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信帝服用丹药, 有些神志失常之后,皇后越发提心吊胆。
起初每日里她还要去皇帝寝殿探视,直到有一回, 靖信帝暴怒之时, 向着她扔出了一个进汤药的碗, 几乎伤到她。
从那之后, 皇后便避免再往靖信帝跟前去了。
她心疼皇帝, 担忧他的安危,可是她不能不为了自己腹中孩儿着想。
七娘子虽然已经成亲,但仍旧如往常一般, 十天里倒有六七天是在宫中陪着皇后的。
皇后觉得自己的妹子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从上回她针对善怀的时候就有心想“敬而远之”。
可毕竟是自己族内的人,而且皇后身边确实也少不得一个能说体己话的, 虽然有些私密的话,她已经不肯再跟七娘子说了,可不管如何,这个人到底是比后宫妃嫔要亲厚上一层。
所以对于七娘子想要留在身旁照料的话,皇后并没有坚持推拒。
皇后娘娘心想毕竟是自己母族的人,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七娘子再会算计, 至少不会把那些歹意打在自己身上。
不过,皇后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因为七娘子每次在太医给她诊脉之后, 都会追问究竟是小皇子还是皇女。
为了皇位着想,皇后娘娘当然也更乐意自己腹中的是位皇子。
但假如是皇女的话,到底是自己所生,她也一样的疼惜。
可七娘子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皇后知道她也是盼着自己能生一位皇子的, 毕竟这对杨家而言才是最优。
然而这种事谁又说的准,就算此刻太医诊断说是皇子,到底如何也得等到分娩那天才见究竟。
但是那些太医无一例外,要么含糊其辞说无法诊断,要么言之凿凿的说是小皇子。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后宫,不论是妃嫔还是宫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这一胎是皇子,将来是注定要继承大统的。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前朝文武百官都听说了。
起初,皇后娘娘虽然有些忐忑,但也确信如此,毕竟太医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慢慢的她察觉有些不对,第一就是,皇后日常惯用的两名极有资历的老太医,竟不到跟前来伺候了。
问起来就各有原因,比如一个年老体弱,生病在家。另一个则是家中有事告了假。
皇后信以为真,她是个和善的人,还特意吩咐人去安抚慰问,毕竟这两位都是在她身旁出过力、极忠心耿直的。
不知什么时候,皇后忽然想起来,这两位老太医,从不曾明说过胎儿的性别。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毕竟以他们两个精湛的医术,别人都能看出来为何他们就看不出来。
有天,众妃嫔前来请安,不知怎的就说起了前方的战事。
当时景睨已经收复了同关,所以众妃嫔也都喜气洋洋,不免称颂皇上没看错人,真是英雄出少年。
有人就提起了景都督的夫人,有个没眼色的说起善怀的出身低,实在配不起小景都督这样的天之骄子。
皇后正有些不快,一个妃嫔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我听说周王殿下先前流落民间的时候,正是这位都督夫人照看着的,情同母子,又如姐弟,便看在这样情分上,将来她必定也是有些身份的。”
妃嫔们有的听说过,有的却一无所知,顿时议论起来,竟说到是否会对善怀行封诰之礼的话题上。
七娘子脸色有些冷峭,只是隐忍不言。
当众人都散去之后,七娘子才对皇后说道:“娘娘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周王如今年纪尚小,他们竟然就想到给那村野女子封诰上了。”
皇后并没觉得如何,微笑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不为了周王,皇上原本也有这个意思,若没有关外的战事突然打乱了,这会善怀早就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七娘子大为不悦:“她凭什么?我们这等显赫的门第出身尚且没有那样荣耀,她一个目不识丁毫无根基的、偏有这等福分。”
皇后道:“你又胡说。善怀虽然非是出身名门,可是人品贵重心思纯善,别的不提,就说之前冬日大雪她操持的粥棚饼摊,救济了多少人你可知道?要不是那些吃食安抚了京内的流民,你以为年下那场京城骚乱能够平息的那样快?”
