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灵风的帮助下, 果真从土盐中提取出了精盐。
顾权看着白霜霜的盐,没有一点杂色,他立即安排人进行定点限量抛售。
最开始的几天, 每日都有人哄抢,甚至还有百姓们为了买盐, 差点打起来的, 可见缺盐许久了。
好在之后每天都有定量的盐出售,城中百姓就算当日买不到,也能沉下心等明日开市。
盐困。
终于是解了。
邵情分别收到袁景和顾权的来信。
袁景的早两日, 是说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此番不用费心求人买盐,可以另开盐道卖给其他人。
之后顾权的飞鸽传信, 说的也都是这件事。
他捏着信, 有些愣神。
邵情以为这件事情要解决, 要么是襄阳城的盐井找到了, 要么是他忽悠着旁人将盐卖给他, 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怜月竟然会制盐?
真是,意料之外啊。
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
盐困已解, 可另有事情,让邵情皱起了眉头。
巨野的县令跟在邵情的身后, 手里捧着一块泥巴, 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询问:“国师, 这土究竟有何异常?”
邵情道:“看到上面的虫卵了吗?”
县令出生世家,衣来张口饭来张手,读的是圣贤书, 讲的是忠君爱国,哪里就认识什么虫卵了。
他也不能说自己不懂,便道:“看见了。”
邵情心里冷笑,面上却提醒道:“看到土块上像米粒的东西了吗?那是蝗虫的虫卵。”
“啊?”
县令吓得立即将手上的土块扔到了地上,又忍不住低头去看,只见裸露的河床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大旱之后会有蝗灾,这不是危言耸听,是有在史册上记着的。
邵情在都城之时读过这些书,对于为何大旱会引发蝗灾很是好奇,便前往蝗灾发生地探查过,发现蝗灾并不是什么天罚,而是有来处的。
这十数年间,接连大旱,亦是连年蝗灾。
邵情不仅知道蝗虫聚集起来时会便颜色,如今甚至还能认出蝗虫的虫卵。
可是,该如何消灭这些蝗虫,他却暂时没有法子。
巨野的县令询问:“国师,这该如何是好?”
邵情不语。
县令还是知道蝗虫带来的灾害的,看着裸露河床上的虫卵,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这些蝗虫全部孵化,春耕种下的粮食,许是要被蝗虫吃没了,那城中的百姓,日子该怎么过啊?”
邵情看着这县令倒是还有些良心,说道:“每日让人守着,若是发现这些虫卵孵化成蝗虫,立即汇报。”
县令道:“那之后呢?”
邵情淡淡道:“当然是一经发现,就派人来抓啊。”
县令问:“会不会触怒上天,又重新降下天罚?”
邵情闻言都忍不住笑了:“你竟是比我还相信天罚啊。”
县令想到对方在都城之时可是国师,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道:“蝗灾是天罚,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众人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邵情没说什么了。
懒得废话。
到了晚上,邵情又重新拿了顾权和袁景的信来看,看着信,又想到了之前自己给怜月算的那一卦。
此女有掌权天下之相。
如今怜月帮忙解决了盐困,可否也知道蝗灾应该如何预防?
邵情点亮烛台,拿了羊皮,将蝗虫虫卵之事告知袁景和顾权,让他们提前预防蝗虫的到来。
另一边。
杨鉴此前一直在找杀害吴玉如之人的线索,不过都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又带人回到了之前找到她尸体的山洞里,寻到了一根女人的头发。
他想到了吴玉如攻打宛城的原因。
没记错的话,陆询有一房美妾,宠爱至极,宛城就是为了让顾权保全爱妾,这才相赠的。
吴玉如便觉得失了脸面,想要吴郡守带兵攻打宛城,甚至还传信给他,求他帮忙。
杨鉴捏着这一根头发,墨黑发亮,即便过去了那么久,也没有半点黯然的意思。
能把陆询都迷得晕头转向,这个女人果真是不简单。
他吹掉头发,看向自己的心腹,询问:“之前被顾权从聊城接走的女人叫什么?”
