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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挡路人(上)

    挡路人(上)

    《东京梦华录》载, “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 丝篁鼎沸。”八月十五这日大庄是没有宵禁的,宫宴本就闹到很晚, 但从宫里出来时, 外面却仍还是“金风荐爽, 玉露生凉, 丹桂香飘,银蟾光满”、“玩月游人, 婆娑于市, 至晚不绝。”

    聂清嘉轻轻掀起车帘一角, 静静地望了半晌, 放下帘子,神色怅惘地叹了一句:“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萧惟闻很明显地撇了一下嘴角, 满脸不虞,故意道:“是么,母亲觉得今晚这节过得不是太有滋味?儿子还以为您会吟‘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

    聂清嘉很无奈地笑了一笑,不作声了。

    静默片刻,最后还是萧惟闻再度开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您今天太冲动了。”

    说这一句时, 萧惟闻的整个眉眼都沉寂在烛火投下的阴影中, 叫人看不分明。

    可以听得出来, 他的语调竭力控制得很平, 声音不大,但却莫名就是显得有些响。

    聂清嘉复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平静道:“母亲让你出丑了,是不是?”

    萧惟闻很反感地攫然变了脸色,冷声道:“您知道儿子想说的不是这个。”

    聂清嘉默了一默,轻声细语地为自己辩解道:“她毕竟是你珏姨唯一的孩子,若是嫁了人倒罢了,不成想最后却是入了宫……这叫母亲如何放心得下。更不好问你,只得自己想法子亲去看上一眼了。”

    其实这件事聂清嘉细细想来,心里是有点生气的。他们两家自当年那事后退婚,后萧惟闻又高中离开荥阳、聂清嘉为方便照顾而跟去……两边已经几年不怎么联系了,只逢年过节寄一份节礼而已。

    这也就直接造成了,卫斐入宫后,卫家人当然不会多此一举地跑来再去告诉原先差点就成了她婆婆的聂清嘉;而萧惟闻虽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却从来没有主动与母亲提过,更还在府中背着聂清嘉下了禁止议论后宫事的封口令,直接导致本就有些深居简出、不喜在外多与人交际的聂清嘉,一直等到重熙在太后寿辰后突然再度跑到聂清嘉这里来对着当年那份婚约追根究底、问东问西,聂清嘉觉得不对,再去找了萧惟闻连问带诈地逼上一场,恐怕她要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卫斐已经离开了荥阳、入了皇帝的后宫。

    “现母亲既已经看到了人,便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萧惟闻不想再听下去,或者说,当年那件事后,某一个名字已经成了他们母子之间的绝对禁区,少有再提起的时候,“不然,万一惹了有心人的眼……儿子仕途如何或许您是不怎么在乎,但要连累那人得丁点不好,怕母亲又要得念叨起‘珏姨’了。”

    聂清嘉抬手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听了这话,不仅没太生气,反而更还有些想笑。

    “惟闻,你惯常与官场里的上峰、同僚、下属说话时,”聂清嘉温柔而善意地笑他,“也是这般的,嗯……意有所指、含义丰富么?”

    ——是通俗意义上的“阴阳怪气”,也是某个意义上的幼稚与沉不住气。

    萧惟闻活像是被自己母亲不轻不重地甩了一巴掌,脸上青青白白,极为难堪。

    一时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先前说的那位周国公府小姐,母亲见过,也是个顶好的姑娘,怎么又是说到一半就没有下文了。”聂清嘉摇了摇头,这回玩笑的意思浅了些,是真的忧虑起儿子的终身大事了,垂着眼睛低低道,“我看当年的事,然然早就放下去往前走了,反倒是你……”

    回应聂清嘉的,是萧惟闻猛地起身出去、跳下马车后,车帘子重重甩上在门框上的闷响。

    聂清嘉叹息一声,只得不再提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碾在青石板砖上,却是在母子俩的言谈间已经缓缓驶出了皇城外由羽林军专门为这些进宫参宴的贵族们清出来的宽阔官道,真正转入了外头的喧闹鼎沸中。

    而也因为外面正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这才驶出没多久,就在一个拐角处与另一辆小马车别在了一处。

    萧惟闻因为出来独自骑马的缘故,适才进这条道时特意慢了一步、让了萧夫人的马车先行。而萧府的马车本身又很低调,上无丝毫挂饰、家徽,让人乍一看,只觉得那是一辆普普通通、洛阳城里稍微富庶些的人家都买得起的“安车”而已。

