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梦
在看着董若璧画像陷入沉思的同时, 卫斐冷静周密地将初雪夜那晚冒出来的所有针对卫漪的“证据”再又从头复盘梳理了一遍。
最早是太医的“有孕”证词,何太医当时很笃定地与卫漪道:“娘娘是不是有两三个月没来月信了?”。
而当时的卫漪不知是惊恐太过、心乱如麻,还是被何太医问到了点子上, 总之,并没有当场直接反驳。
而倘若何太医所言确实为真, 那卫漪遭人受此算计的时间, 起码要追溯到中秋、秋分前后。
然后便是慈宁宫嬷嬷们的“验身”、从广阳宫卫漪寝殿中搜罗出的绣帕、诸位宫人的证词、付嫔当众牵扯出的萧、卫婚约。
其实这些也都未必是什么严密铁证, 尚还有可辩驳之地。只是当夜当时, 几方“证据”层出不穷,你未唱罢我登场, 才让卫斐不由得左支右绌, 显出几分按下这个、又浮上那个的狼狈来。
嬷嬷们的“验身”可以是遭人收买, 也可能是技术不精、拿捏不定, 体察上意而故作有此结论。和宫人们的证词一样,说不好是被人故意引导误会了,还是真遭了收买有心如此。
绣帕和付嫔能亲口点出萧、卫两家的婚约才是真正可以顺着往下查出个一二三四的。那素帕绣起来并无甚难度,而又只消得能赶在太后派人去广阳宫四处搜查前随手往哪一个犄角旮旯里一塞便成……也说不好是什么人、在什么时间前后干的。
付嫔能亲口点出萧、卫两家的婚约, 如果不是知情人主动向她透露,单她自己遣人去宫外暗暗探查,荥阳虽不远, 可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卫斐眉心紧缩,意识到在既不能与卫家尽快联系上、也不好再主动去问萧惟闻的前提下,倘若再不能亲口从付嫔那里试探得出一二思路,那光有卫斐自己坐在这里空想一场, 怕却是极难能自己想象出来的了。
粗粗一数, 现在卫斐迫切想要知道无非是以下这四个问题:卫漪中的药究竟是什么?又是谁人通过什么方式下的手?她寝宫内的那张语焉不详的绣帕是谁放的?付嫔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萧、卫两家的婚约?
中秋、秋分前后这个时间点, 让卫斐很难不去把李萦怀这个人再从自己的记忆里拎出来, 而倘若前后两辈子害卫漪至此的凶手里面有“熟人”,那个董若璧既为御膳房的掌膳宫女,倒是确实是有充分的下药途径。但……若是单单只倚靠这些细节而断定,这个结论推出来也未免有些太粗暴武断了些。
动机、手段、目的,想要一个人能痛下决心布出如此大的一个局,总得有这三者齐备。
李萦怀的动机是什么?害卫漪对她来说可达不到半点的好处……倒是退一步,若李萦怀还是贼心不死,仍然不曾放弃将德康公主从懿安皇后手里过继到新帝后宫中的想法,却是有可能针对卫斐布上这么一个假孕局,届时卫斐一旦稀里糊涂地被诊出了身孕,李萦怀自可以拿“假孕内情”作为要挟,让卫斐出手帮忙去皇帝面前为德康公主过继之事而说情。
但卫斐想想,又觉得有不对,“假孕局”固然有可能要挟得了自己一时,却绝不可能有用太久……那李萦怀自己都已经是濒死之人了,并护不了女儿德康公主几时,而卫斐那时候也曾亲口与她明言过:倘若李萦怀敢动对卫斐那几多上不得台面的小手脚来,卫斐是绝对会报复在她女儿德康公主身上的。
所以,倘若李萦怀的本意是设计卫斐“假孕”,再拿“假孕”来威胁卫斐替她说服皇帝过继德康公主,那么最少最少,也得需要一个而今还在宫里的“同盟”,一来方便视宫中形势、随机应变,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得在卫斐能翻脸报复前,拿捏死卫斐曾经“假孕”的证据,以此提防卫斐轻举妄动;并且成功将德康公主抚育膝下、抵抗卫斐有可能针对孩子的报复。
如此,动机有了,目的有了,手段……董若璧倒是正好补上了这里面缺的那一环。
但董若璧的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真是因为被调到御膳房而对卫斐含恨至此?旁人不清楚,卫斐自己却很肯定,自己除了第一次侍寝罢晨起早上帮皇帝更衣时的那一眼,或许并没有含太多的善意,但再其他的,可绝对没有当面针对过这位董姑娘!
难道就为了那一眼、为了被调到御膳房去做了更高一阶的掌膳宫女,就对卫斐恨到了如此地步?倘真如此,那这位董姑娘长到而今,怕是恨得欲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的人物能直接从承乾宫排到小北门去。何至于有如此大的气性!
