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第二日一早,双双起迟了。
谢烬醒时,就?见?三个孩子逐一望着这边,好似在?看着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
似乎是因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清早都看不见?的爹,这会?竟然还躺着。
谢烬坐起,手指放到唇上?,朝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转头看向床里侧的人。
屋内不似他平日早起时的黑暗,今日起得迟了,窗口有?光亮透入,能看到她抱着薄被酣睡的模样。
头发披散,松软的散落在?床榻上?。
眉眼恬静。
片刻后,谢烬移开?视线,出了屋子。
大妞望着阿爹出了屋,才呼了一口气?,先下了床,然后把三妞从床上?抱下来。
二妞则自己下床,三个小姑娘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谢烬洗漱好,挑了桶出去?打水,与几个孩子没有?过多的交流。
林淼睡到辰时正?才醒。
她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王氏的声音,然后醒看了。
外头的王氏似在?问谢烬:“你媳妇呢?”
她就?听到这句话,醒了。
接着,她就?听到谢烬一本正?经?的扯谎:“她去?菜地了。”
林淼:……
她和谢烬真真是一个时代来的,扯谎都能扯得炉火纯青了。
林淼纯属不想听到王氏念叨,她默默起床,梳头。
外头似乎在?说去?看地的事。
林淼打定主意,等他们走了,她再出来追上?去?。
等了约莫有?半刻,谢烬进屋拿银钱,见?她醒了,压低声问:“还烦吗?”
林淼:……
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她不想提,他还偏提,怪讨厌的。
谢烬眼尾上?扬:“我拿了银钱就?走,你一会?再出去?。”
林淼点头。
谢烬拿了约莫二两的碎银出去?。
出了外头,谢烬问王氏和谢老汉:“碎银行吗?”
王氏和谢老汉都愣了一下。
谢老汉说:“咱们乡下的人可没什么机会?见?到银子,怕是不要。”
说着看向老伴:“和五郎换换。”
谢烬:“那便先定下,我等会?去?一趟镇上?,把碎银换成铜板。”
谢老汉点头:“这样也行。”
林淼在?窗户后边看着外边,等人离开?后,她才从屋子里出来。
睡个懒觉,竟睡出了谍战的感觉,也是没谁了。
才出院子,大妞跑回来:“阿娘,阿爹让我告诉你往哪个方向走。”
林淼也就?速战速决盥洗,喝了两口粥填了肚子后,就?快步出去?。
谢烬随着谢老汉和王氏到了地里,谢家兄弟俩已经?在?和主人家丈量着田地了。
他们到了半晌,林淼也跟了过来。
王氏见?着她,也没说什么。
很快丈量好了地,谢老汉和主人家说先去?镇上?换铜钱,晌午就?去?签契书。
都是一个村的,也相对好说话,就?给应下了。
林淼看着耕好的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是田的主人怕卖不出去?,也耽误了插秧苗,所以就?早早把地给耕好了。
买田也省去?了耕地这一环节,也算是赚了。
先前自家那亩地,林淼因手脱臼没过多久,也就?没耕,是谢烬和谢家兄弟耕的。
田地商量好了,谢烬就?去?镇上?换铜钱。
回来后,就?去?把契书给签了。
签了契书就?拿上?弓箭和锄头,柴刀,准备出门。
林淼诧异:“你这个时辰还进山?”
谢烬:“答应过大哥三哥,要教他们打猎,今日进山,就?教他们做陷阱。”
“明日要忙活起来,未必有?空。”
“那你小心点。”
谢烬点了点头,出了院子,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淼见?他回头,便高举手臂,朝他挥手:“早点回来。”
谢烬嘴角上?扬,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
黄昏时,林淼才准备洗手做羹,谢烬回来,放下还有?气?的野兔,和她说:“不用做,今晚回老宅吃饭。”
林淼闻言,问:“谁让回去?的?”
谢烬:“大哥,三哥。”
林淼笑了:“瞧来收获不小。”
谢烬点头:“给了他们两只野兔,一会?儿我过去?剥皮,皮毛我要拿回来。”
林淼细算了一下,家里已经?有?十三张兔子皮草了。
等到冬日,也够做被子的一个面了。
肯定会?很暖和。
这里的棉花还是很贵的,做上?一张棉被得十来贯钱,贵得离谱,只有?富人家才能用得起,寻常老百姓多是用的芦花,或是一种植物的纤维。
好在?这里是岭南,冬日无雪,还能扛过去?。
要是宁古塔,她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冬日。
林淼朝着厨房准备烧火的大妞说:“今晚不做饭了,去?阿爷家吃。”
重组的一家五口,两手空空便去老宅家蹭饭。
但到了之后,还是得帮忙干活的。
谢烬去?剥兔皮,林淼择菜。
也不知是不是蕹菜择多了,指甲缝都染了乌色,使?劲搓都戳不掉。
所以平时在?自个家里,林淼会?偷懒,不用手掐,而是用剪子剪。
大妞二妞也帮忙洗东西。
老老少少十七八个人吃饭,确实?得好一阵忙活。
谢烬将?剥下的兔皮冲洗干净放置在?一旁,等回去?的时候带上?。
洗了手,转头看了眼择菜的林淼。
她边择菜,边与刘氏、宋氏有?说有?笑。
正?瞧着,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晃悠了两下,谢三郎调侃:“回神了。”
谢烬收回视线。
“我刚给你数了,给兔子剥皮,你就?看了四回你媳妇了。”
“咋地,在?家里没看够?”
