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知晓璟帝腿瘸了也帮不了自己, 并没有向他求救,只是直奔向放在石上的那把刀而去,可气她方才出山洞时忘记拿了, 结果便遭遇了这事。
然而慧娘刚碰到刀,就被野猪一头撞飞了, 扑跌到璟帝脚边, 疼得她差一点昏厥过去。
璟帝沉了眉眼, 正欲俯身去捡那刀。
慧娘却已经爬起来,连后背的疼痛也顾不上了, 飞快地伸手去捡起刀, 往旁边跑去。
那野猪大概知道是慧娘设下的陷阱,只把她当做了敌人, 也不理会璟帝, 直接拐弯朝向她。
慧娘双手持着刀, 弓着身子,做出防备的姿势,她的后背被撞得生疼, 她却咬牙紧忍着, 额角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滑落,她不敢分心,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野猪的一举一动。
那只野猪似乎也忌惮她手中的刀, 一时间有些犹豫, 并没有发起攻击。
慧娘瞟了一眼洞口, 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外头挪去。
而这时野猪似乎判定慧娘伤害性不高, 再一次冲她发起了攻击。
慧娘奔走的速度不及它,被它一头撞了过来。野猪的獠牙十分尖锐有力,柔软的腹部若是被它戳到, 只怕会肚破肠流。
好在慧娘眼疾手快,加上求生欲望强烈,她蓦然抬起那刀,用尽全身力气抵在了他的两颗獠牙上,向外顶去。
野猪的头被刀割伤,它愈发暴躁起来,慧娘一个抵挡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璟帝凌厉的声音传来:“攻击它的眼睛!”
慧娘闻言,不假思索地腾出一手,抓起地上一大把沙子,猛地撒向它的眼睛。
那野猪眼睛进了沙子,不由得慌了,拼命地甩头,慧娘趁这机会朝着它一挥刀,直接砍伤了它的一只眼睛,这下把那那野猪刺激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它不管不顾,发狂地循着声音,直接往慧娘身上来。
“小心!”璟帝刚忍不住喊道,便见慧娘像一只灵活的猴儿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山壁。
那野猪头撞到了石头上,疼得它一阵哀嚎,这下也不管谁是敌人了,掉转头冲向刚发出声音的璟帝。
璟帝手上并无可防身之物,腿又动弹不得,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对策,便看见慧娘从山壁上猛地跳下来,直接跨骑到野猪身上,二话不说就扬起手中的刀,往它头上狠狠地砍去。
那野猪鲜血流了一身,疼得不停地嚎叫着,身子乱颠乱甩,企图将慧娘颠甩下去。
但慧娘双腿紧紧的夹着它的肚子,一边发狂地尖叫着,一边狠狠地又朝着它的头猛砍几刀,就像是当初砍李元良一样,带着不要命的狠劲。
方才还在思考着对策的璟帝见到此番豪壮情形,脑子里除了震惊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了。
那野猪比李元良更能扛,慧娘连砍了将近十几刀,它才终于停止了嚎叫,身子轰隆倒地。
慧娘滚落在地,她浑身力气已然一点不剩,往地上一倒,便一动不动了。
璟帝看着倒在地上的一人一猪,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慧娘,勇,狠,干脆利落,虽然只是杀一头猪,偏偏让她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但这一刻,她的确与上阵杀敌的将士无异。
良久,慧娘缓过劲来,缓缓爬起来。
让璟帝再次惊讶的是,她满脸的轻松,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真是大吉大利,今晚有野猪肉吃了!”
她抬手擦着面上的鲜血,冲他露出一灿烂的笑容,野猪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明明是很是很血腥的场面,然而落入璟帝的眼里,他竟觉得她很美。
一种诡艳,粗暴,残忍的美,与她那朴实无华的脸形成剧烈的反差,让他几乎无法挪开视线。
不过,这种古怪的感觉在看到慧娘提着刀,拖着死透的野猪像屠夫一般往洞外走去时,顿时消失殆尽。
慧娘怕野猪的血腥气味会引来山谷里的猛兽,先将野猪处理干净,将不要的内脏拿到较远的地方挖个坑埋了。
做完这一切,慧娘只觉得整个人快要虚脱了,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着,去捡了几捆柴火,等回到山洞里,用燧石点起了火,将野猪架上,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慧娘气喘吁吁,不禁庆幸这野猪不算太大,不然更有得折腾。
璟帝也就只是在她架起猪的时候帮了点小忙,其余的活都被慧娘做完了,这也无可奈何的事,璟帝双腿废了,做不了体力活,真是白费了他那副魁梧身躯。
不过,看在他在她与野猪的搏斗过程中帮了忙,慧娘决定野猪肉分他一半。
慧娘捡柴火时顺手挖了些野山芋,将它们塞入底下的火炭中,便直勾勾地盯着那野猪肉发起呆来。一旁的果子与松塔已无人问津。
慧娘现在满脑子除了吃肉,就想不了别的事了。
一旁的璟帝靠在山壁上,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上的精铁扳指,目光落在慧娘的脸上。
她憔悴的脸被火光映着,散发出一股鲜活蓬勃的生命力,也许那是因为她此时的眼神很亮,亮得如同璀璨星河。
在慧娘突然抬眸向他投来一眼时,说不清楚为何,他猛然挪开了眼睛,不再看她。
“陛下,你若是饿的话,可以先吃点果子,这野猪还得烤上一个多两个时辰。”慧娘道。
璟帝摇了摇头。他也已经吃腻了果子与松子,他宁可忍着饿等那野猪肉烤熟也不愿意再吃它们了。
璟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慧娘身上,这时他突然看到她的肩膀上似乎有道伤。
她的衣服破了很多口,身上还溅了鲜血,初时看得不仔细,只道是沾了野猪的血。
“你的肩膀……”璟帝不觉开口。
慧娘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这才发现,她的肩膀竟划破了一大口子,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她先前觉得肩膀有些疼,但急着处理野猪与捡柴火,也没去检查,还只当是撞伤而已。
慧娘当即想扯开衣服检查一下伤口,却突然想到璟帝还在,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此时的璟帝已经自觉地背过身去。
慧娘这才松开了腰带,她没有脱衣服,只是将肩膀上的衣服往下扯了些许,一看那伤口还不浅,便去拿了剩下的草药捣烂之后敷在伤口上,又从里面的衬裙中割下一块干净的布,然而她只有腾出一只手包扎,极其不方便,又不小心碰到伤口,她痛哼了一声。
璟帝的声音响起:“可需要帮忙?”