董若璧是能被太后那个老人精挑中赐到儿子府里的宫女,卫斐并不认为对方会“小肚鸡肠”到如此地步。且皇帝曾告诉过卫斐,董若璧是自己选择以仆婢的身份“侍奉”在皇帝身侧,这样的聪明人……更不至于为了几许私怨而做下如此不过脑子的蠢事。
除非……也还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卫斐起初还推测,李萦怀相约的那个同盟人,十之八九得是出在皇帝的后宫中,十个女人里再除掉自己与卫漪、因巫蛊案无辜被设计已然与她翻脸的李琬、懿安皇后的堂妹宋琪弄,剩下的六个里,沈韶沅多半瞧不上李萦怀这点子鬼蜮伎俩、下作手段,云初姒绝不敢这样反咬卫斐……付心岚、卢依依、梅如馨,还有那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美人林氏,卫斐觉得谁都有可能,好像谁都有动机,但好像也谁的动机都不足以为此。
但在董若璧这个人出现在卫斐的视野里后,卫斐豁然开朗,意识到或许自己最开始还是想的狭隘了。——倘若李萦怀的设计都意图拿“假孕内情”威胁卫斐去皇帝那里求情过继德康公主了,何不再狠点,同时要挟卫斐把董若璧也推到皇帝面前呢!
这个样子顺下来倒是能更好理解了,李萦怀这个局做的是一朝不慎、必受其咎的危险买卖,她自己倒是快死了不怕、也与懿安皇后间的仇结得深似渊海,再怎么也已经没有能比德康公主养在懿安皇后手里更凄惨的结局了;但倘若“同盟者”是这宫里正儿八经选进来的妃嫔,确也真是并不需要去冒那般大的风险、就只为了得到一个非皇帝亲生的公主在名下。
而李萦怀也同样未必放心得过她们。
但这个“同盟者”要是董若璧……那就完全能给合得上了。
所以卫斐才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凭借着自己抽丝剥茧、有条不紊的分析,恍然大悟,豁然开朗,悍然得出了这场设局一开始指向的可能本来并非是卫漪、而是自己的结论。
至于后来是怎么又歪到了卫漪那里,绣帕的出现、卫、萧两家的婚约又是从何走漏,卫斐暂时还没有特别的头绪,只是当机立断,转头望向云初姒,果决地吩咐她道:“一事不烦二主,本宫明日便去向陛下请旨,你亲自出宫走一趟普华寺,帮本宫好好地问一问李妃几个问题。”
李萦怀出家为尼、远离宫闱,但卫漪现还被困在慈宁宫里,卫斐并不方便轻易离开去亲自找李萦怀当面对质。张福平既要看守广阳宫、又得追查那素色绣帕的来源。云初姒却是早在当初秋风纨扇时就已经察觉了卫斐与李萦怀之间的某些暗流涌动,且她现在又急急地来卫斐这里求表忠心以证清白,卫斐要是真放着她不用,恐还怕她惊惧之下出什么画蛇添足的昏招。
果然,云初姒一听卫斐此言,当即大喜,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发抖,福身朗声领命:“嫔妾必不负娘娘所托!”
云初姒走后,卫斐又叫来安顺,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他几句。
安顺连连点头,领命而去。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丝可能的线头将眼下一团乱麻的局面理出一二思绪来,卫斐坐定后,怔怔地出着神,一时不知道是该希望自己怀疑到李、董二人身上,是追对了还是追错了。
若是假设的全错,追错了人,自然是白白浪费现下珍惜宝贵的时间;可要是真追对了……卫斐不由觉得自己当日在皇帝面前为李萦怀建议的那句“出宫祈福”,由衷地讽刺了起来。
虽然卫斐不杀李萦怀的本意也并非是念着李萦怀如何如何,但……若是最后真查出来这事与李萦怀脱不开干系,卫斐只觉自己内里可实在是要憋屈得太狠了!
卫斐摩挲着在明德殿前偶遇的悲成和尚赠与自己的签文,指尖尤其是特意在那“好音逐闻”上徘徊了许久,也算是勉强与了自己一个宽心安慰。
倏尔回忆起当时一并还被赠了有一串凤尾菩提子串珠,卫斐连忙也一起掏了出来,串珠触手润泽,但细细观去,也不难发现其上还隐约刻着有八个字:“人生之适,亦如是耳!”