心腹“啊”了一声,不明白杨鉴怎么问起了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好像叫做月夫人,具体叫什么,属下并不清楚。”
另一人道:“主君,我知道,叫韦怜月,是从贼窝里被那陆询捡到的流民。”
杨鉴手扶住自己的剑柄摩擦,眼睛眯起,声音淬毒:“去查一查,这月夫人,与京兆的韦氏有无关系。”
京兆韦氏从太祖起,便世代入朝为官,亦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
先帝在时,张庙还不足以把持朝廷,吕良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太守,而韦道则是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权倾朝野,门生更是遍布天下。
不过,去岁被吕良迫害,吊死在了家中,家中一百多口,都被杀了个尽。
一个侍妾,哪里能让陆询和顾权如此相待,必然是韦道幸存的孙儿,他们才会如此照应,为的是笼络韦道的门生,还有山东的贵族。
心腹弱弱道:“一根头发,许是吴夫人的,应该做不了证物,不至于就是这位月夫人干的吧。”
他道:“听闻那月夫人空有美貌,实际上唯唯诺诺,连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哪里就敢孤身一人,来到这荒野之中杀人了?”
杨鉴瞥了他一眼,冷嗤道:“别忘了,你之前查到的那一伙江湖人曾说过,买凶杀人的是一个女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其实他对于吴玉如的感情是复杂的,喜欢是很喜欢,更多的是一种得不到的执念。
陆询死了。
这个女人要来投奔他,这个执念终于要实现了,可却在最后一步,人死了。
他没能拥着她,也没有得到她的身体,甚至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面,再见面时,对方却成了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被虫蚁啃噬。
杨鉴岂能不恨。
不管是谁,这个仇,他必报。
杨鉴已经等不及要杀这个月夫人报仇了。
至于说她有多貌美,能勾引得男人为她痴迷,杨鉴是不信的。
一个女人而已,脱了衣服都一样,能有什么特殊的。
他打算秘密潜入汝阳,将人杀了,也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报仇。
而此时的怜月……
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学会了轻功。
不过女郎还不能像袁景一样,蜻蜓点水地飞来飞去,却也能轻轻跃上亭子的伞头尖尖上站稳了。
女郎并没有急着去招揽部曲,而是让袁景又教了她一套剑法。
于是怜月晚上打坐修炼,辰时跟着袁景练习轻功,之后学习认字,看书,中午休息,下午便练习剑术,将一天的时间安排得十分紧凑。
至于招揽部曲之事,倒是不急,等春耕结束了之后,再去招揽也不迟。
夜晚。
怜月在房间里打坐,外面响起了春雷,那雷声好像是从头顶劈开一样,极为的渗人。
风也很大,吹着外面树叶鬼哭狼嚎的,便是连窗户都被拍得邦邦响。
欸?
不对,有人敲窗。
大半夜的,谁会偷偷摸摸敲住着女人屋子的窗户,又不是要与人偷情。
闹鬼了?
怜月起身,拿起身边的匕首,并往刀刃上抹了毒药,悄悄地走到了窗户边,没有吭声。
敲窗户的频率逐渐有些不耐烦了,力度更大,然后木栓发出“咔嚓”一声断裂,窗户被风给吹开了。
嗯?
怜月正要出手,便听到来人道:“坏了。”
声音很熟悉。
她默默将匕首收起来背到身后,往后退了几步,当闪电闪过,看清了大半夜出现的玄衣少年。
“顾侯?”
顾权翻窗进了房间,浑身已经全被雨淋湿了,玄衣紧紧裹着身上薄肌,将身材勾勒得越加的诱人。
他道:“你没被我吓着吧?”
怜月顿时摇头:“没,没有。”
她疑惑道:“你干嘛不敲门,去敲窗做什么?”跟做贼似的。
顾权道:“我来汝阳,没有跟阿景说,是偷偷来的。”
说完,他又重新将窗户给弄好,没有点灯,黑灯瞎火的。
孤男寡女的。
特别是怜月还知道了自己当初可能错认之事,总觉得见到顾权臊得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道:“那你为何偷偷来,不跟他说一声?”
说着,怜月想去点灯,被顾权阻止了:“别让阿景知道我来过,我就待一会儿,等会就走。”
怜月不解:“为什么?”
外面划过一道闪电,女郎仰头,正与低头的顾权对视,被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给吸引住了。
她道:“我去给你拿手帕擦擦脸。”
顾权抓着她的手不放:“不用,不碍事。”
怜月便有些紧张了。
怎么有一种偷情的感觉?错觉吧。
她咬唇,小声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顾权视力比怜月的好,大晚上的,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小衣若隐若现,也不怕冷。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想要移开,又看到了她红润的小嘴。
顾权眯眼道:“阿景,没有欺负你吧?”
怜月:“没,没有啊。”
顾权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放开她,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次多谢你,要不是你制盐的方子,我还要在襄城忙得晕头转向,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弄。”
怜月道:“什么都可以吗?”
顾权:“说说看。”
怜月脸上的羞涩完全消失了,反而握住少年的手臂,眼睛亮亮地道:“那再给我传一些内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月伸碗:饿饿,饭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