慧娘一愣,想着两人之前都抱在一起睡过了,此刻再讲男女有别,也颇有些矫情了些,便走了过去,递给他,道了声:“有劳陛下。”
她心思坦荡,也不觉得别扭,不过她不大乐意与他面对面,便背对他而坐。
慧娘已将布条从腋下穿过绕了一圈,就差打结了。
璟帝目光所及是她赤。裸的肩膀,她的皮肤不算细嫩,不过挺白,他收回目光,开始帮她将布条打结,然而他并不擅长这种活,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且粗鲁。大概是他冰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肌肤,她突然打了个颤,璟帝动作微滞。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慧娘不由在心里暗叹自己竟忘了他是个金贵人,做不来这些事,她抬手想去摸那结,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慧娘本来不大在意,然而璟帝却迅速地收回手,仿佛她轻薄了他似的,内心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时,景帝道:“好了。”
慧娘扭转头看了他打的结,勉强过得去,便点了点头,赶忙穿好衣服,系好腰带,之后赶忙回去翻动那野猪,以免底下一面烤焦。
璟帝靠回到山壁上,张了张手,又握紧,指腹仿佛还遗留着她肌肤的触感,他心中浮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皱起眉头,难以分辨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但能够肯定的是,并不是厌恶。
慧娘用棍子将烤熟的野山芋挑了出来,放到一旁晾凉一些,随后用芋头叶子包裹着一个个头较大的递给璟帝。
璟帝神情有些嫌弃,“这东西能吃?”
慧娘只是笑笑道:“陛下尝一尝不就知晓能不能吃了,难不成陛下连怎么剥皮都不会吧?”
景帝被她一激,当即接过那野山芋,皱着眉头,挑开了那一层皮,一股清香随着热气扑鼻而来,他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咬了一口,兴许是几天未吃过热熟食,尝第一口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还要好吃,然而他嘴上却只是淡淡道:“尚可。”
慧娘也不期待能够得到他的夸赞,闻言也淡淡“哦”了声,随后自己也剥了一个野山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你们乡下人经常吃这个?”璟帝一边吃一边问,他的吃相不像赫连晔那般慢条斯理,一个拳头大的芋头他只吃了三四口就快吃完了,随后将手中剩余的芋头一下子全塞入了口中。
慧娘想制止他已经来不及,赶忙给他递过去一装着水的竹筒。
璟帝不解其意,直到那芋头梗在嗓子眼里下不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慧娘的好意,赶紧接过慧娘递来竹筒,喝了一大口水,那芋头才慢慢地滑入腹中。
慧娘提醒他道:“这种芋头是很噎人的,陛下可别吃得太急。”随后才回他前面的话,“我们乡下人不讲究,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芋头对我们而言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慧娘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个递给他。
璟帝犹豫了一下后,接过,像慧娘那样慢慢吃了起来,只是他实在没什么耐心,吃着吃着又变大口了,又问:“你们村庄近几年的粮食收成如何?”
慧娘怔了怔,不禁抬眸看向他,见他神色认真,便道:“还算不错,这几年风调雨顺。粮食长得不错,大家都能吃饱饭。”
璟帝吃完最后一口,又喝了点水,“朕记得前年有征兵,你家有人去了么?”
慧娘摇了摇头:“我父母皆已不在,也无兄弟姊妹。”
璟帝挑了一下眉,忽然问:“那你丈夫呢?他是怎样一个人?
慧娘疑惑地看向他,觉得他的话似乎变得多了,还对她身边的人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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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野猪很可怕,大家遇见就赶紧跑吧,可别学慧娘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