七娘子更加不悦:“这对我们家又有什么好处?说起此事没得叫人更加气闷。那一夜别的地方不曾出事,偏偏我们府里就被歹人作了祟。”
皇后听她蛮不讲理,暗自摇头,情知说不通,便不愿再提,只故意打趣说:“你也是新婚不久,整日单留在宫内,你的夫君会不会怨本宫拆开了你们夫妻。”
“他……”七娘子嘴角一掀:“王郎的心里才没有这个,纵然我在家,他也是整日在外应酬,要不就是忙于公务,哪里有些空闲相处的时间。”
“王主事这样忙?”皇后有些关切:“若因而冷落了你,这可不成。”
七娘子笑说:“他有这份心思倒也好。他心里也清楚,如今他跟咱们家并不相称,所以要竭尽全力、希望能够早日替我挣一份诰命。”
皇后也笑了:“有这份志气倒也不错。男儿家最怕灰心丧志,他肯为了你这样踏踏实实的向上攀登,就算不是官至极品,人品上也算是一流了。”
其实七娘子之所以不肯在家里,并不是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另一个原因是,王碁的老娘跟他的三弟王渼夫妇也都在府里。
那杨老娘甚是粗俗无礼,七娘子自恃身份,不愿同她计较,杨老娘却越发翻出了做婆婆的款儿,不知从哪里听说的大户人家的规矩,想要让儿媳妇儿晨昏定醒的伺候。
七娘子哪里会理她,也不耐烦听她絮聒,生气起来就叫丫鬟仆妇把那老婆子给架出去远远的扔开。
杨老娘占不到便宜就觉得吃了亏,赶忙到儿子跟前告状,呼天抢地,说的好似儿媳妇张手打了她。
王碁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德行,一次两次不理,但也架不住这婆口铄金,竟然“三人成虎”,王碁少不得提点七娘子,叫给自己老娘一点体面,却把七娘子气了个半死。
所以七娘子索性不在府里,只是听皇后夸赞王碁,不由目光闪烁:“娘娘也觉得王郎人品出色?他确是踏实,我只怪他太老实了,不然之前上元节也不会吃了那一场欺辱。说来还是那个向善怀引发的。”
皇后只得说:“罢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谁知七娘子察言观色,话锋一转又说:“说起那村野妇人,要不是因为周王,她配景十九确实勉强,只是十九不知怎的就被他迷住了,这倒也罢了,反正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最可恨的是那些人势利眼,周王如今尚且没怎样呢,她们就跟着起哄,倘若娘娘这一胎是皇女,以后还不知怎么踩我们家呢,恐怕一股脑的都要投向周王了。”
皇后皱眉:“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何况人家只是闲话,哪里就有这种意思了。”
七娘子笑道:“娘娘,您是高处不胜寒,不知底下的寒温了,皇上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恢复周王的身份,明明只要昭告天下言明他是宁王世子就罢了,偏偏还封了王,娘娘难道不知自古以来储君之争的惨烈,先看看前头的胡贵妃,当时何等的得宠何等气焰嚣张?如今如何?”
皇后沉默不语。七娘子又说:“何况娘娘刚才也听说了,那向善怀跟周王如姐如母,景十九当然也助着他了。倘若将来真的给周王得了势,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住口!”皇后忍无可忍,想到那日是大原及时出现帮了她,“就算如此,我观周王宅心仁厚,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赶尽杀绝之人。”
七娘子如听笑话:“他如今只是个小孩子,但必定有长大的一日。或许他对别人心存仁慈,可是对杨家……”
皇后望着她似笑非笑,忽然打了个寒颤,想到了那日跟杨六爷的谈话。
倘若宁王之死真的跟杨家有关,那杨家跟周王之间恐怕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一念至此,皇后的肚子都疼了起来。
七娘子说道:“所以娘娘肚子里的一定得是个……太子,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可是万一不是呢?”