谢烬看了他一眼:“我看我媳妇,碍你眼了?”
谢三郎:“那倒不是,我就?是奇怪,你都老夫老妻了,咋还和刚成婚似的?”
谢烬:“我乐意。”
说罢,将?剥了皮的兔子放到砧板上?,提刀一落,剁肉的声音就?在?院子响了开?来。
王氏从屋子里拿了一碗菌干出来,让菊花拿去?泡水,一会?炖兔肉用。
忙活到入夜,这暮食才做好。
四菜一汤。
用兔头和部分?骨架炖了汤,放了好些?韭菜进去?。
然后是兔肉炖菌子,豆腐炖兔肉,还有?一个青菜和一个拌青瓜。
谢老汉见?吃得丰盛,便拿了一坛子酒出来,和几个儿子喝上?一杯。
人实?在?太?多,就?不凑在?一块坐,孩子一桌,爷们一桌,妇人一桌。
院子里点了三盏油灯,才堪堪能看清桌上?的菜。
吃着暮食时,天就?黑了。
吃完后,谢老汉和谢大郎谢三郎侃大山,谢烬陪衬。
等有?散意,都快戌时正?了。
很晚了,王氏也不用他们收拾了,借给他们一盏油灯,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林淼靠近谢烬,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出了老宅,她抱着犯困的三妞,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谢烬提着油灯,应了声:“没多少,就?两碗酒。”
“两碗酒还少呀!”林淼都惊了。
“度数不高。”刚喝的酒,度数都没过十度。
林淼心说是不高,可你这身体能抗得住这度数吗?
端详了一会?谢烬,见?他走路是直线,也没有?胡言乱语,心想应该是没醉的。
毕竟就?谢五郎那德行,以前肯定没少喝。
回至家中,白日晒的两桶水只剩下余温。
她简单给睡着的三妞擦了擦,就?放她上?床睡去?了。
两个大的,也是用半桶水擦了一下,就?让她们去?睡了。
等林淼也洗好,从洗澡房出来,就?看到谢烬抬着头,神色有?些?呆呆地看着天上?明月。
林淼:……
怎么觉得,他有?点醉了。
她走了过去?,弯腰凑过去?看他的眼神状态。
只是一凑近,她就?清晰地看到他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是对视上?她的视线。
林淼往后退了退,不大确定地问他:“谢五郎以前酒量如何?”
谢烬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应:“我想起来了,兑水喝的,量也只有?三碗。”
林淼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谢烬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指上?,有?冲动涌上?心头。
想碰。
他眸色深了几个度,嗓音微喑哑:“三,我没醉,就?是反应有?些?迟钝。”
他这明显是介于情绪和醉酒之间。
不过,不耍酒疯就?好。
林淼正?要收手,却忽然被他握住,愣了一下,想要抽出来,却被他用巧劲抓得紧。
不疼,就?是抽不出来。
“你做什么?”
谢烬把她往身旁拉了拉:“陪我坐会?。”
他坐的是长板凳,旁边还空许多位置。
林淼只好坐下,但他依旧没松手,而她也抽不出来。
他醉酒了,没有?太?过分?,就?原谅他,随他了。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茧,但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手上?的茧子比她的厚多了,同时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热,很烫。
坐下后,他也不说话,只侧着脸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
谢烬如实?道:“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出你以前的模样。”
林淼问言,没好气?道:“能看得出来才怪。”
说到这,她趁他酒醉,问他:“那你以前有?多高?长得怎么样?”
谢烬:“一米八八……”后边的那个问题,他蹙眉思索:“不知道,应该比现在?顺眼。”
林淼听到他的答案,不意外的笑了。
不过,一米八八,目测比现在?还高二三厘米。
他又常年?训练,身体肯定比现在?结实?强壮。
这么一想,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穿着黑色短袖,黑色工装裤的,身板挺直板正?的酷哥。
即便看不见?脸,也觉得有?点小帅。
林淼正?幻想着他上?辈子的模样,忽然间见?他倾身过来,吓得她立马回了神,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
“躲什么?”他声音有?些?沉,有?些?不悦。
林淼:“你靠太?近了。”
谢烬反问:“有?吗?”
林淼:“!”
都快贴到一块了,还问有?吗?!
她用另一只手推他:“别借酒占便宜。”
听到她的话,谢烬忽地笑了,缓缓坐直。
忍不住,想贴近。几分?醉意把这种冲动放得更大了。
但,还能克制。
他松开?了她的手,嗓音较之刚刚还沙哑:“回去?睡吧。”
林淼的手得了自由,动了几下,问他:“你呢?”
谢烬:“醒酒,洗澡再进去?。”
林淼:“可我听说,醉酒不能洗澡。”
谢烬:“不洗,臭,你会?嫌。”
林淼嘴比脑子快:“我不嫌……”
“那我不洗了?”他看着她问。
林淼吸了吸鼻子,一闻,酒味就?窜入鼻中,并不好闻,等过些?时候再发酵发酵,可就?臭了。
她扭捏了一下,说:“实?话实?话,有?点。”
谢烬微一笑,似乎不意外她改口。
“你冲冲澡就?好了,还有?,一会?记得漱口。”
“我先不睡,就?在?这等着你。”
万一他摔在?洗澡房,她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