    而对面那辆马车相较之下虽更小些,但却是一种由斧车演化而来的仪仗车,多用在大庄官员们出行时以表壮威仪、显明身份。

    所以两车相遇,萧府的车夫以为对面那小官人家的马车会让,对面的马车却反以为萧府的马车是哪家的布衣富户,轻视之下,自然满心以为对方会先让。

    谁都默认对方会让路的结果是谁也没让,而且不仅没让,别到一处后,对面的马车夫许是恐怕主人家责罚,在马明显被惊吓住的情况下,不急着先去安抚惊马,反而先对着萧府的马车破口大骂其不长眼。

    萧大人就在后面跟着,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官小吏惊扰了夫人的座驾,萧府的马车夫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只是惯来被耳提面命地被嘱咐过洛阳贵人多、家中主子不喜下人轻狂,这才不敢表现得太过傲慢。

    ——但而今对方都骂得唾沫星子要喷到自家脸皮子上了,这谁人还能忍?

    萧府的马车夫气得扬鞭痛骂对方:“我们家的马车好好地行在路上走直道,这巷子虽然窄了些,但要不是你们那边没细看就闷头闷脑地拐出来,何至于别成这样,到底是谁没长眼睛!”

    要辩这个,对面还真是理亏,是故那马车夫也不纠缠这个,只很张扬地故意吓唬人道:“兀那刁民,我们家小姐可是得了宫中的贵人赏识、要被宣进宫里做娘娘的,胆敢冲撞她,砍了你的脑袋都不够作赔!”

    萧府的马车夫还欲再啐骂对方一口“痴人说梦”,聂清嘉听到这里,却是面色微凝,掀开帘子一角皱眉吩咐马车夫道:“算了,少说两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他们让路吧。”

    萧府的马车夫只得气呼呼地闭上了嘴,引着马车往边上让开。

    对面那马车夫一见把人给吓住了,登时气焰更为嚣张,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了两句什么,还不无得意地取笑萧府的马车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罢,高高扬起鞭子,重重朝着拉车的马甩了下去。

    而也正是这一鞭子,不知道是因为他下手太重、还是没有安抚先好刚被惊着的马的缘故……总之,对面马车夫一边笑一边甩马鞭,一鞭子下去,马焦躁得从鼻中重重喷出几口气,拉着马车才走了两步,突然猛地后蹄一撅,挣开半边车辕,将车夫撅倒在地,拉着半边倾倒的马车,闷头朝着萧府马车的方向狂奔而来。

    这小巷子本僻远些,比之通衢主干,人并不算多,但今夜是中秋佳节,路边断断续续,总有三三两两的过路人,撞见了这么一幕,无一不尖叫惊呼、奔走狂喊。

    聂清嘉微微皱眉,掀开车帘正欲往外走,后头的萧惟闻总算是骑着马从人群里挤过来了。

    聂清嘉见状便微微松了口气,没有再出手。

    萧惟闻身手不俗,在路人视角里,勒停座骑、踏马而过、飞身制住惊马这三个动作由他做来,几乎算是发生在同一时间,将一场可能发生在闹市的惊马惨剧消匿于无形的同时,也叫对面马车上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了身份。

    那马车停下后,从那半倒不倒的车厢里钻出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兼一妙龄少女,夫妇里的男子显见是认出了萧惟闻这张并不能泯然众人的脸,急急出来拱手行礼,自报家门道:“下官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李复,参见左中丞大人。”

    萧惟闻微微颔首,李复认得出他,他也是知道李复其人的。无他,只是先前贡院失火案,后未酿成大祸,全赖当时在考场视察的监临御史刘光机敏,速速青来五城兵马司兵马,而其时到场调度的,便正是李复。

    也是为这事,后面论功行赏,皇帝才把李复从六品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位,升到了而今五品的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想来也是因此功劳,才破格允其携妻女入宫参宴。

    五城兵马司都督洛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火禁、囚犯等事,官阶虽不高,但却是个于洛阳治安不可或缺的位置,萧惟闻秉着或可一结的心思,随口多问了一句:“李大人这是要回何处去,现可需要萧某送上一程?”

    李复回头,为难地看了眼妻女,又看看倒在地上几近散架的马车,没有多作犹豫便诚惶诚恐地应道:“那下官可实在是多谢萧大人了。”

    先才萧惟闻被人群挤得与萧夫人的马车相隔有一段距离,并不知道先前两边狭路相逢后再相别、之后马车夫相互咒骂的前情,故而才有此一邀;而对面也并不知道骑马而来的萧惟闻出手相助主要是为着护下后面母亲的马车,这才应下。

    以至于等萧惟闻回身随口吩咐自家马车夫过去迎一下对面的那对母女时,两边皆是一脸错愕难言,面色古怪异常,却又碍于萧惟闻的威严,又竭力不去表现出分毫的不对来。

    萧惟闻帮着李复把套好的马解了下来,李复心里记挂着前事,惴惴不安地仓促翻身上马,吩咐自家马车夫原地将快散架的车厢处置了,然后多的一句话不敢再说,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惟闻的马后。

    另一边,李复的太太则带着他们的女儿上了聂清嘉的马车。

    再一细看,霍,倒也是熟人。

    “萧夫人,”李十二娘丝毫不见外,十分自来熟地上前作势要抱住聂清嘉的胳膊,亲亲热热道,“您的剑可舞得真好,空了可以教一教十二娘么?”

