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谢烬也没点灯,在黑暗中只有两?个抬床的动作?,便顺利地把两?张单人床合并回双人大?床。
林淼挪进最里侧,靠着墙。
感觉到他躺了下来,她?小声轻喃道:“你就?是瞧我心软。”
谢烬不否认。
她?也确实是心软。
也容易心疼人。
林淼盖上被子,问他:“会不会觉得?冷?”
虽还未深秋,但夜里也会有些寒凉,她?肯定是要盖被子的。
谢烬生出了一丝满足,应:“不会,刚好。”
也是,他体温那?么高,这个天气?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林淼打了个哈欠,与他说:“床也并回来了,早些睡。”
“嗯,你也睡,不吵你了。”
林淼小声嘀咕:“还知?道吵到我了,那?刚刚还故意叹气?,翻身也还那?么大?的动静。”
“心机。”
谢烬笑了笑,声音愉悦:“很晚了,睡吧。”
林淼闭上眼,嘴角上扬,她?其实并不恼。
外侧有温热气?息传来,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谢烬是真真切切的回来了。
真好。
林淼睡着时,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身侧之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谢烬往里躺了进去。
一侧头,鼻尖几乎能触及她?的发丝。
依旧熟悉的皂角香。
谢烬闭上眼,吸气?。
不对,不仅仅有皂角的清香,似乎还带了淡淡的杏仁香。
她?的身上怎会这么香?
好似整个人都?是香香软软的。
想抱。
林淼早间醒来,谢烬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枕双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有时候她?也会好奇他原来的模样。
可仔细想想,现在只要模样不丑,芯子是他,她?也会觉得?很帅。
来自他灵魂以及人格的魅力。
更何况,他现在这张脸也不差,配上他的灵魂,非常有魅力。
林淼盯着看了一会儿,那?双眼没有任何征兆地就?睁开了,把她?给吓了一跳。
谢烬也侧身,手?臂枕着头,看向?她?。
“早。”
她?显然醒了好一会儿,眼神没有刚醒时的茫然,很是清明澄澈,像是一双黑色的宝石,很漂亮。
偷瞧被抓了个正着,林淼微赧,但还是朝他笑了笑。
温声说:“你再?睡会儿,我起床盥洗,吃了早饭得?出摊。”
说着就?要坐起来,但谢烬忽然伸臂揽住她?的腰,声音带着些许刚醒时候沙哑:“再?陪我躺会儿。”
林淼只得?又躺了下来,但见他还揽着自己,便推了推他铁一样的手?臂:“不能赖床,我得?去买菜呢。”
“去得?晚了,好肉都?让别人买走了。”
谢烬松开了手?臂,让她?起来。
林淼从床尾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裳。梳头时,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道:“咱们明日回一趟武安村吧,省得?王氏和谢老汉念着你。”
谢烬:“听你安排。”
见她?要编辫子,他也坐了起来:“我来帮你。”
林淼斜睨向?他,微微眯眸:“你还会给女孩子编头发?”
谢烬忽然笑了:“不会,可学。”
林淼不乐意了:“不会,那?你就?拿几个小孩先练练手?,等?会了再?给我编。”
“不然编得?不好看,我还得?拆了,重新?编呢。”
她?到底没有让谢烬碰自己的头发,继而手?指缠着发丝,穿梭翻动。
谢烬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再?把步骤记下,心里琢磨着白日再?去拿孩子练手?。
林淼编好辫子,再?缠成发髻,用两?支自己做的绳编发簪固定住。
然后戴上同样花色的耳坠。
从未看到她?这么仔细打扮自己,谢烬愣了愣,视线从簪子、耳坠落到她?脸上?
谢烬目光落在发簪上:“你做的?”
林淼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谢烬点头:“好看。”
林淼笑道:“我带起来,客人瞧着也更直观些。”
与他说完话后,就?出去盥洗了。
谢烬又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林淼又回屋了,谢烬就?看着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罐不知?是什么东西,对着镜子就?上手?往脸上抹。
有淡淡的杏仁香飘了过来,他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抹上了面脂,她?又开了一个小瓷盒,用手?抹了一下,再?往嘴上抹去。
原来是口红。
林淼抹上了口脂,侧过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谢烬,问他:“好看吗?”
谢烬其实觉得她怎么样,他都?觉得?很顺眼,很舒服。
可打扮起来,气?色却是很好,瞧着也更年轻了。
他点头:“很好看。”
看来,他离开的这大半个月,她?也没亏待自己,谢烬宽心了。
林淼站起身,理了理裙子,拿上钱袋子,与他:“你好好歇着,我与孩子们出去。”
谢烬“嗯”了一声。
她?出了屋子,再?阖上门,便喊:“二妞,快点了,我们都?在等?你了。”
二妞应:“好了好了,穿鞋子了。”
似是二妞从屋子里出来了,忽然惊叹:“阿娘今日好漂亮,嘴巴还红红的。”
谢烬闻言,唇角勾起。
所以,今日的打扮,是特意给他看的。
林淼有一瞬没吭声,随之道:“我每日都?这么好看。”
“菊花,你抱着三妞,她?走路还不稳当,巷子里总有人往外倒水,滑得?很。”
谢烬听着外边的念叨声。
不过才二十?一天,竟如此怀念这样的烟火气?。
恍然觉得?,他此前近三十?年的光阴,好似都?在虚度。
但想想,又不尽然,起码他有了阅历,也学了些本事,这些阅历和本事,都?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扎根的基础。
到底累了,谢烬很快又在满是馨香的床铺上睡了过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去菜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嘴上念着:“要买二斤排骨,一条鱼,再?买一只老母鸡。”
说到老母鸡的时候,林淼看向?菊花:“你会杀鸡吗?”
