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宇在小院里巡视了一圈, 发现几处埋了阵符的地方被破坏掉了,便将漏洞重新填补上,又特地安排了两个人守在院子里,江凛不在, 院子里的人就是他的责任了。
对于小院里住进什么人白知知才不管, 反正他只答应了江凛保证小院里原本三人的安全, 其他的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
但这两人还挺有意思, 一个叫黄天利, 一个叫路仁捷,两人都是路鸣宇的队员, 只不过路仁捷是他侄子,虽然年纪没比他小多少, 两人的外号也挺有意思, 一个叫没天理, 一个叫路人甲。
没天理性格比较活泼,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来了小院一点都不拘谨,不是帮毕叔整理花园拔杂草,就是跟岳稚欢一起蹲院子里观察不停在长大的葡萄,不会手语都能跟岳稚欢热聊开,热闹程度跟林小阳有一拼。
习惯性的口头禅是,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啊, 没天理就成了他的外号。
路仁捷就真的很路人甲了, 感觉隐形是他的特异功能, 明明他就在那儿,但总能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就很神奇。
白知知的修为高出这里人一大截, 方圆数米内的动静都在他的感知内,但他竟然能有一两次完全无意识忽略掉了院子里的路仁捷,这也让白知知十分惊奇。
察觉到他的目光,靠在长廊柱子上盯着头顶葡萄的路仁捷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后微微歪头,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白知知:“你很适合当影卫,明明修为不高,但你好像天生就很会隐藏自己。”
路仁捷移开目光,继续盯葡萄,虽然就算成熟,灵气这般浓郁的灵果肯定不会给他吃,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灵果,跟一般的葡萄有点不太一样,这个葡萄泛着通透的紫,很漂亮,像紫水晶一样,也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白知知:“你想吃的话,难道不应该来讨好我吗,就这么看着,葡萄能到你嘴里?上面每一颗高叔都是记了数的,想要偷吃可不行哦。”
随着葡萄越长越大,高叔和毕叔恨不得将每一颗都单独拍照存档记录,别说少一颗葡萄,就是少一片叶子,都恨不得追责到每一条藤蔓上。
路仁捷收回目光,没有讨好,只是平静道:“不会偷吃。”
看他不再盯着葡萄,走到长廊的另一边安静坐下后,白知知也跟着他扭转了方向:“我教你暗影功法,你来当我小弟怎么样?”
路仁捷垂眸盯着在泥土里攀爬的蚂蚁:“不怎么样。”
收小弟失败,白知知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看他,不识货的人类。
小院里岁月静好,正在查案的路鸣宇却不是那么好过了,死了四个人,一个是明德高中的老师,一个是明德高中的学生,事情的关键点很明显在明德高中。
明德高中,私立贵族学校,为了体现他们的精英教育,除了验资筛选和高额的学费门槛外,明德还招收高分学生。
以分数入学明德的学生无论家境如何,都能领取高额奖学金,并且所有费用全免,奖学金之高,堪比一个普通家庭一年全家的收入,所以明知道这是贵族学校,有些成绩很好但家庭条件一般的,还是会选择明德。
在明德,出生的分水岭被体现的淋漓尽致,有人早就拿着国外的资源,享受快乐的学生时代,有人为了每学期的奖学金日夜苦读,有人在食堂餐厅一餐能吃掉大几千块,有人只能吃着学校提供的免费餐。
就算是免费餐,这样的贵族学校也是极为讲究的营养均衡,海鲜肉类应有尽有,但一个免费餐的标签就好像格外低人一等。
明德是走精英教育的,师资力量自然是氪金般的雄厚,有钱人家的小孩来了也不是虚度光阴,教育都抓得很紧,有钱人又不傻,学校没点本事,他们又怎么会每年大几十万的把孩子送来。
路鸣宇走在学校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所学校的小孩大多数都落落大方很有气质,穿着特别定制的校服,自信又张扬。
跟在他身后的队员潘暄小声道:“贵族学校就是不一样,场地真大,学生的状态气质差别也大,一个个的自信又成熟,感觉他们以后每个都能成为高级人才,路哥,你说这种学校暗地里会不会很黑暗,有钱人的小孩为所欲为地欺负没钱人家的孩子。”
路鸣宇:“不排除这种可能。”
尤其是这种两极分化的学校,贫困学生在一般的学校里都有可能被欺负,更何况这种,虽然现在特别贫苦,贫困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家庭少了很多,也不见得所有高分学生就一定贫苦,但校园霸凌,只要是学校就有可能会发生。
两人来到高三七班,死者万芳所教的班级,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万芳作为高三七班的班主任,她的死亡对于这一班的学生并没有太大影响,因为这个学校大部分学生都不参加高考,早就拿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
万芳所在的班级除了个别几个走高考路子,大部分都已经开始准备出国了。
路鸣宇两人到的时候,教导主任早就等在门口了,学生们还在上课,教导主任带着他们稍微走了一圈看了看环境:“小万这人工作勤恳,已经带了好几届毕业班了,学生们都很喜欢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唉。”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带着他们在高三七班门口看了眼,里面正在上课,也不方便打扰,教导主任很快就将他们带回了办公室:“小万是教语文的,带的是文科班,她对学生很认真负责,带班很辛苦,不像单科老师,课上完了差不多就能下班了,班主任每天都要早早的来,等学生放学了才能走。”
潘暄:“主任,你们学校有升学率的要求吗?”