    聂清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李十二娘的主动亲近,微微笑着,只委婉道:“剑乃兵戈,上有杀伐之气,若是学了显得小姑娘凶悍,倒是不美。”

    李十二娘一听,倒也觉得很是有理,便只得惋惜地放弃了拜聂清嘉为师的想法,退开一些不吭声了。

    李太太悄悄给李十二娘使了好几个眼色,见李十二娘都一概置之不理,只得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主动给聂清嘉赔罪道:“夫人莫怪,十二娘天真率性,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先前车夫轻狂,不识您府上的马车,也都是我们奴下不严之过。”

    聂清嘉笑了笑,知道若不是后面知道了自己是萧惟闻的母亲,怕连这一句无甚诚意的道歉,今日都未必能从眼前这位太太口里听到。

    “早就与母亲说,父亲现都升了官,咱家里该得换个机敏些赶马的车夫了,”李十二娘一听,忙反过来念叨李太太的不是,“母亲偏是不听。也不想想,洛阳城里处处是显贵,不知道哪天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了……”

    完了又转过头与聂清嘉含羞带怯地解释道:“不过萧夫人也莫多怪罪,他一个下人,想来也是看我被太后娘娘多夸赞了几句,怕我有个闪失到时候不好与宫里交代,这才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聂清嘉借着车厢内的灯烛细细打量罢李十二娘容颜,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但……未免也有些差得太远了。

    聂清嘉心内微讶,面上只不动声色地叹惋道:“可惜今晚宫中贵人太多,我却是没那运气去得太后娘娘的亲自召见。”

    “谁说不是呢,太后娘娘可是个大忙人哩,”李十二娘的小脸微微红了,不好意思去承认太后并没有亲自召见她、只不过顺路撞上了随口客套地说了那么一句,当然,李十二娘是绝对不会去认为那仅仅只是一句客套,“我也是借着家中长姊与侄女的脸面,才幸能得见太后娘娘。”

    聂清嘉非常捧场地故作惊讶道:“不知令姐是?”

    “我大姐是先靖宗皇帝的李妃,”李十二娘挺直了脊背,分外得意道,“德康公主的生母……我还有一堂姐,是当今陛下的李才人。”

    聂清嘉笑了笑,只一味顺着她往下说道:“那可巧,有个姐妹在宫中照应,倒是再好不过了。”

    “谁说不是呢,像而今宫中的毓昭仪和卫嫔,那才哪门哪户的出身,不过是一族姐妹、同气连枝,倒显得艳压群芳、冠绝后宫了一般,”李十二娘得意洋洋道,“待我入了宫,上有大姐照应,还有个堂姐在侧敲一敲边鼓,必能立马将她们姐妹俩给比下去。”

    李太太上了马车后一直都很沉默,听到这里,才第一次觉得有些听不大对了般,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李十二娘:“太后娘娘也就只是顺口那么一提,八字还有没一撇的事情呢,也不要时时刻刻挂在嘴上了。”

    李十二娘当即不乐意了,狠狠地瞪了李太太一眼,怒气冲冲道:“你就知道扫我的兴致、惹我的晦气,在外人面前也不稀得给我留半点脸面,到底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女儿了!”

    “那大姐都能做得到皇妃,我如何就做不得了,我还真比她哪里差什么么?”

    李太太见惹了女儿生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轻声顺着哄她:“是我错了,我们十二娘的水袖舞得那样好,皇帝必然看一眼就狠狠地记挂在了心上。太后娘娘都开了金口的,哪里还能有‘不行’。”

    李十二娘这才肯给李太太一些好脸色看了。

    这对母女自吹自擂,倒也毫不羞赧,旁若无人,只委屈聂清嘉在旁听得眉梢微动,神色隐忍。

    “只是先前听萧夫人说,我这水袖舞得虽然不错,但还差了些火候,失了些力道,”脸色好上没几息,李十二娘复又转向聂清嘉,郁闷道,“本还想着去求夫人再给指点一二呢。”

    聂清嘉笑了笑,只顺着敷衍她:“倒也不必求全责备,软绵绵亦有软绵绵的好,何尝不会陛下就偏喜欢软绵绵的呢?”

