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接纳
谢烬擦身换药,林淼不用避,可帮忙的也?是大男人,避免尴尬,她只得在堂屋等?着?。
因避开?了擦身上药,林淼也?就没法查看谢烬的伤势。
等?谢大郎从屋子出来,林淼才问他:“五郎这伤到底重不重?”
谢大郎脸上黯然:“弟妹,对不住……”
看到谢大郎一脸愧疚,林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都给忘了。
谢烬都收买了镇上的郎中,说谢烬要断子绝孙了,怎么可能不严重?
她真是多问一嘴,让谢大郎更加愧疚了。
林淼忙道:“大哥你也?别太自责了。”
谢大郎见她似乎没太大的反应,就误以为是五郎还?没交代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这事事关男人尊严,是真不好开?口,他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直接告诉弟妹。
要是他说了,五郎会不会更加怨恨他?
思来想?去,谢大郎还?是觉得让五郎自己说。
“弟妹,不管五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好好体谅他。”
林淼一瞬间就明白了谢大郎指的什么,可她只能是装作不知道,茫然地应道:“我会的。”
谢大郎用篮子装了碗碟后?就离开?了。
林淼进了屋子,没好气地道:“大哥真以为你是因为救他才断子绝孙的,他得愧疚一辈子了。”
谢烬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应:“卖熊瞎子得的银子,多分他一点。”
林淼无奈地看着?他:“人家本来就够愧疚的了,哪里会肯多要钱?”
“那就找机会与他说说是误诊,再劝他不要往外说。”
谢烬穿好衣裳,抬腿下床。
林淼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你胸口上有伤,腿上也?伤了,不管伤势大小,都见血肉了,你就别逞强了,你要什么,我帮你。”
谢烬歪头看她:“你帮不了。”
林淼板起一张脸:“你怎这么爱逞强?”
谢烬嘴角勾了一下:“可我要去的是茅房。”
林淼:……
默了一下:“那你就在夜壶解决。”
谢烬摇了摇头:“我还?没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时候,还?有,这种活,我不想?你做。”
他说的这种活,林淼晓得是代表端屎端尿。
林淼:“那我扶着?你。”
谢烬见她一脸认真,也?就让她扶着?了。
虽然这伤他能忍着?,但适当的示弱,也?未尝不可。
再者,他也?是人,伤着?了肯定是疼的,如今也?不过在忍痛。可如她所言,这个时代,他不需要太强撑。
第二日一早,谢大郎送早饭过来,顺道扶着?谢烬去上了茅房。
林淼把早饭从篮子端出来。
是青菜肉粥。
谢大郎把人扶到屋里后?,说:“我先去煎药了。”
林淼端着?早饭进了屋,放到了凳子上。
吃着?早饭,林淼说:“一会儿我还?是得回老?宅那边看看。”
谢烬叮嘱:“做好保暖。”
林淼笑了笑:“我这么怕冷,我能不知道?”
“能知道,汤婆子就没带回来。”
林淼:“这还?真是给急忘了,都怪你,瞒着?我。”
见她又念回受伤这件事,谢烬只得结束这话题:“是我的错。”
“你去一趟就好,别待太久。”
林淼“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后?,谢大郎还?没有将药煎好,林淼则用温水洗了碗,先去了老?宅。
临近年底了,除了菜地那几分地外,都没什么活干了,是以大家伙都还?在家。
一大家子在堂屋围着?火盆各做各的活。
见着?是老?五媳妇过来了,宋氏喊自己闺女搬了把椅子过来。
刘氏则去倒热水。
林淼喊了声“阿爹阿娘”后?,坐下来烤着?火。
几个知道谢烬受伤严重的大人,都暗中打?量着?她的脸色。
这脸上特别难过没有,但说不难过,也?并不是。
谢老?汉一脸愁容道:“五郎除了大郎外,谁都不想?见,我与你阿娘去看了几回了,都不让进屋,就是三郎去了,也?不让进。”
想?了想?,又问:“五郎把伤势情况都与你说了?”
林淼实?在不想?应付大家伙的“关爱”,所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了,他说这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可怕,但也?只是皮肉伤,并没伤到五脏六腑和骨头。”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伙明白了。
五郎还?没说实?话呢。
林淼继续装糊涂反问:“可五郎为什么不见别人?”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王氏看了几眼自己的小儿媳,拿起铁钳翻了一下火盆。
她忽然问:“五郎情绪怎么样?”
