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如此好心吗?”绿弥震惊道。
“活着说不了话才更残忍不是么?还不至于要了他性命。”
她合上窗,褪下湿透黏身的底衣,左肩后侧一大块青紫印记,在白玉般细腻嫩滑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檀茯并未在意,这些细小的碰撞伤痕对她来说只是日常,小到都不至于使用药膏涂抹。
待她回到寝屋时,屋内灯台已经被点起,烛火影影绰绰。
她沐浴时间比傅六朝稍久些,他已经换好寝衣倚靠在桌前,指尖在实木桌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敲。
少年寝衣大红,衣领交叉处没系紧,带着不太明显的湿气,若隐若现透出他紧实匀称的线条。
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低低的吱呀声清晰可闻,檀茯猝不及防撞进傅六朝的眼帘。
他目光一错不错,手肘靠在桌面,任由松垮的衣领滑开,懒懒散散的模样。
“方才走那么快做什么?”傅六朝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距离一步步缩近,变短,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牢牢锁定,逃不开,却又不带丝毫恶意,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穿着同傅六朝相同的大红寝衣,肩上搭着披氅,微干的青丝顺着大氅垂落。
未等傅六朝先行靠近她,檀茯快走两步扑到他怀里,扯着厚实的大氅环住他精瘦有力的腰。
“我怕夫君拒绝我,你一直不说话。”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好似傅六朝做了什么无恶不赦之事。
湿冷的发丝透过敞开的部分触碰他的肌肤,如羽毛般勾起一阵阵痒意,带起了一片红意。
他未言,檀茯鼻腔里充斥着他周身的气味,两具温热的躯体紧贴在一起。
檀茯平淡无波的心难得有些鼓噪,她踌躇抬眸,想看傅六朝的反应。
面前人忽然俯身,宽大的身躯压得檀茯被迫向后弯腰,他手臂迅速往后一抄。
猝不及防间,檀茯惊呼一声,跌坐在他的小臂上。
隔着薄薄的丝绸寝衣,他的肌肉紧绷着,线条走势明显。
傅六朝步伐健稳,一只手虚虚环着她的肩保持稳定,没有一丝颠簸。
“傅六朝!”檀茯声音略微拔高。
自从酒楼宴会结束后他便一直不太正常,她还有些担忧他是不是起了疑心。
屋内空荡,此时除了淡淡烛光并无其他,声音回荡。
“嗯,我在。”他尾音拉长。
檀茯捏住傅六朝手臂的掌心不断收紧,但他除了回应外并无反应,挣扎未果,檀茯便放弃了。
她干脆卸了力道,顺着姿势抱住他脖颈倚在他肩头,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傅六朝肩线笔直,在触碰到的瞬间收缩,檀茯顺着喉结向上看,颌线清晰分明。
檀茯背脊触及到柔软的锦衾,她被傅六朝轻置于床榻之上,大氅被他随意扯下,蜿蜒搭在一旁。
悬挂的铃铛在光影里摇晃,清脆作响。
檀茯内心的鼓动完全平静下来,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都被推翻,好似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她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指尖挽在他的后颈,青丝长发未挽,尽数铺撒开。
黑红颜色交织,迤逦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自从大婚第二日书房那夜之后,傅六朝便与檀茯一同歇在主屋,但二人只是纯粹的同榻而眠。
除了新婚圆房那次,傅六朝并未有非常逾矩的行为,他没有欲望,檀茯也顺其自然。
少年对上她微颤的眼睫,帮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将她整个人都放在了卧榻上。
他身体随着动作有所摆幅,檀茯本能曲起膝盖抵住他的小腹处。
“不要乱动,我看看。”
感受到腹部传来抵抗力度,傅六朝抬手拍压住她的腿。
原本是带着安抚性的动作,檀茯也依他所言安静下来,眉眼莹润精致,唇瓣弯起。
分明如往常一样,但落在傅六朝眼中,却觉得她并无几分真心实意。
寝衣是管家寻人特意裁制,布料上等材质,但样式却是针对大婚设计的。
腰间系带看似牢固整齐系在腰侧,实则轻轻一扯不用使力便能散散垂落。
檀茯的呼吸很轻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傅六朝却胸口闷烦,像被她呼吸丝丝缠绕。
随着频率收紧。
他解开了她上衣腰侧系带,檀茯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地面,任他动作。
忽的想起什么,她覆上傅六朝的手背,压住他的手。
“不行。”
“不行什么?”傅六朝疑惑望她。
檀茯摇摇头,不知如何开口,后肩上的淤青还在,现下不太适合。
她说不出心头的那些不愿想法从何而来,就是不想让傅六朝瞧见她背后那可怖的青紫。
她眸光认真,脸上的假意笑容终于消失,萦绕在傅六朝周身的低沉气息也随之淡去。
他目光落在檀茯开合发音的唇瓣上,有些恨恨的摁了下,指腹触及柔软。
一张甜蜜但又惯会骗人的嘴。
他也道:“不行。”
檀茯面上茫茫然回望,本就着急的脑中更是被他突然又相同的话语绕着,对上他清隽的笑容。
不得不说,虽然傅六朝性子古怪,但他的脸确实无可挑剔,所有五官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檀茯晃神这一刹,衣裳已经从肩头滑落,柔顺的布料被他捏在掌中,但只褪到肩部下方。
“今日在酒楼。”
傅六朝终于提起了这个话题,檀茯凝神,来不及顾虑裸露在空气中肌肤的凉意。
“疼不疼,这里。”
傅六朝掌心很暖,握住她的腰背处一侧,左肩处的淤青清晰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檀茯问:“夫君怎么知晓?”