    李十二娘一听,豁然开朗,继而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去,复又羞怯地低下头静静思量着什么不说话了。

    也幸得她总算不再开口说些挑战礼数的惊世骇俗之言,待将母女俩送到李宅,转道回萧府的路上,聂清嘉把萧惟闻叫到马车上,压低了嗓音问他:“宫里而今有再选人进的意思?”

    萧惟闻奇怪望向她。

    聂清嘉顿了一顿,三言两句解释了方才自己听到的李氏母女所言。

    萧惟闻听罢也十分惊诧,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

    聂清嘉眉心微蹙,有些担忧后宫情势。

    “不过,她而今在宫中一枝独秀,据传同一批进宫的剩下七个人都还没有正式侍寝,”萧惟闻冷冷淡淡地补充道,“太后不怎么喜欢她,兴许还真有补充新人入宫的意思也未可说。”

    聂清嘉的脸上便浮现了很明显的忧心忡忡之色。

    “她求仁得仁,”萧惟闻本还若有所思着,但一见母亲这模样,顿时十分之看不惯,只冷冷道,“您又何必操那许多闲心。”

    “前事不言,你珏姨生前待你如何,也无需我多说,”聂清嘉哀叹道,“你就是看在你珏姨的份上,只单纯把她当半个亲妹妹待,也总不至于非得要……”

    萧惟闻听不下去了,满面怫然地拂袖而去,只冷声吩咐外面的车夫:“将夫人好好送回府上。”

    然后便再不发一语,骑着马拐了小道,几息间便没了人影。

    聂清嘉只得再叹一口气,就此打住。

    而萧惟闻专门一意往僻静小道走,放开胸怀,纵马闷头狂奔一阵,再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甫一回神,才发现已经走到了洛阳城中一个偏僻得连自己都认不到的犄角旮旯里来。

    萧惟闻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意识到自己今日因入宫的缘故,没有佩剑。

    有轻微而浅薄的血腥味顺着阵阵晚风淡淡传来,萧惟闻拉紧缰绳,控制住kua/下已经些微躁动起来的坐骑。

    萧惟闻刻意放慢了步调,仿佛在品赏这隐僻处的风景般,慢条斯理、悠闲自在地打马自路边的一处四层小楼下而过。

    局势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就在萧惟闻走过一半的绝佳时机,二楼的木窗被人狠狠撞开,一名玄衫男子拎着另一个书生模样人的长衫领子直直跳到萧惟闻的马后,张口就是一句:“走!”

    萧惟闻眉心狠狠一跳,额角青筋暴起,隐忍憋屈了一晚上的坏脾气再也控住不住,暴躁地冲身后吼道:“蠢货!一匹马怎么可能带得了三个人?”

    玄衫男子轻啧了一声,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自己主动跳了下去,兔起鹘落,已利索地站稳顺带解决了一二追兵,然后转身特意扬起嗓子高声与马上的萧惟闻道:“左中丞大人,您后面这位的是泉州海溢潮中满门遇害的朱阁老一家里唯一死里逃生的朱四公子朱泓默,麻烦您了,可千万不能叫他就这么死了。人我就只把托付给您了,您不用管我,赶快跑吧!”

    ——这身着玄衫之人,可不正是陆琦陆大夫。

    萧惟闻压根不想搭理他,只冷着脸把手中缰绳扔到被人带着一路跳窗上房逃命的朱泓默手里,冷冷道:“会骑马么?”

    朱泓默本来被这一路的惊险刺激折腾得惨白惨白的脸色,听了萧惟闻这么一句问,顿时仿佛深受其辱般胀红了脸,狠狠地点了点头,忍着胃里被折腾得翻江倒海、疯狂想吐的欲望,咬牙切齿道:“朱某并非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还是会少许拳脚功夫。骑射之术乃属君子六艺,自然……”

    萧惟闻连前半句都没有听完就起身踩着马头向上,几个借力,飞身翻入两人跳出来的二楼窗口,与追杀他们的黑衣人近身缠斗片刻,夺了一把不太趁手的匕首,再又靠匕首夺了几名黑衣人的性命后,才又侥幸捡了一副散落的弓箭,如此才复又窗台处翻下,与下面艰难混战的陆琦和朱泓默会合。

    【作者有话说】

    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丝篁鼎沸。——《东京梦华录》

    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银蟾光满——《梦梁录》

    玩月游人,婆娑于市,至晚不绝。——《梦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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