教导主任道:“这个当然是有,学校对于升学率很看重,但我们要的不只是国内的升学率,还有国外的,能进明德可不是有钱就行了,对于课业也是有要求的,以后出国的,我们更是早早就抓国外的入学考,参加国内高考的,也要抓应试教育分,可以说从明德毕业的,顺利考入国外名校至少保证升学率百分之八十以上,参加国内高考的,基本都是985。”
路鸣宇:“你们对学业要求这么高,学生的压力会不会很大?”
教导主任笑了笑道:“我们不是普通高中,走精英生进来的,其实大部分早就安排好了出路,靠分数进来的,那更是全市中考顶尖几名才有资格,入学就已经进行了一道筛选,根本用不着学校给他们压力,反而我们的教学理念是专注高效,会对每一个学生进行针对性教学,发掘他们所擅长的,往高精专方面培养人才,不是笼统的应试教育。”
潘暄觉得这位教导主任很适合去学校的招生部,这些话听得他都想把孩子送到明德来了,也不知道修行者子女有没有入学优势,虽然他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路鸣宇:“关于苗胜,您对他有印象吗?”
学生不像老师,一个学校里学生那么多,教导主任还真不一定全都认识。
教导主任有些不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父亲苗复山是万利集团的董事,也是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你们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苗胜死亡的事他们刚通知了他的父母,学校这边还不知道,他们来之前联系的时候是想要查一下万芳在学校的情况,当时苗胜还没出事。
路鸣宇闻言没再多说,在这位教导主任眼里,学生是乖孩子,老师是好老师,再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抬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下课的时间了,我们想要找万芳班上的学生问一问。”
教导主任点头:“可以,但他们都还小,希望你们询问的时候不要太过激进。”
潘暄笑着道:“放心,我会很温和,不会吓到孩子的。”
路鸣宇拿到他们班的名单,凭着直觉点了几个名字,让教导主任一个个带过来,他们单独询问。
等教导主任去喊学生的时候,潘暄感叹:“一个班,死了一个班主任,又死了一个学生,这个班的问题估计大得很,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学生嘴里闻出来。”
万一学生知道点什么,但相互之间包庇,说不定一个班里,有钱的是个团体,靠分数进来没那么有钱的是个团体,这种最麻烦了。
要如果不是两人的死亡明显是邪祟所为,这种事就该交给警察去处理。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个女生,在这个学校,个人形象上对学生并没有太多的要求,除了不能染太醒目颜色,头发扎不扎,戴不戴什么配饰,都是学生的自由,当然也不能太夸张。
进来的女生是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发尾微卷,发色光泽又丝滑,手上的镯子造型简单,价格昂贵,一只镯子差不多就要几十万,毕竟是个满钻,长相模样当然也不差,漂亮又充满气质。
女生进了办公室后丝毫不怯场,只是有点意外会喊她过来询问,来的路上教导主任就说了,有人想要询问他们班主任的事,班主任死亡的事虽然才过了半天,但已经在班上传开了。
女生拉开椅子在两人面前坐下,等着对方开口询问。
潘暄将教导主任请出了办公室,刚才他们已经检查过,这间办公室里没有摄像之类的设备,确保询问的私密性。
路鸣宇道:“今天的谈话,我保证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女生笑了一下,神色淡定又不以为意,说话的声音更是带了几分清冷:“知道了也没什么要紧,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我也不见得知道。”
路鸣宇:“关于你们的班主任,她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生干脆又直接:“势利拜金。”
一旁的潘暄在记录本上写下这几个字,这可跟教导主任说的不一样,但却跟万芳的邻居说的比较偏向。
路鸣宇:“具体说说。”
女生:“这有什么能具体的,我们这个学校你们应该知道,有钱的,有权的,以及脑子聪明会考试的,钱权拉资金,会考试的拉分数名气,靠分数进来的学生不见得是贫困生,但是普通家庭对我们这种能花钱进来的来说,跟贫困生也没差了,万芳相当明显的差别对待,这是个有眼睛的都知道,但又怎么样呢,她会巴结,被区别对待的又是那些巴望着拿奖学金的,谁还能帮他们出头不成。”
路鸣宇:“所以你们学校抱团严重,对待分数考进来的很不友好?”
女生摇了摇头:“不是不友好,是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基本不怎么来往,我们聊各国风土,他们在刷题,我们聊衣服聊品牌,他们在刷题,我们聊未来规划,他们在刷题,我们聊社会经济走向,今后的发展前景,他们还是在刷题,他们眼里只有奖学金和高考出路,我们不一样,我们的路很多,看得多眼界不同了,聊不到一起去很正常。”
潘暄:“你们看很看不起他们?”
女生再次摇头:“不是看不起,而是离开学校后,我们今后注定不会再有交集,现在也就没必要产生交集。”
有钱人没几个傻的,一个注定对自己未来没有帮助的关系,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维持,他们现在结交的都是未来的人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短暂相处在一个校园里,也注定走不到一起去,很现实,但这就是现实。
至于突破阶层的友情,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少。
潘暄:“在你们学校,有发生过霸凌的事吗?”
女生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这跟万芳的死有关系吗?”
路鸣宇敏锐察觉到其中有什么,问道:“有没有关系我们会调查,请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女生歪了歪头,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好笑道:“调查啊,查到了之后呢,有什么用呢。”
潘暄:“怎么没用,查到了之后该审审,该判判。”
女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叫礼旭,庄礼旭,原本是我们这一届最有可能考到状元的,半年前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