与他和好了。
里面的人闻言又缓缓放下了手,许久之后,才幽声开口:“我很想你,无一刻不想。”只一晚上他便体会到了牵肠挂肚,茶饭不思是什么滋味,比起在她面前失去自控力,他更不愿意与她分开。
慧娘眸光一闪,她心底很清楚从他穿成这般来寻自己,自己迟早是会原谅他的,而方才的强硬与愤怒不过是想让自己显得没那般容易被他拿捏。
只是,她没想到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她那努力维持的假模假样顷刻间就崩塌了,心底各种情绪纷至沓来,酸涩、甜蜜、惶恐……慧娘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动荡的心情,她蓦然背过身去,想藏起面上的情绪。
里面的人以为她要走,不觉抬起了手,看到她并无走的迹象后,方缓缓地放下了手。
慧娘努力调整好心情,方走回到帘前。
与里面的人隔帘相望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掀开那帘子,看向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面庞。
那张脸涂抹上了淡淡脂粉,唇也上了胭脂,眉似春山,眼眸秀雅清澈,仿佛笼了江南烟雨,美得惊心动魄。
赫连晔避开了慧娘的目光,微垂着眼眸,似乎有几分别扭,这令他更显得我见犹怜。
赫连晔心底有些不自在,他不知晓,慧娘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是惊艳还是厌恶,他并无把握,他此刻的头上仿佛在悬着一把剑,而慧娘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审判着他的人。
慧娘总算明白为什么璟帝想让他打扮成女子了,她前段日子看过一篇名为《洛神赋》的文章,之前她还无法想象那洛神的形容,如今她的脑海中却有了。
不过除了那一张脸,其他地方男性特征却有些明显,比如他凸起的喉结……他的脖子上缚着一根红色丝带,将他的喉结微微遮挡住了,但却衬得他的脖子愈发修长洁净。
但那过宽的肩膀以及平坦的胸怎么也不像是女子吧,也不知那小丫鬟怎么会把他认成女人,不会是光顾着看他的脸了吧?
慧娘看着面前这张美丽又柔和的脸,只觉得有些陌生,但也是这份生疏感令她无法将眼前的他与昨天对她说狠话的赫连晔联系到一起,心中愈发气不起来了。
她踌躇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我也是,昨夜我一直在想你。”
慧娘也不愿意与他一直置气下去,她以前活得够苦了,如今好不容易感到开心一些,她为何要为了一时之气,折磨自己。
是真心实意也好,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也罢。她要这一刻的喜悦与幸福。
慧娘的答案原本在赫连晔一开始的设想之中,但见了她之后,他的心便乱了,想的全部都是糟糕的结果,所以当慧娘说出她昨夜一直在想他时,他心中是震惊无比的,随后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然而遗留的一丝理智令他仍旧端坐在原位置上不动。
他正色道:“往后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慧娘点点头,心想他知晓那些话伤人就好,以后他再说,她便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当做没发生过,不管是美人计还是苦肉计,她都不会上他的当。想是这么想,看着他那张脸,却忍不住地看痴了,不觉说了一句:“你要不把衣服脱了吧?”
慧娘知晓他不爱穿女装,担心他不自在,才好意想要他换一身衣服,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
赫连晔有些惊讶,“这么急?”
目光对上他暧昧的眼神,慧娘脸一红,尴尬地解释道:“你不是不爱穿女装么?”
赫连晔笑着站起身,牵着慧娘的手,缓缓行至窗户旁边的榻上坐下。
慧娘一直打量着他,只觉得他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万种,完全没有矫揉造作,心中顿时又理解了那小丫鬟,他这般姿态确实很像雍容华贵的女子。
面对慧娘诧异的目光,赫连晔十分从容坦荡,“既是要扮做女子,自然要扮到极致,否则便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慧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甚是在理,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笑道:“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叫你王爷了,总觉叫夫人更为合适一些。”
赫连晔先是一愣,而后那昳艳绝色的面庞微微一红,嗔了她一眼:“所以我们二人这是磨镜么?”
慧娘有些不解,她从未听说过这一词,懵懂又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磨镜?”刚问完就看到赫连晔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她的眼神亦有些耐人寻味。
慧娘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词,却又十分好奇,忍不住追问他。
赫连晔这才凑到她耳畔低语了几句,慧娘脸瞬间浮起红霞,耳根也更红了,骂他道:“你胡说八道。”
后赫连晔忽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手指轻抚着她的耳朵,眼神落在她面上潋滟含情,“想不想在这里玩一下?”他轻声道,声音温柔而蛊惑。
慧娘耳朵酥酥痒痒的,听了他那话后,心间一荡,但看他一副女子装扮,想到和这样的他做那种事就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但心里边又有一点痒意,想抓挠又抓挠不上,不等她开口拒绝,赫连晔已经站起身,走去将门闩上。
慧娘怔怔地看着他朝着自己走回来,她扫了一眼屋内环境,嗔怪道:“在这里?你疯了不成?”
“这地方本就是供人寻欢买乐之地。 ”赫连晔微笑道,当着慧娘的面,气定神闲地解开了腰带。
慧娘惊讶地看着他,他有那么想要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褪下外衫,令她惊讶的是,他里面只穿了件猩红薄绡透纱衣,那纱衣薄似蝉翼,近乎虚无,勾勒出那宽肩窄腰,芝兰玉树般的身段,精壮的腰腹上还挂了一条银链,若隐若现。
那哪里是腰,分明是杀人钢刀。
慧娘心中复杂难言,他难不成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她若是不原谅他,就色。诱她?
那他真是白费力气了,第一招她就没抗住,直接缴械投降了。
慧娘扪心自问,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急色。
是因为之前在她家中,她的那一番举动令他生了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