菊花点头:“我在家里杀过。”
林淼满意点头:“那?回去后,你给鸡抹脖子。”
她?还是没那?勇气?。
上辈子,她?虽吃肉,可从没下手?杀过生,这辈子谢烬也没给她?练手?的机会,所以这会儿一时半刻她?也下不了手?。
菊花应得?没有半点压力:“可以呀。”
别说抹脖子了,就?是整只鸡都?处理了,都?没问题。
林淼有了菊花的话,全然没了压力,也不用喊谢烬起来,能让他好好歇着了。
买了菜回去,林淼就?准备出摊,出摊先就?嘱咐了菊花,让她?临近晌午就?蒸饭,菜等?她?回来再?做。
她?想做一顿油盐都?足的饭菜。
谢烬去服役那?么久,吃食上肯定是没什么油水的。
另外,林淼还让菊花多蒸满两?碗米饭。
平日里,她?们五个人,也就?是三碗米饭就?够了。
林淼嘱咐后,就?去出摊了。
家里几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练字,或是打扫院子。
约莫辰时末,谢烬便从屋中出来。
菊花拘谨地喊了一声:“五叔”
大?妞二妞也带着敬畏喊了一声“阿爹。”
谢烬点了点头。
他去盥洗后,问大?妞:“你阿娘在哪里摆摊?”
大?妞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菊花开的口。
“过了拱桥,往左走看到悦来茶栈的牌幡的那?条街,走到街尾就?能看到五婶了。”
谢烬听到菊花提起“悦来茶栈”的牌幡,微微一挑眉:“认字了?”
菊花惊了一下:“五叔怎么知?道的?”
谢烬:“猜的。”
从不认字的人,指路时不会特意强调招牌的字,更侧重环境。
菊花解释:“五婶在这巷子请了一个姐姐教?我们读书认字,五婶也在学。”
说到这,二妞也不怕她?阿爹了,顿时自豪道:“阿娘可聪明了,茹姐姐教?好多次我们才能记住的字,阿娘两?三遍就?记住了。”
谢烬点了点头,赞同:“你阿娘很聪明。”
现代的大?学生,在这个时代怎么说都?算秀才。
林淼那?样的,也都?能算举人。
菊花听见五叔夸五婶,抿着嘴角笑了笑。
“五叔你等?会儿,我现在去煮个馎饦。”
谢烬摇头:“暂时不用,我出去一趟。”
菊花猜,五叔应该是去找五婶了。
林淼脸上的笑容较之前摆摊的每一天都?要灿烂。
招待客人也更热情。
许是今日特意打扮过了,还所以特别搭耳饰和发簪,来看得?人也特别多,都?在问她?戴着的耳坠和发簪。
林淼带来的几支簪子和耳饰也如昨日那?样,很快就?卖完了。
而新?编样式的几条手?绳和挂饰都?卖了出去,就?剩下一些旧款的。
旧款没降价,别家有卖,自是卖不出。
林淼收了银钱,摊前没人,她?正在整理饰品,摊前又来人了。
没抬头前就?能根据鞋子,穿着看出是个男人。
一抬头。
嚯。
又是熟人。
今日刚好第十?日,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陆伍低着头,眯着眼打量几息,眉头蹙起,说:“你男人不在,怎打扮成这样子?”
还容光焕发,和当初在武安村见的,宛如两?个人。
林淼不悦道:“我打扮成什么样,我乐意。”
陆伍“呵”了一声。
“你别有啥心思,你男人那?可是个醋坛子,要是你有别的心思,你男人可不知?道疯成什么样。”
先前不是多瞧,还防贼一样防着。
林淼:……
敢情还觉得?她?偷人了,替谢烬来警告她?了?
谢烬这魅力真真是男女通吃。
“对了,你男人回来没?”
林淼没应,反倒把旧款往前推了推,问:“买吗?”
陆伍歪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不是有媳妇有闺女,有妹妹有阿娘吗,都?买一个。”
林淼看向?陆伍身边的人,看着不是上回那?个人,但有点眼熟。
估计之前也来过武安村讨债。
旧事本就?是谢五郎欠钱,也就?不说谁对谁错了。
那?男人白了陆伍一眼:“你自己咋不买?”
陆伍应得?理所当然:“我没阿娘没妹妹,没媳妇也没闺女。”
林淼闻言,倒是有点好奇上回他买那?些都?送给谁了?
那?人道:“不过上回你给我拿回去的手?绳,我媳妇倒是喜欢。”
说着,男人还是蹲在摊子前仔细看了看,挑了几样,然后又看向?林淼戴着的耳坠和簪子:“你戴的,可有买?”
“有,不过要明日赶早。”
“贵吗?”
“不贵,一双耳坠一簪不到五十?文。”
“那?还成,和寻常簪子差不多,还好看一些。”
“明日给我留一双耳坠和一支簪子。”
林淼笑应:“成。”
反正就?是留着也不愁卖。
等?付了钱,陆伍再?问:“你男人到底回来了没?”
林淼把铜板放进荷包里,随之朝他身后努了努:“你后边呢。”
随之朝着谢烬扯出笑意。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愣是没打扰她?做生意,回去得?夸。
陆伍闻言一怔,转身望去,果然看到数步之外,双手?环臂,吊着眼盯着他看的谢五。
他站在那?盯多久了?
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等?等?。
陆伍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谢五该不会——
认为他在勾搭他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