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灵堂中有很多人。
除了程义、程宗、顾权、袁景等人, 还有程解的小辈都在。
人一多就吵,乱哄哄的。
不过程义一来,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可见他如今的确把控着樊城。
由于程义并不知道顾权和袁景的身份,仅仅是因为他们是程宗的有人, 这才对他们有些防备。
因此作为客人, 顾权和袁景等人,则站在后面。
程义的注意力本应该放在程宗的身上,毕竟程宗才是程县令的亲子, 如今整个城池都在自己手里,他担心对方不甘心,而生出什么变故。
至于顾权和袁景, 二人是程宗的友人, 他才会多了些防备。
不过昨晚得知了他们与小月女郎的荒唐事, 便觉得二人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
徒有其表, 败絮其中。
甚至现下, 在义父的灵堂上,竟然还在欺负婢女,崔氏和袁氏能教养出这样的家族子弟, 怕是要完。
瞧瞧小月女郎被训斥的样子多可怜。
程义心里带着一抹冷笑,想到那个漂亮的婢女昨晚前来跟他求助……
如此也好。
她的主子对她越坏, 对方才能越加的将自己当成救命稻草啊。
当然现下显然是义父的葬礼更为重要。
程义看了顾权和怜月一眼, 没说什么,越过程宗走到了最前面。
见状, 程宗上前一步,先是肯定了程义如今的地位,然后再说道:“义兄虽说如今掌管了樊城, 可我终归是父亲的嫡子,其余我可以相让,可给父亲扶灵之事,还请义兄相让。”
李氏扯了扯自己的丈夫,眼神中有些哀求。
程宗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既然他敢回来,就不怕程义杀他。
程义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为难他,毕竟他说的没错,他是嫡子,自己只是个义子,就算现在拿到了樊城,可亲的总归是亲的,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呢。
他道:“这是自然。”
程宗双手抱拳弯腰行礼:“多谢义兄。”
随后又是一些繁文缛节。
又唱又哭的。
然后到了吉时,程宗在前面抱着灵牌开路,而县令的子侄们抬棺,往城外走去。
沿途都有百姓前来相送,看得出程解生前很得百姓的尊重。
一直将灵枢抬到了城外,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灵枢被放在了一旁。
下人在得到巫师的许可之后,开始动土挖坑。
顾权等人站在最后,见没有人关注他们,便眯眼小声质问怜月:“说说吧,昨晚为何去寻程义?还有,刚才在灵堂,你又在搞什么?”
闻言,袁景的目光亦落在怜月身上,带着探究。
怜月咬唇,小声道:“昨晚去找程义,说你欺负我,让他救我,他答应了,还与我说,今日程县令下葬,便可救我出水深火热。”
顾权:“……”
他无语:“你还真能胡说八道。”
长进了,竟学会给他造谣了。
袁景疑惑:“你是怎么让他相信你的话?”
怜月偷偷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上面的青紫:“我跟他说是顾侯弄的。”
顾权看着上面的痕迹,心一慌,忍不住去抓她的手查看:“你竟然弄伤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
什么眼神?
怜月无语:“画的。”
顾权的指腹在她的胳膊一抹,手上粘上了一些粉末。
“胭脂水粉。”他纳闷,“怎么画得跟真的一样。”
怜月赶紧收回手,低声抱怨道:“很难画的,你别给我擦没了。”
顾权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闻言,她眼睛带笑,谦虚道:“还好还好。”
现下程义与程宗等人都在相互防备,没有关注到这边,自然也没看见他们在嘀嘀咕咕。
怜月没有隐瞒,说道:“昨日我打探到城中近几月发生了十数起惨案,而负责这个案件之人正是程义。可是这么久的时间,他不仅没有找到凶手,甚至一点线索都查不到,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顾权轻嗤:“许是他本就没什么本事,查不出线索倒也不稀奇。”
说完,他反应过来,皱眉:“你是怀疑此案与他有关,准备以身相诱?”
怜月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悦,不知为何心中极为的心虚,不敢吭声。
“愚蠢。”
果然又被骂了。
怜月求助看向袁景:“袁公子,程义若是今日果真带我走,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跟着我,我需要你们的保护,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不行的。”
声音软乎乎的。
袁景:“……知道了。”
顾权皱眉:“行,还知道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算你还有点轻重,没有将事情隐瞒。”
袁景道:“待会我会跟着你。”
怜月:“太好了。”
顾权晚开口了一瞬,板着脸气压极低。
少年玄衣和墨发在风中翻飞,苍白的脸上看上去有些阴郁。
有人悄悄地打量他。
唉。
这幅样子倒是极为的养眼,可惜了,是一个会虐待婢女的主子,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囊。
怜月不在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巫傩在唱唱跳跳,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坑已经挖好了,又说了一会儿祭词,众人合力将棺材埋了进去。
墓葬很是简朴,并未有什么东西陪葬,免得在这乱世被人刨了坟。
又一阵风翻来,天上的云被风吹到了头顶,未来得及反应,雨就落了下来。
此时刚好将灵枢给埋好。
雨下得很大,程义便让管事安排人前往不远的庄子上躲雨。
意外很快就发生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贼匪突然出现,冲进人群中便开始砍杀,很快就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中好几个人直接冲着程义和程宗两人而去。
怜月浑身被雨淋得湿透,假装与顾权和袁景两人冲散,躲在石头旁瑟瑟发抖。
雨是冷的。
风刮在脸上就像被刀割一样。
贼匪见人就杀,程宗护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散过一丝冷意。
还是要杀他啊。
他目光落在了程义身上。
即便对方现在挡在他前面,让他先走,程宗依旧觉得讽刺。
程宗没说什么,随后与顾权远远对视了一眼,携妻子往南面跑。
贼匪果然追他去了。
怜月躲在一旁,视线落在贼匪身上,又重新看向了一旁将贼匪反杀的程义。
她故意踢了一脚石子,引起要追程宗的贼匪注意。
对方瞥见石头后面女子的衣摆,没有再跟着其他人去追,而是提着刀慢慢朝着女郎走去。
怜月双手抱着胳膊,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上慌张身体发抖,呼吸极为的急促。
呜呜呜,太害怕了。
“就,救命!”
