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哥哥!”
“砰”地一声巨响, 凤仪火急火燎地推开花厅的门,当看到面前的情景时,她白皙的小脸蛋瞬间涌起两坨红晕, 她“哎呦”惊叫一声,捂着脸, 扭头跑了出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慧娘窘迫不已, 赫连晔却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慧娘, 后退些许, 也不知是慧娘方才那句‘有夫之妇’亦或是凤仪的闯入令他意兴阑珊,他没有再与慧娘说什么, 眉眼间透着清冷神色。
慧娘尴尬地从桌上撑起身子, 匆匆向他行了一礼后, 夺门而出。
赫连晔并未阻拦。
慧娘刚回到屋里,就见凤仪坐在椅子,双手环胸, 神情严肃,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心下不安,虽然知晓了她与赫连晔是兄妹关系。但她想,凤仪不会希望自己的兄长和她这样的有夫之妇有什么瓜葛吧。
慧娘惴惴地走上前, 刚要解释方才的事情, 凤仪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开门见山地问:
“慧姐姐, 你喜欢楚王哥哥么?”
慧娘没料到凤仪如此直白,脸上刚褪下去没多久的燥热登时又涌了上来,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着, 慧娘又尴尬又羞窘,一时间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摆了。
她斟酌了良久,才正色回了一句:“我很感激王爷。”
凤仪皱着秀眉,盯紧了慧娘的脸,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姑娘里谈及心上人时会有的娇羞之态,心里不禁感到有些纳闷,她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托腮,愁容满面,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过后,她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是楚王哥哥逼迫你的了,天呐,这可难为我了,我该怎么办么?”
凤仪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她的话都被慧娘听了去,她疑惑不解。
他们不是兄妹关系么?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慧娘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蛋上。
之前她觉得凤仪笑起来与赫连晔有几分相似,却并未多想,如今仔细一看,其实他们二人的眉眼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皱眉思索的样子,都很好看。
凤仪想着想着,突然一拍桌子,又站起身,她的动作吓了慧娘一跳。
在慧娘错愕的目光下,凤仪走到慧娘面前,抓起她的手腕,很愧疚地说道:“慧姐姐,这都要怪我,是我送羊入虎口了,等一下我就去楚王哥哥那里把你要回来我身边。”
慧娘一呆,总算明白凤仪那小脑袋瓜里方才在纠结些什么东西,内心不禁有些感动,还有些哭笑不得。
她解释道:“凤仪小姐,你不必担忧,王爷并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他待我很好。”
凤仪不信,虽然赫连晔是她的亲兄长,但他很多事情都瞒着她,她也经常能听到关于他的风流韵事。
她和慧娘想法一致,认为赫连晔没有见过慧娘这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乡下朴实女人,心善无心计,柔顺又好欺负,所以才对她有了兴趣。
她不认为赫连晔对慧娘是真心实意的。
她这位兄长的相貌实在无法令人安心,身边又围着许多莺莺燕燕,且他和皇帝还有着那样不尴不尬的关系。他游荡于男女之间的做派让她很是不满,她不希望慧娘爱慕他,因为受伤的只会是慧娘。
再者说,慧娘还是有夫之妇,要是和楚王哥哥真做出些暗昧之事,不小心传了出去,损害的可是她自己的声誉。
至于她的楚王哥哥,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再多一件风流韵事也无关痛痒。
思来想去,整件事吃亏的只有慧娘。
“慧姐姐,你可别被楚王哥哥那张好看的脸给骗了,曾经有人送给我一盆花,那花生得极其娇艳美丽,又芬芳扑鼻,一些弱小的虫蚁被它的外表与气味吸引过去,结果就被那花给吃了!楚王哥哥就和那盆花一样,越美丽越危险致命。”
慧娘怔怔地望着她,她之前觉得自己很会类比,为此而自豪,不想凤仪比她更厉害,她的类比令她手臂汗毛直竖。
凤仪却误解了慧娘的反应,“当然我没说你是虫蚁,这只是一种譬喻,我的意思是,楚王哥哥绝不像他的外表那样高尚优雅,你没听外头的人都管他叫玉面阎罗么?他美丽的表象下是邪恶的阎罗,当他想要达到目的时,就会伪装成纯良无害的模样。”
“兴许他会告诉你他被女人伤害过,然后在你面前流露出脆弱无助、一蹶不振的可怜姿态,以此来博得你的同情,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浪荡的登徒子不会回头是岸,他们只会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之间流连忘返。”
慧良见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不着边际,忙打断她道:“凤仪小姐,王爷并没有在我面前表露出被女人伤害过的脆弱模样,他和往日并无任何差别。”
“哦,是么?”凤仪激动的情绪瞬间被慧娘这一句话给冲淡了,但她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他没有表露出他被女人伤害过,那他可否对你说过甜言蜜语?男人为了哄骗姑娘的芳心,总是花言巧语不断,他若对你说一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或者‘我对你的情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这一类话,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信男人的嘴,不如信蠢驴能够开口说人话。”
