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鉴再次下令攻城。
他还没意识到这一战的关键所在, 只想着攻破长安,拿下怜月,如此便可洗了之前的奇耻大辱。
突然。
远处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杨鉴看见了夺目的火花, 碎石子在飞,眼睛短暂的被光给闪到眼盲。
等刚刚能视物, 便看见眼前的惨状, 心中不由胆寒。
周围没有残肢断臂。
只有血雾迷了眼。
同时。
不仅是方圆二十里,便是五十里,亦能感觉的震感。
而在战争的最前面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 人直接被炸飞,雾化,甚至连人形都无法保存。
这就是火药的威力。
杀伤性武器。
火药点燃了野外的枯树, 大火在蔓延, 城楼之下, 是无数惨烈的尸体, 基本上已经没有完好的了。
没有掩体, 冲击波带着飞溅的碎石,亦能要人丧命。
敌人傻眼。
这火药不是只能炸开城门吗?怎么还能做这些?有如此神器在,还有继续打仗的必要吗?
因此投石器一用, 杨鉴军队的军心开始涣散。
实非是他们太孬种,任由谁见了今日的场面, 道心都要破碎。
杨鉴骑在马上, 安抚了被炮火吓到的马,立即吩咐:“撤兵, 快撤兵!”
他神色怨恨,却也不得不离开。
之前还以为怜月有攻城利器,便也不过如此, 就算城门被攻破,也还是要拼实力的。可这玩意,为何威力如此之大,如同九天之玄雷般刚猛,根本没有用肉身博弈的空间。
若是知道此物如此厉害,自己就不会去招惹她!
白费了今日一场算计!
况且就算人被雷劈,还有一个全尸,那东西一丢下来,人都被炸开,周围都是一片血雾残肢了。
难怪啊,顾权和袁景等人,都愿意拜倒在一个女人的裙摆下,原是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
他绝不会再去招惹她!
而怜月见杨鉴撤兵,并没有出城去追。
赵绮罗前来禀告:“女君,有宵小想要摸到俘虏营,被我们的人抓住了,要怎么处理?”
怜月:“先关着。”
而另一边,袁景亦听见了一声声巨响,便有不明所以的人开始惊慌:“主君,是长安,是不是长安地龙翻身了?”
袁景:“不是。”
他知道火药的事情,目光看向长安,握紧手上的剑。
看来那火药并非只能用来攻城。
是短短时间内就重新想到的用途,还是她一早就知道还有这样的方式?
即便是他们,怜月亦是没有全盘信任,她果真是谨慎得很。
袁景看着眼前的敌军,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将他们拖住,不能让他们撤军!”
撤军?
他们人多势众,这才不过打了一天一夜,还未到决战的时候,杨鉴会舍得退兵?
怎么可能?
可是袁景少年英才,甚少有决断失误,若是他说敌军会退兵,便一定会退兵。
邵情原本在观望战局,见杨鉴退兵,想了想,去追杨鉴去了。
在雍州。
战场更加的残酷,顾权可不会怜悯弱小,在火药的帮助下,逼得雍州守将不得不出城迎战。
而关于雍州的军情,怜月是从传回来的战报得到的结果。
刘弃得知顾权攻城之前,一直表现得要与之一战的,看上去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可是顾权兵临城下,他却提前携妻小跑路,只留下了心腹凤林守城。
凤林与杨鉴是师兄弟,本事自然不小。
在顾权有了火药的加持下,凤林不得不迎战,最终不敌,被斩落马下。
加上雍州太守都跑了,守城的将士便没有了心气,,顾权便轻轻松松的打了雍州。
战事结束时,已过了大半月。
如此在立春时节,长安、洛阳和雍州,便看似都在怜月的手里。加上她袁景和顾权的关系,若再与汝阳和长留联盟,他们在九州便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前提是他们的心得齐。
不过关于怜月和顾权等人的风流事,有心打探,倒也并非密不透风,因此他们能不能心齐,可就很难说了。
同时。
火药的威力在这一战后,便迅速的传遍九州。
诸侯们得想到办法对付火药,各方势力都派细作前往长安打探。
还有一些聪明人,得知火药的威力之后,认为自己并非是朝廷的对手,便直接跟怜月投诚,以此保命。
倒也不是他们太怂,是火药这等东西,威力让人惧怕。既然干不过,不如趁早歇了想要逐鹿天下的心思,还能活命。
毕竟连杨鉴都已经不是怜月的对手,天下能打下长安的,又有几人。
只是……
诸侯们仍然在观望长安的动态,顾权和袁景等人与怜月究竟将如何相处,猜测后面会不会反目成仇。
这个女人是很厉害,以顾权和袁景等人的心计,说不定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能力,才会如此托举她,想要骗出她的能力。
如今火药一出,顾权等人也拿到了配方,大抵就是他们该反目的时候了。
唉。
这位女君太不谨慎,好东西就应该好好藏着,被人知道了,她还能有什么用处?以她的武力,还不是顾权他们的对手。
不少人都在期待这一场好戏的上演。
立春之后,天气就开始回暖了,雪融化,湿润的土地上,生出了一点绿色。
怜月走过直道,拿着战报,前去面见陛下。
她看着天街的小草,想着最近的传闻和猜测,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就连怜月亦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人如此喜欢,她同样好奇,如今顾权和袁景得到了火药配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会不会真把她给踹了?
