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
景时微仰起脸, 目光落在灰蒙蒙的天幕上,一片雪花轻轻飘落,恰好贴在她脸颊上, 带着一点凉意, 很快便融化了。
“这一会儿功夫, 雪就下大了, ”她轻声说道。
薄睿诚点了点头,伸手牵过她的手,指尖轻轻拢住那几分凉意, “手这么凉,冷不冷?”
景时微摇摇头,眉眼弯了弯, “不冷呀, 就是手凉了些。”
薄睿诚低声道,“走吧, 回去。”
景时微应了一声, 两人牵着手, 在细密的雪花里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进了门,景时微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笑着说,“再上两天班, 我就放寒假了。”
薄睿诚偏头看她, 眼里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这么美。”
景时微笑着点点头, 语气里藏不住雀跃,“对啊,这就是当老师的好处, 每年都有寒暑假。”
薄睿诚问,“想好寒假干嘛了吗?”
景时微说,“去南方梨那里呀,”说着,她轻轻坐到了沙发上。
薄睿诚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手掌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那可以,我这有个大单,接不接?”
景时微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好奇地问,“什么大单?”
薄睿诚道,“下周公司年会,宴会上的蛋糕和甜点,由你和你朋友的蛋糕店来做。”
景时微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啊?”她顿了顿,又笑起来,“方梨要是知道了,得高兴坏了。”
薄睿诚语气笃定,“我提的,当然是真的。”
景时微用力点头,“那行,我这就跟方梨说一声,”她说着拿起手机准备发信息,却被薄睿诚轻轻拦住。
“不着急,明天再说吧。”
景时微顿了一下,点点头,“也行,明天下班我去她那儿一趟。”
薄睿诚故作伤心地问,“不陪我吃晚饭吗?”
景时微有些为难,“那……”
薄睿诚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好了,逗你的。明天晚上有个应酬,估计回来得晚些。”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休息去吧,也不早了,”薄睿诚说。
景时微点点头,起身往卧室走去。
-
第二天下班,景时微就去了南方梨的店里,把好消息告诉了她。
南方梨听完,眼睛都笑弯了,“真是太感谢你老公了!过年了过年了,又让我赚上一笔,过年的钱都出来了。”
她兴致勃勃地接着说,“不行,以后你老公公司的小节日甜品、聚会甜点,咱们都包了,有这关系干嘛不用?不然钱都跑别人腰包里去了。”
景时微笑了笑,语气轻松,“我觉得你说得没毛病。”
这些对于薄睿诚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找谁做都是做,不如让自家人赚。
景时微一直待到南方梨下班,两人出去吃了顿火锅,她才回了家。
到家时,薄睿诚还没回来。
她回房间洗漱完,便靠在床上追起了剧。
十一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开锁的声响,景时微放下手机,下了床。
走出卧室,看到薄睿诚正被司机搀扶着进门,司机一抬头,连忙道,“太太,薄总喝醉了。”
景时微赶紧上前扶住他。
薄睿诚整个人沉沉地压过来,她差点没撑住。
司机见状道,“那我就先走了。”
景时微点点头,吃力地扶着他往卧室走,让他躺到床上后,她弯腰帮他脱掉鞋子,又把他的双腿挪进被窝里,仔仔细细地盖好被子。
看来今天是真醉得不轻。
景时微蹲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睫毛又浓又挺又长,阖着眼时,往日那份清冷疏离都敛了起来,反倒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梁,小声嘟囔道,“鼻子也挺翘的……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渴……”
他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景时微连忙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快步走到客厅,接了杯温水,又匆匆返回卧室。
她在床边坐下,轻声唤他,“薄睿诚。”
对方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难受。
景时微又喊了一声,“薄睿诚,你喝水不?”
他摇了摇头。
景时微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想把人拽起来一些,可对方沉得像块石头,根本拽不动。
她凑近了些,轻声问,“喝不喝水?”
薄睿诚没有回答。
景时微看着他,“不喝的话,那我走了,你好好睡觉。”
话音刚落,薄睿诚含糊地开口,“不……不行。”
景时微俯身凑近了些,“为什么不行?”
薄睿诚低声道,“你陪我睡。”
景时微忍不住笑了,“刚刚问你喝水,你怎么不说话?”
他没有回答,反而嘟囔了一句,“你喂我。”
景时微,“……你自己喝。”
“头好晕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景时微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坐起来,不然我没法喂你。”
薄睿诚听话地点了点头,身体却纹丝不动。
景时微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你还喝不喝?”
“喝。”
“那就坐起来。”
“坐不起来。”
景时微:“……”
最终这水他也没有喝上,主要是人已经睡了过去,景时微再喊也没有喊醒,她便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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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景时微起床上班时,发现薄睿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吃早餐。
一看到他,她就想起了昨天的事,笑眯眯地问,“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薄睿诚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我说什么了?”
景时微半信半疑,“真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薄睿诚是记得,但当时他真的晕的厉害,大脑控制不住身体,他笑了笑,“不知道,不记得了。”
景时微觉得他八成是装的,“那我给你讲一遍。”
薄睿诚伸手拦住她,“想起来了。”
景时微忍不住笑了,走到餐桌前拿起早餐,“我上班去了。”
薄睿诚点点头,“今年的最后一天班,加油。”
景时微笑着应道,“好。”
-
最后一天课,上完就放假了。
学生们的兴奋几乎压不住,课堂上的窃窃私语比平时密了不少。
景时微提醒了好几遍“不要讲话”,可安静不过几分钟,细碎的说话声又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来。
想想也是,这学期的课已经讲完,试也考完了,谁还耐烦听她对答案?