林淼抬头朝着?王氏看去,状似思索地应:“脸色惨白,比之前沉默了很多。”
王氏眉心依旧是皱着?的,似乎有很多心事藏在心底。
“你让他好好养着?,别多想?,以后?再不成?,还?有老?大老?三在,不会让你们夫妻俩……”
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什么?”林淼继续装傻。
刘氏连忙补充道:“阿娘的意?思是,若是五郎身体若是落下什么病根,有他大哥三哥在,都会帮衬一把的,再不济,这侄子也?是会帮忙的。”
林淼点了点头,应道:“不会的,五郎身体那么好,不会落下病根的。”
大家伙心里一叹,等?她知道五郎不能再生?后?,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氏叹了叹气,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试问是以前的五郎,在兄弟遇险后?,会不顾自己安危来救自己的兄弟吗?
以母亲对孩子的了解,五郎是肯定不会挺身而出的,他只会逃跑。
可现在的五郎,却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为此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还?能和大郎平心静气。
有她熟悉的五郎时,家都快散了,儿媳和孙女都险些被卖了。
没了她熟悉的五郎后?,家一天一个样,日子也?是蒸蒸日上,甚至还?豁出去救了大郎。
算了算了。
人这辈子,还?是得要有糊涂的时候。
糊涂些好呀。
回去时,王氏还?喊刘氏装了十几个鸡蛋,拿了些青菜让小儿媳带回去。
林淼挽着?篮子回去,因为王氏的态度,她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若不是记挂着?谢烬受伤,她这会的心情还?会更欢快。
回到家中,谢大郎见她回来,也?走了。
她进了屋,发现暖和了许多,一瞧,地上多了个正在燃着?小火的风炉。
谢烬喊她:“坐下来烤一烤。”
林淼坐下来烤火,与他说:“我瞅着?王氏似乎开?始接纳你了。”
谢烬也?不惊讶:“意?料之内,”
“你还?怪有自信的。”
谢烬道:“人呢,除非真的没有是非善恶之分,不然大部?分人都会趋利避害。”
“当然,我是利,谢五是害。”
林淼:“也?没错。”
谢烬忽然道:“对了,明日我们回城里。”
“我与谢大郎说了,我养了几日,身体好了一些,想?要去城里看看,说不定只是误诊。”
林淼闻言,担忧道:“这路这么颠簸,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还?是多养几日。”
谢烬:“牛车平缓,只有小颠簸,没有什么影响。而且城里也?已经安排好了。”
林淼一愣,满头雾水地问:“安排,什么安排?”
谢烬解释道:“昨日陆伍离开?时,托他帮忙找个大夫来家里看诊,伤情如何,自然是听我们要求。”
林淼:“至于吗?”
谢烬:“至于,我们回去,不说别的,谢大郎和谢三郎肯定是执意?要送我回去的。”
林淼皱着?眉头,他都这么说了,那还?能不让他回去?
第二日辰时末,谢家兄弟俩半托半扶着?谢烬上牛车。
王氏和谢老?汉两个人站在院门前看着?。
她视线落在“儿子”那苍白没血色的脸上,心思复杂。
脑海浮现起这半年下来这“儿子”的记忆,对他们这二老?,从来没有吝啬过银钱方面。
吃食穿着?方面,更是没差过。
等?牛车要走时,王氏终还?是没忍住走到了马车旁,朝着?车篷里边的嘱咐道:“在城里好好养伤,别来回奔波回村里过年了。”
谢烬看向王氏,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氏正要转身时,又听见他喊:“阿娘。”
她转头看向他。
“你和阿爹好好保重身体。”
王氏微微一滞,轻点了点头:“会的。”
她静静地望着?牛车从眼前慢慢地远离,直到远去。
林淼也?望着?王氏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又转头看向谢烬。
人非草木,谢烬哪怕表现得冷淡,说得再冷漠,可对谢家人,早已经不同了。
他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
曾经是因为谢五这个身份的责任,才会帮助谢家人。
可现在,更多是因为发自内心想?帮。
因谢烬受伤,所以这马车走得很慢,几乎是两个时辰才到城里。
看到阿爹和五叔需要人搀扶的虚弱模样,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林淼拿了银钱给菊花,让她拿着?个坛子,带着?大妞去打?羊杂汤,再卖十个烧饼回来。
菊花担忧道:“五婶,五叔怎么了?”
几个孩子也?是满脸忧心地看着?阿娘。
林淼笑了笑:“没什么事,只是点小伤,养一些时日就好。”
“快去吧。”
菊花不太信,几个孩子都不太信。
但也?不好多问了,只赶紧去买吃食。
林淼也?怕谢烬有伤,吃不了太油腻的吃食,也?去厨房熬一些粥。
等?了小半个时辰,与菊花大妞一同回来的,还?有陆伍与一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