毕竟他们真能容忍几个大男人一起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吗?
走到未央宫,怜月收起了思绪。
刘渝看着关于雍州来的奏章,合拢之后放在了案几上,询问:“女君是怎么看的?”
怜月道:“还请陛下下达旨意,让顾权和袁景等人入京。”
刘渝:“可。”
他此时已经猜到了自己命不久矣,亦从宫人们口中得知了火药的存在,忍不住抬头看怜月,询问:“若是长留王不进京,你又当如何?”
怜月道:“不入京,下次见面便是敌人。”回答得很干脆,亦没有半分的犹豫。
刘渝又问:“诸侯们都知道了你弄出了火药这种东西,如今你又将火药交给了顾权,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怜月轻笑一声:“即便他对我是利用,也没有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也是因为利用才变得紧密,我的确会担心,可就算我败了,他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有能力身退,归隐山林。”
刘渝:“看来最后倒霉的只有孤。”
小皇帝才五六岁啊,小孩子小小的一只,谈吐却完全是一个大人一般。
此时,未央宫的宫墙之中,即便已经入春,殿内也是冷的。
天上雾蒙蒙的一片,从殿门看出去,只有四四方方的一小片的天,跟牢笼一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问:“若是顾权愿意进京呢?”
怜月道:“那我会对他好的。”
谁进京她都会,毕竟,她确实是有些好色。
刘渝起身,走到了大殿的门口,仰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口气:“可惜孤活不到成年。”
他看着怜月说道:“不然孤可以娶了你,若生下孩子,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垂帘听政。”
怜月:“……”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还想让她当作生孩子的工具人,想都别想。
怜月心中冷笑。
刘渝便道:“若是顾权傻得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那我希望,我死后,你会让你与顾权的孩子,成为新的帝王。”
怜月:“……不敢。”
刘渝道:“有什么不敢的,孤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他转身看向怜月:“顾权的祖母是福乐长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若孤驾崩,他亦能顺理成章。”
怜月:“原来顾权和陛下,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我竟是第一次听说。”
刘渝道:“现在女君知道了。”
他昂首挺胸,脸上却异常的苍白,气势却一点不相让。
怜月淡笑:“就是连我都不知道顾权等人会不会回到长安,陛下怎么就想了那么多了,而且,你还活得好好的呢。”
刘渝颔首:“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他道:“我只要你答应,你与他的孩子,才能继承大统。”
怜月直接拒绝了:“陛下,你还活得好好的,能长命百岁,就别想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小皇帝:“虚伪。”
怜月笑笑,没再说什么。
其实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并非无还手之力。她做事向来留后招,火药她能拱手将配方送人,便有办法对付。
怜月抿了抿嘴。
其实她还很期待这些男人最好全然是利用的。
毕竟感情债太难还。
只要他们对她是利用,那么怜月才能心安理得的,想办法干掉他们,也去享受享受坐拥无边权力却永失所爱的滋味。
怜月拿着诏书,便出了未央宫,让人快马加鞭的将旨意送去给顾权等人。
之后,怜月一边在布置一边在等他们的反应,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她一边期待顾权等人会与她反目,一边又舍不得对方的好容颜,一想到自己今后吃不到了,就好亏。
然而事与愿违!
怜月发现这几个男人,好像真的是恋爱脑!
时间过了七日。
顾权等人收到陛下的旨意之后,便快马加鞭的赶来长安,而又跟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抵达。
而且即便是要卸甲进城,他们都答应了,没有半分的不爽快。
得知消息的时候,怜月刚起床梳洗,听到下人的来报,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怜月皱眉:“他们进城了?”
下人:“是的,现在正要来见女君。”
怜月咬唇,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们进城应该先去见陛下,来见我做什么?”
下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怜月便沉默地让他下去了。
心情复杂。
很复杂。
她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开始琢磨,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然后扶额。
如果他们没有阴谋,只是冲着她来的,她就完蛋了!
怜月立马头脑就清醒了,又重新看了一眼镜子。
不行不行,不能以这个面貌去见人,还是装一装吧。
怜月脱了锦衣,将脸上的胭脂抹掉,让小脸和嘴巴看起来都很苍白,很是小可怜的样子,随后换上了一身白衫。
她叫来下人:“等下无论谁来了,就说我感染了风寒,现在还病着。”
下人疑惑:“女君刚刚不是还好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怜月咳嗽两声:“不必,不必。”
她道:“你就跟他们这样说便好了,若是他们问我什么时候病的,就说,守住长安之后,我便积劳成疾,劳损过度,倒下了。”
下人:“喏。”
怜月:“去吧。”
吩咐了下人之后,怜月便回到房间躺下装病。
不多时。
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怜月赶紧盖着被子,拿了茶杯的水往额头上洒了两滴伪装成冷汗,便在众人进门之前,捂着嘴巴虚弱的咳嗽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