但景时微还是坚持把那张试卷讲完了。
上午的课结束,她回到办公室。
许宁可趴在桌上叹气,“过得可真慢啊,我比学生还着急放假。”
景时微笑了,“看出来了,你现在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许宁可嘿嘿一笑,眼里全是期待。
午饭过后,有些周五下午没课的学生已经收拾东西走了,等景时微再走进教室,底下明显空了不少,不用问,准是逃了这节课。
她也没点名,权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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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氏集团顶层。
“哥,这个软件开发项目,我前期跟进了那么多,凭什么换人?”薄睿涵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气得眼眶都红了。
薄睿诚语气平淡,“你没有精力同时负责两个项目,好好做你手里的商场项目。”
薄睿涵不满地反驳,“那凭什么交给孙增?你明知道他心怀不轨。”
薄睿诚微微皱眉,目光沉了沉,“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薄睿涵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赌气,“行,行,你就养虎为患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甩门而去,震得门框轻轻一颤。
薄睿涵走后,薄睿诚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角。
还没等缓过神,房门又被敲响了,他压下倦意,低声道,“进来。”
“薄总。”
薄睿诚抬眼看去,是孙增。
他的语气淡了几分,“有事?”
孙增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这个项目交给我,睿涵看样子很生气啊。”
薄睿诚淡淡扫了他一眼,“毕竟前期他投入了不少心血,有点脾气也正常。”
“营销部最近实在没什么事,我天天跟个混子一样,我家老头子问我,我就实话实说了,没想到他给你打电话了。他觉得我整天跟个混子一样不太好,总得为公司做点贡献吧,”孙增笑嘻嘻地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薄睿诚点了点头,神色不辨喜怒,“你说得有道理。”
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事吗?”
孙增咧嘴一笑,像是没察觉到那份疏离,“也没了,晚上有空没?出去喝几杯?”
“没空,”薄睿诚答得干脆。
“那好吧,”孙增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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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景时微到家的时候,薄睿诚也回来了。
她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薄睿诚走到她身边,“别脱鞋了,奶奶喊回去吃饭。”
景时微“啊”了一声,又把脱掉的鞋穿了回去。
两人便出了门。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景时微偏头看了他好几眼,开口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呀?”
薄睿诚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了。”
景时微摆摆手,“我们是夫妻,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的,也不要觉得不好的情绪带给我了,毕竟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家都习惯性地沉默。”
薄睿诚笑了笑,语气轻松,“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没事,现在我已经调解好了。”
景时微见他不想多说工作的事,也没有追问,只是柔声说,“调解好就行,明天我给你带个蛋糕回来,吃点甜的,心情会更好些。”
薄睿诚点点头,弯起嘴角,“好呀。”
半个小时后,景时微他们到了薄氏老宅。
两人下了车,家里的司机将车开进车库。
薄睿诚牵着她,慢慢走进别墅。
到了客厅,景时微看见薄奶奶正拉着薄睿涵和应温迎说话,也不知聊到了什么,老人家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慈祥。
老太太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淡淡说了句。“回来了?”
薄睿诚应了一声。
景时微乖巧地喊了声“奶奶”,老太太应了一句,便又转过头去,继续和应温迎他们说话。
两人在一旁坐下。
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一天天的,我不主动联系你,你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太。”
薄睿诚解释道,“平时工作忙。”
薄睿涵接过话,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哥是挺忙的,忙得把我手里的项目都交给外人了。”
薄睿诚看了他一眼。
薄睿涵冷哼一声。
薄睿诚不紧不慢地说,“别这么小孩子脾气,你手上这个项目很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
老太太插话进来,“就没有别的项目了?非要把睿涵辛辛苦苦跟了这么久的项目给孙家那小子?”
薄睿诚心里有自己的思量,公司的大项目绝不能交给孙增,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项目让他去做,倒也放心。
“奶奶,您就别问了,他在您面前撒撒娇,您就来指责我,”薄睿诚语气无奈。
老太太沉默片刻,摆摆手说,“行行行,公司已经交给你了,你们的事我也不多问了,省得招人烦。”
薄睿诚皱了皱眉,“奶奶,我没有那个意思。”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薄睿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应温迎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手机凑到老太太跟前,笑着说,“奶奶,您看我朋友的孩子,是不是特别可爱?奶呼呼的。”
老太太看过去,眉梢一点点染上喜悦,“确实可爱,”随后她拍了拍应温迎的手,语带期盼,“你跟睿涵也抓紧点,明年结了婚,给我也生个大胖重孙。”
应温迎:“……”
早知道就不给她看了,就让气氛凝固着好了。
老太太见应温迎没吭声,又转头看向景时微,语气温和却不乏认真,“你俩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也得抓紧了,趁年轻,多要几个。”
景时微:“……”
应温迎捂住脸,朝景时微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她真不该给老太太看那张照片啊。
薄睿诚无奈道,“奶奶,我们不着急要孩子。”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你多大了?过完年都三十多了。”
薄睿诚哑然:“……”
“还真当自己年轻呢。”
话音未落,应温迎跟薄睿涵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
应温迎小声凑过去说,“以前没觉得你哥年纪大,现在一听,三十多岁确实挺大了。”
薄睿涵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还是年轻好啊,你看我才27,我哥能跟我比?”
应温迎笑得眉眼弯弯,“也是,你哥比我还大四岁呢,幸好他没看上我,现在想想,景时微是有点可怜,找了这么个大龄的。”
薄睿诚:“……”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你俩声音能再大一点吗?”
“怕我听不见是吧。”
应温迎和薄睿涵齐齐噤声:“……”
老太太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四个里就你最大,让着点小的怎么了。”
又是一记温柔补刀。
薄睿诚心态差点崩了,说实话,在年龄这件事上,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的。
他看了一眼景时微,却发现她也在笑,心里顿时更郁闷了。
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年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