磕碰的伤口随着时间流逝表面已经泛起青黑,愈发狰狞,傅六朝脸色急转直下,拧着眉。
他不言不语地给檀茯涂抹药膏。
药膏应该是傅六朝提前准备好的,冰凉的膏体在肌肤上化开。
他神情认真,呼吸拂过颈侧,不带半分旖旎,一点一点涂抹开。
“之后这种事能不能不要瞒着我?”
檀茯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必和夫君说,还要白让人担心。”
他倏然抬眸,檀茯觉着他许是有些恼,眼睑处有些泛红,又低眸给她默默涂抹。
檀茯姿势一动不动,有些不知所措。
她平日并未碰到过这种状况和要求,执行暗单若不慎受伤,也只是自己咬牙硬抗,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便不成问题。
云闲阁原阁主还在时,在强制命令下,檀茯会按时汇报一些与任务有关的情报。
只是傅六朝此时不复之前的强硬,垂头不语的模样蒙上一层低落。
檀茯犹豫道:“夫君若不嫌烦的话,我会同夫君讲的。”
他慢慢抬眸,眼中碎光忽闪,摇头,“你若不愿便算了,往后小心些,行吗?”
檀茯呼吸一滞,热意直冲额角,她坐直道:“没有不愿。”
“什么?”
檀茯清晰重复:“我说我愿意,不瞒着夫君。”
“是你自己愿意的。”
膏体完全覆盖伤口,傅六朝慢条斯理将它置于榻旁,定眸温吞道,语调上扬。
“那也要当心些,我也会当心些你。”
他不复之前的低沉脸色,好似摸清楚了什么,活脱脱一副得了主家金口玉言的娇矜模样。
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
上了药的效果显著,第二日晚晴服侍檀茯换衣时瞧了一眼,已经淡了些许,不复之前严重。
“上药了?“晚晴问,她自小便随在檀茯身旁一起训练,自然知晓她是什么性子。
“嗯。”檀茯声音难得有些不自在。
晚晴笑了声,帮她拢发,“上药好得快些,也是该有人注意些了。”
“好了,绿弥回来没有?”
檀茯生涩转移她的打趣,此时主屋内只有她们二人。
她醒来时床畔依然空旷,傅六朝早早便已经出府,管家说是朋友相邀。
晚晴摇摇头,话还未出口,绿弥便裹着冷气从支开的窗中跃入,蜻蜓点水般,未发出任何声响。
绿弥记着昨日檀茯交代的任务,匆匆来回,她道:“我先回了趟云闲阁搜寻他的身份,是翰林院编修之子。”
“翰林院编修?”檀茯在调查傅六朝的身份时在记录上见过。
着实和贵妃沾亲带故,翰林院编修是近几月新擢升上位的,尚书令仅得二女,但旁支却枝繁叶茂。
翰林院编修已得知天命之龄,原配病逝,后机缘巧合之下娶得尚书令旁系一女。
昨日那人便是原配所出,借着继母身份近些日子常常狐假虎威,欺男霸女。
但他也并非无脑,惹事之前会先衡量对方身份再下手。
只是很可惜,但也很幸运,他昨日遇见的是他们。
绿弥却有些疑惑:“待我查明身份后赶到他府中时,他的院子已经被下人仔细围着,里头还有不少郎中。”
“我潜入一瞧,屋内一团糟乱,他口中中空,已然被人拔了舌头,血红纱布绑住双眼,应是眼也瞎了。”
说着,绿弥客观评价起来:“依我所见,舌面整齐,出手那人定然下手利落。”
檀茯梳戴整齐,起身问:“有人先我们一步出手?”
“嗯嗯。”绿弥老实点头。
“也好,省得脏了我们的手。”
他众人惹事生非,向来在外也积怨已久,只是这时机也未免太过凑巧。
檀茯正想着,管家轻轻叩响院中大门,在外大声禀告。
“启禀夫人,尚书府二小姐现在府外等候求见,特来请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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