慧娘神情木愣,“凤仪小姐,王爷并没有与我说过这些话。”末了又神色坚定地补了一句:“一句也没有。”
凤仪平日里对赫连晔十分亲近,有时候还很依赖他,也不爱听别人说他坏话,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竟将他贬低得一无是处,在她的口中,赫连晔几乎快成了那下。流无耻之辈。
慧娘哪里知晓凤仪是真怕她喜欢上了赫连晔,为此受到伤害。
赫连晔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兄长,但她并不认为他值得托付的良人。与其让慧娘和他谈情说爱,不如让她这位楚王哥哥给她一些金银珠宝,让她自此衣食无忧,更让人感到安心。
“总之,慧姐姐你一定要警惕,千万别落入了楚王哥哥的情网。”凤仪很严肃地提醒她道。
虽然凤仪在慧娘面前侃侃而谈有关于男人的事情,但其实她对男人的了解几乎都来源于话本。话本上说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人,她是有些相信的。
慧娘心中并不认为赫连晔会花那个心思给自己设情网,引。诱她,但凤仪小姐如此担心她,她不忍拂她的一片心意,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提高警惕,不会让赫连晔得逞。
做出这些保证之时,慧娘其实颇为心虚又觉好笑,好似自己有些一厢情愿了。所以事后她也没有将凤仪的话和自己的保证放在心上。
以赫连晔的权势地位以及绝色容貌,他根本不会缺情人,只要他愿意,肯定会有一大堆人,甭管男人或者女人都会前仆后继地向他投怀送抱吧,毕竟作为九五至尊的皇帝都为他拈酸吃醋呢。
* **
凤仪从慧娘的住处离开后,又去了赫连晔那里一趟。
彼时,赫连晔正在书房中处理一些事务,看到凤仪,他没有招呼她,看她那藏藏掖掖的神情,便知晓她为何而来。
“楚王哥哥,你在做什么?”凤仪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很是不快。
“在忙。”赫连晔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
凤仪假装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鼓着腮帮子,踱步到他跟前,在桌案旁东摸摸,西摸摸。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三岁孩童一般,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就在赫连晔对她心生不耐烦,想把她赶出去之时,凤仪突然凑到他面前,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楚王哥哥,你喜欢慧姐姐么?”
赫连晔被凤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怔了,看到凤仪那直勾勾的暧。昧眼神,他脸颊微红,伸手将她的脸推开,似嗔非嗔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凤仪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也不知道他是在害羞还是恼怒,她双手托腮,并将脸扳回去,面对着他:
“我就要问,我就要问,我是你的亲妹妹,凭什么不能问?我想问就问,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慧姐姐?”
赫连晔被她弄得很是头大,伸出手指,轻点她光洁的额头,微笑道:“等你再长大一些,再来与我讨论此事。”
凤仪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恨恨地张嘴想要咬他的手指。
赫连晔反应敏捷,忙收回了手。
凤仪怒冲冲道:“我年纪已经不小了,你不肯回答我此事,便说明心里有鬼,你可是想玩弄慧姐姐的心?等玩腻了,就抛弃人家。”
赫连晔额角一抽,又好笑又好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凤仪往椅子上一坐,双手环胸,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瞪着他:“我是在胡说八道么?你身边明明有不少女人,为什么非要招惹慧姐姐呢?慧姐姐是个没心眼的人,可不像你,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你长得那么好看,要再动动心眼子,慧姐姐一定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五迷三道的,之后你若是喜新厌旧,她不是很伤心?而且她还有夫君的,若是被她夫君知晓了,慧姐姐该怎么办?你想当奸。夫我不管,我可不想慧姐姐被人指责是那个……那个啥。”
赫连晔胸口一阵起伏,叹了一口气后,他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少顷,语气平静地道:“凤仪,你话本看多了,我会让弄影收掉你所有的话本,以后不许再看了。”
凤仪顿时如遭雷劈,拍案而起,气鼓鼓地道:“不行,你不能这般对我。”末了又反应过来,“别想转移话题,你今日需得给我答复。”
赫连晔又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凤仪,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般。”
凤仪惊愕地瞪大眼睛:“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就是想玩弄她。你不喜欢她,还对她……”她羞于启齿,伸出两手,捏起对啄,“你对她这样,还对她那样。”她俯身趴在桌案上,然后又爬起来,“还逼人看那些淫。秽的话本子,你居心叵测!”