正是出自唐朝沈既济的《枕中记》:“开成七年,有卢生名英,于邯郸逆旅,遇道者吕翁,生言下甚自叹困穷,翁乃取囊中枕授之。曰:‘子枕吾此枕,当令子荣显适意!’时主人方蒸黍,生俛首就之,梦入枕中……及醒,蒸黍尚未熟。怪曰:‘岂其梦耶?’翁笑曰:‘人生之适,亦如是耳!’”,也就是后世所谓的“黄粱美梦”的出处。
与皇帝东暖阁内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图恰也相合相应。
翁笑曰:“人生之适,亦如是耳!”,梦也,人生也,都是一样的……悲成和尚为什么要送刻着这八个字的一串凤尾菩提子给她?单单就是因为自己当时问了他皇帝东暖阁中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图么?
卫斐心下微颤,陡然想起了那晚在明德殿内,自己做的那个少有的清楚明晰的那个“梦”。
从心而言,卫斐几乎不愿意去称呼那是一个“梦”,因为正常来说,梦里的场景无论在梦中时如何的清晰真实,一旦梦醒,最多在刚刚晨起时恍惚一瞬,总是能飞快地忘掉十之八九,最多留一二印象最深的场景……但即使隔了这么多日,那晚梦里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仍还在卫斐的记忆中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之所以能确定是那天晚上梦到的,而绝非自己本来的记忆,是因为卫斐在梦里神智清醒的时候,曾刻意地去让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记录一些在原本的记忆里自己所不曾关怀在意的东西。
那真实地与其说是一个梦,不如说是一段过往的“重建”……
更让卫斐十分在意的是,她那晚从梦中惊醒后,被帷幕外的异常光彩所吸引,掀开帷帐走到《一枕黄粱》图前时,第一眼看到的泛着异光的地方明明是画上正躺着做梦的卢生脑袋下的那个“枕头”,而在皇帝清醒起身过来与卫斐解释后,卫斐再去细看,却发现闪着亮光的,却登时又变成了是画作右下角旅店主人那一锅“尚未熟”的黍米。
此后卫斐借故几番验证,泛着异光的地方都是那粒粒黍米,张禄见卫斐在意,还曾主动与卫斐解释过:那黍米上许是在悲成大师作画时加了稀有的丹石,才能显出那一抹奇异的明亮来。
卫斐只能告诉自己,那天晚上,是她自己一开始看花眼。
就像那一晚皇帝从帷幕里探出来、望向画作时那尤为幽深的神色,后也很快便收敛殆尽,不现丝毫异样。——仿佛全是卫斐一个人半夜迷瞪、瞧花了眼。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怕就怕……
坦白讲,虽然现在卫斐心里已经3十之八九把握认定皇帝就是沉尘之了,但要是说真能完全把他们两个毫无嫌隙地当作同一个人,那也绝对是在扯谎,生长经历的出入,注定两个人在很多方面还是有相当的不同,更别提沉尘之明显是将前尘往事一忘皆空后在这里从一张白纸重新长来,与其说是同一个人,还不如说他又重新投胎进入了下一世的精准。
沉尘之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从卫斐的角度来说,如果他还能再重新想起来那些旧事,自然是非常高兴且乐见的。但要说多急于皇帝能立马把一切全都给她想起来,卫斐倒也没有那么的迫切,尤其是……像那一晚卫斐梦里的事情,他还是别想起来的为好。
卫斐也就是抱着这样难得的心虚且鸵鸟的心绪,在皇帝再从没有主动提起那一晚的情况下,也一直没有敢再开口去问上一二。
而今拨弄着这串上刻“人生之适,亦如是耳!”的凤尾菩提子,卫斐当夜洗漱罢躺在床榻上,心绪纷杂,一时想着慈宁宫里的卫漪,一时想着明德殿中的皇帝……用了很长时间才进入睡眠。
然后就飞快地又被拉入了一场梦中。
香烟缭绕,梵音袅袅,摩肩接踵的拥挤间,足以见得这座寺庙的香火之鼎盛。
卫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棵枝繁叶茂、高大挺拔的许愿树。
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绸缎,满溢着世俗的尘愿。
沉尘之就站在树下,长身玉立,身材挺拔,仗着自己够高,往上面轻轻松松便又加了一块红缎子。
“卫秘书,”沉尘之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地朝着卫斐笑问,“你相信会有‘前世今生’的存在么?”