她起身想跑,可是脚踩到了衣摆,水灵灵的跪在了地上。
女郎抬眸,贼匪正对着她□□,他单手抓住她的胳膊,往树林里拖。
“程义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程义早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程宗有再大的本事,今日也会死在贼匪的乱刀下。
见怜月呼救,程义走上前,一刀利落地将贼匪给砍了。
他看着尸体,语气很淡:“抱歉,她是我的猎物。”
雨幕打在怜月的脸上,脸色苍白,墨黑的发丝贴在脸上。
衣裳湿了,紧紧地裹住娇躯,胸口呼吸时起伏,看上去有些破碎之感。
她脸上懵懂,嗓子沙哑:“什么猎物?”
经过这一闹,人群四处奔逃,周围没什么人了。
程义微笑,朝她伸出手:“小月女郎,你不是想要我救你,跟我来,我带你离开那个恶魔。”
怜月伸出手,微微颤颤的搭在他的手上。
“走吧。”他说,“你会解脱的。”
她感激:“多谢你。”
等程义转头,怜月眼中的懵懂消失,扯了扯嘴角。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庄子,里面只有四个下人,见到程义后面跟着一个女人,询问道:“公子,可还是按照老规矩?”
程义:“嗯。”
雨还下得很大,下人到怜月面前:“女郎,去沐浴,换一身衣裳吧,不然会感冒的。”
怜月:“哦,好。”
走进庄子前,女郎往后看了一眼,见到悄无声息跟上来身影,没说什么,便走了进去。
下人给她送的衣裳,只有一件轻薄的里衣,穿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
干燥时,衣裳尚能蔽体,倘若是碰了水,可就不好说了。
她问:“是不是送错了?”
下人道:“刚下雨时,衣裳都在外面晾着,没能及时收回,都被淋湿了,女郎讲究一下吧。”
怜月只好点头:“好吧。”
过了一刻钟,怜月就已经沐浴好,换了衣裳。
外面有人敲门,她打开房门,看见程义站在外面。
他道:“我见你淋了雨,便让人煮了碗姜汤,喝了暖暖身体吧。”
下人将姜汤拿到怜月面前:“女郎趁热喝。”
怜月看着姜汤,手接过,姜汤洒在了她的手腕上,汤水是温的,没有灼热感,心稍安。
大抵不是入口封喉的剧毒。
喝吧。
她笑了笑:“多谢。”便小口的小口的喝了小半碗。
程义眼神越深,说道:“喝了姜汤,身上会有些发热,睡一觉就好了。”
怜月点头:“真是麻烦公子了,你真是一个好人。”
他温和一笑:“去休息吧。”
怜月:“喏。”
程义便带着下人走了,她将门给关上,往榻上走,走了两三步,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浑身没什么力气。
是迷药。
她催动体内的内力,能动,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迷药,女郎的身体竟然在发热,没一会儿脸上便异常潮红,甚至想要将身上的仅剩的衣裳给脱了。
怜月躺在床上,揪着被子,呼吸急促,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迷糊间。
她的手脚被绑住,浑身动弹不得。
有人道:“药效已经发作了,公子,可要现在开始?”
程义“嗯”了一声,语气黏腻:“准备药浴,给她放血,放完为止。”
!!
怜月眼前一片模糊。
对方的手捏住她的脸,说道:“小月女郎,放心,你马上就可以解脱了,不会在被人打骂了,开心吗?”
她张了张口,声音细弱:“你要干什么?”
程义说:“要你的命。”
他喜欢看别人畏惧自己的眼神,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他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快感。
“你为什么要杀我?”怜月眼睛雾气朦胧,“能不能给我死个明白。”
程义看着女郎动人的身体,手从脸颊往下,到了脖子,在衣领处停下:“看在你长得赏心悦目的份上,我便告诉你好了,你刚才喝的姜汤有特制的秘药,能融入血液,带着药性的血液是一味药引,能压住我身上的寒毒。”
他收回手:“所以你能死得明白了吗?”
怜月闭眼,不在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