赫连晔看着她上蹿下跳的模样直摇头,无言以对。
“你既然不喜欢,那就把慧娘还给我吧,让他在我身边比在你身边好,免得她一时糊涂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被自己的亲妹妹骂是狐狸精,赫连晔气笑了,“不行。”他语气不容反驳。
“为什么不行?她本来就是我的,是你强行把他要了去,凭什么你可以胡作非为?我就要慧姐姐,我就要慧姐姐。”她开始耍起赖皮。
赫连晔很是疼爱凤仪,对她也一向有求必应,但在慧娘这件事上,他却不愿意退让,究其原因,他不愿意去细想,就只是解释道:“皇上现在盯上了她,你无法保护她。”
凤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时时刻刻散发着浩然龙威,好像看谁都不顺眼的璟帝。
她自诩性情讨喜,生得也娇俏可爱,那些男人见了她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她,但璟帝就不是,他能感觉到景帝不喜欢她,从见面那会儿便不喜欢她,明明她也没有招惹到他。
也许他本来就很讨厌女人吧,因为他自己没办法成为女人,凤仪心中暗想。
听了赫连晔的话,凤仪心一寒,顿时放弃了将慧娘要回身边的想法。她没有开口问赫连晔为什么璟帝会盯上慧娘,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璟帝一定是嫉妒慧娘!
这都要怪楚王哥哥,将事情弄得那般复杂。
* * *
次日一早,赫连晔便出门了。慧娘和往日一样,趁着空闲看书识字,不过她并不是在自己屋子里看的,而是来了凤仪的住处。
凤仪今日颇有些奇怪,走去哪里都要她跟着,恨不得要把她挂在自己的腰带上才好,念头方起,不由感到好笑。
慧娘没忍住真笑了出来。
凤仪正趴在铺着凉簟的榻上一边翻看话本,一边吃着冰镇过的甜瓜,听到慧娘发出的动静,不由看过去,见她唇角憋着笑意,感到好奇,“慧姐姐,你在笑什么?”
慧娘忙抿紧了唇,冲着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没笑什么。”
凤仪瞟了她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千家诗,还是专供给孩童读的启蒙书,读起来毫无趣味可言。楚王哥哥这是把她当成孩童对待了。
“慧姐姐,你与其看那千家诗,不如看有趣的话本子,人对于感兴趣的事物总是学得更快一些的。你看那诗不觉得很枯燥乏味么?”
慧娘摇了摇头,她很希望自己能够像凤仪她们一样识文断字,赫连晔能让她看书,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枯燥乏味?
不过,听凤仪说起话本,她想起之前闹的那次误会,脸上浮起不自在神色,目光瞥了一眼凤仪手中的话本,心里暗忖,她看的不会又是淫。秽话本吧?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最容易冲动犯错,她心里不禁担心这些话本会把凤仪小姐往邪路上带。
其实凤仪小姐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王爷那么疼爱她,也应该帮他择一个容貌性情以及家世都配得上她的夫婿了。
不知王爷那边如今是什么想法?他会不会是不好意思与自己的亲妹妹谈论这些事情?
慧娘浑然不觉自己此刻就像是那些为自己女儿的婚事发愁的父母一般。
这时,弄影忽然从外头走进来,她先是向凤仪行礼问安,随后才与慧娘道:“慧娘,王爷要见你,你随我过去吧。”
凤仪顿时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紧张道:“楚王哥哥找慧姐姐有什么事?”
弄影心中有些奇怪凤仪的反应,却没表露在脸上,“王爷没说是什么事。”
“那我与你们一道去。”凤仪忙道。
慧娘瞟了凤仪一眼,没说什么。
弄影为难道:“王爷只要见慧娘一人,王爷还说,凤仪小姐已经在这里住很久了,该回自己的宅邸了。”
凤仪一听她这话瞬间从榻上跳下来,气得满脸通红:“我不回去,我就要待在这里。楚王哥哥太欺负人了。”言罢也不嚷着要和慧娘一起去了,直接冲回里屋到床上哭去了。
弄影有些无奈,但也知晓凤仪的性情,越劝她就越来劲儿,等他哭尽兴了也就好了,于是也不进屋去劝说,只催促想要进屋去安慰凤仪的慧娘随自己走,见她面露担忧,便道:“你不必担心,凤仪小姐一向如此,等她哭完了会自己去找王爷理论。”
慧娘没可奈何,只能点点头,随她出去了。
二人来到厅堂。赫连晔正坐在椅子上品茗,看到慧娘,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放下了茶盏。
弄影很有眼力,禀报完后便自行退出了厅堂,又把守在外头的婢女支使到别处去了,免得她们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
慧娘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赫连晔脸色不是很好,不知晓是在外头受了别人的气,还是看到她的原因。
慧娘走进去时一眼瞟见旁边的紫檀木桌上堆放着很多礼品,心中有些诧异,以为是赫连晔的生辰。
赫连晔不主动开口,慧娘只好主动搭话:“王爷,今日是您的生辰么?”
赫连晔循着她的目光瞥过去,冷声道:
“这是陛下派人送过来的,道是感谢你救了他一命。”
慧娘愣住的内心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转头果然对上赫连晔冷如冰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