卫斐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顿了顿,卫斐抿了抿唇,听到自己很轻而散地回了一句:“很浪漫的想法。”
那意味不明的语调间,大有些不以为然之意。
这很正常,因为这个时候的卫斐与沉尘之的关系已经下降到了冰点,卫斐尝试过求和,很多次,输得一败涂地、不堪回首。
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错过了才知道珍惜、追悔莫及就非得要跑去纠缠不休犯贱的人,对沉尘之的态度已经疏远到了比刚认识的陌生人都强不了多少。
沉尘之苍白着脸笑了笑,自嘲般摇了摇头,从人群中缓缓踱步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很客气地朝卫斐道谢:“劳烦卫秘书百忙之间还抽出空来陪我到这里。”
卫斐亦很客气,彬彬有礼得近乎于冷漠地客套道:“二公子不必客气,都是沉总的安排……可以下去了么?我下午两点钟还有一个会。”
沉尘之站在山口吹了一小阵风,然后才回过头来,释然般笑了笑,只道:“走吧。”
两人间隔着很宽的一段距离,徒步下山。
没有人开口说话。
山上的风很冷,这是卫斐那时候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走了一半,沉尘之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很大,犹豫了一下,脱下了外套,转身递到卫斐身前。
卫斐非常刻意地与他保持了足够的社交距离,脸上的笑容完美刻意地就像是画上去一般,只摇头拒绝道:“多谢好意,但是不必了。”
沉尘之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搭在了自己手臂间的外套,风牛马不相及地突然冒出来了一句:“我却是相信的。”
——你不信,但我却是信的。
或者应该说,像卫斐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那样,那时候的沉尘之与其是想向她说:他相信存在有“前世今生”,不如说是他一厢情愿地“希望”存在有前世今生这种东西。
那时候的卫斐当然听不明白,她甚至强迫自己,刻意将视线从那个在人群中分外显然的人身上移开。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自然就不会难受了。
人只有想赢的时候才会输,如果都一点也不在乎了,哪里还谈得上“输”。
所以当时的卫斐只是很客气地笑了笑,不予置评。
沉青台的座驾卡着时间出现在山脚出现。
卫斐平静地拉开侧门上车。
沉尘之站在外面没有动。
车窗摇下,上任不久的沉氏集团新掌舵人淡淡地望着自己的异母兄弟,只平静问他:“不用我送你一起回去?”
卫斐已经看不到沉尘之的神态,只听见他非常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摇了摇头,自嘲般笑道:“哥你去忙,我回去也没有多少事情,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我想再在这边转悠一阵,散散心。”
沉青台没有强求,只顺口多嘱咐了他一句:“下个月就是你和的常小姐的订婚礼,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逛太久,早点回去,也抽点时间陪陪她。”
卫斐的手指紧紧地绷出了青白之色。
后面沉尘之再回了什么,卫斐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没有心力去细听了。
只记得没过多久,车窗摇上,两边分开了。
沉青台非常平静而自然、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地嘱咐卫斐道:“下个月老二和常家的订婚礼,记得提前列几个备选的礼物来给我看。”
卫斐平静地应了声:“好的。”
当时的卫斐以为,这就是她和沉尘之最后的结局了。——一场无疾而终、阴差阳错、前缘难续的初恋。
卫斐却没有想到,一个月后的清晨,沉青台一边在办公室对着落地窗打领带,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她:“闽秘书中午被车撞着崴伤了脚,今晚的订婚礼,还是你陪我一起去。”
卫斐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张口便是一句拒绝:“今晚已经有约了,我帮沉总打去秘书台问一下今天哪一位有空吧。”
沉青台顿了一下,平静地从玻璃窗的反射中与卫斐对视了一眼,手下动作微慢,只缓缓道:“……不能推的约?”
卫斐完美微笑以对:“事关终身大事的约会。”
沉青台微微蹙眉,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被卫斐的这个理由给说服了,没有再继续强求,只道:“也好。”
卫斐整理齐文件,退出沉青台的办公室,回到自己那边,坐着出神了半晌,才刚刚想起来要还要去给秘书台打电话,按到秘书台电话最后一位的前一秒,自己的手机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卫斐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人,迟疑了半分钟,才缓缓接起。
“柴小姐,”卫斐客客气气道,“沉总现在在办公室。”
“我知道呀,我刚还跟他发消息……我打到你这边来,当然就是为了找你的呀,”柴静茹,陪着沉青台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职场、从校服到婚纱的沉太太,卫斐为了摆脱沉华主动毛遂自荐过去的第二任伯乐,“晚上的订婚礼你不去?真有约假有约啊?”
“我上次给你介绍那个你没坐够十分钟就借口加班结账走人,上上次更是干脆直接放人鸽子……什么约来头这么大,能让我们的拼命三郎也甩下工作去约,快快发给我看看,有图有真相,无图不算数!”
卫斐只面无表情地回道:“是真的有约,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上个月刚回国约好了一起吃饭,已经推辞过很多回了。”
柴静茹叽叽喳喳的声音登时一顿。
“高中同学?”柴静茹的语气古怪,里面有一股没有收敛干净的看好戏意思,轻轻“啧”了一声,隐约似乎嘟囔了句“那还真是碰上了对手了”,然后也不再与卫斐七扯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撒着娇明言要求卫斐道,“今晚就帮帮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