“一定是。”七娘子的语气甚是笃定,就仿佛她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能一眼看穿,绝无差错。
当时皇后以为,她是根据那些太医诊脉所答,才如此确信的。
皇后忧心忡忡,她常常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腹中的不是什么皇子皇女,而是杨家合族。
她希望自己怀着的是一个皇子,不想出什么意外,皇后猜到以自己族人的心思手段,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七娘子对她不住的吵闹说太子皇子的时候,皇后也规劝过七娘子:“切莫轻举妄动,若是惹了皇上的眼,我也帮不了。”
当时七娘子不置可否,只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这件事,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在这话说完后不久,皇帝便服了丹药。
七娘子忌惮的是景睨越发势大,将来会协助周王。而皇帝之所以服丹药,却也是担心景睨之故。
靖信帝逐渐神志失常,甚至差点打杀了周王,把自己最信任的内侍杨公公也逼的将死。
后来竟将二人赶出宫闱,送去了玄阳观禁足。
在那之后不多久,身为庶长子的胡贵妃之子,在御花园中不慎失足落水,竟然生生的淹死了。
皇后的心通通的乱跳,整宿整宿的无法入睡,一旦闭上眼睛便会做噩梦,腹中的胎儿撕开肚皮爬了出来,非男非女,倒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将她以及整个杨家一口吞噬。
皇后因为丹药的事曾也归劝过靖信帝几次,可是在整夜无法入眠,噩梦连连之下,连她几乎也想尝尝那丹药的味道了。
哪怕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药三分毒,但为了求一夕安枕,宁可如此。
皇后能够想象,因为景睨的生死不知,靖信帝心头会是何等焦灼煎熬,皇帝所做噩梦是何等的可怕才会逼着他服了丹。
原先皇后还肯去探望靖信帝,但一来皇帝的情形不好,二来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从春入夏,时光正好,皇宫之中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从冬至今,经久不散。
在这种情形下,景睨同善怀回京的消息像是黑暗中的一点亮光。
那一声惨叫令在场众人尽数色变。
连门口的宦官也惶惶然的转头。
小天儿从后走过来,在清荷耳畔低语了一句,清荷脸色微变,忙转告善怀。
善怀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清荷指了指小天儿,意思是消息绝无错漏。
本来听那内侍说,是太医吩咐不许打扰,善怀还想静静等候。
此刻二话不说拔腿向内而去,那太监还要拦住,给小天儿一把掀开。
寝宫之中,呼号连天。
才进了宫门,就听到里头含糊不清的叫嚷:“拿来……给本宫看,七娘……”
寝殿入口处,几个宫女太监,嬷嬷,太医院的药童等都站在那里。
两个身材高壮的内侍守在门口,看到善怀众人进内,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冲撞了娘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原道:“滚开!”
内侍一抖,然后挤出一抹笑:“周王殿下。如今娘娘正当紧要关头,殿下还是到别处去玩……”
善怀皱眉道:“谁同你玩了?让开。”
内侍忙要拦住她,见她挺着肚子,大原又是一副你胆敢动手就死定了的架势,身旁又跟着人,更要命的是,这位可是小景都督的夫人,惹了她不要紧,谁敢惹那位老虎爷。
伸出的手又赶忙缩回,清荷扶着善怀正要入内,里头一队人走出来,正好将他们拦住。
为首的正是七娘子,目光落在善怀肚子上,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却又风平浪静的说:“都督夫人既然回了京,不回去好生歇着,带这么多人闯入皇后寝宫,是想做何?”
善怀道:“不做何,娘娘召见,我就来了。”她说话间,向着里头大叫:“娘娘,皇后娘娘,我来了!您还好么?”
七娘子眉头皱起,如此大喊大叫,果然是无知村妇的做派。
“里头有太医院的各位正在照看着,身边也都是娘娘的心腹之人,都督夫人一个外人,不觉得自己僭越了么?”
善怀不知道什么叫做僭越,只道:“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上回见面,皇后娘娘待我如亲妹妹一样,我算哪门子的外人,有时候外人内人,好人坏人,谁又能分得清?”
此刻里头恍惚是皇后大叫了声:“善怀……”
善怀本来正担心,闻言一震:“娘娘,我来了,我在这里。”她也不顾避讳,扶着肚子向前。
七娘子眼睛眯起,往旁边使了个眼色,自己假装拦不住而后退,身后一个宫女趁机用力推向善怀。
冷不防清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宫女,噼里啪啦,左右开弓,打了几巴掌:“你敢作死。”又一脚踹开。
善怀顾不上理会,直接向内走,七娘子见势不妙,赶忙跟上。
如此来到内殿,却见几个太医都站在帷幕之外,里间床榻之上,皇后面如金纸,仿佛昏厥,身上一面明黄缎面的被子,几个宫女四角撑开如穹隆一般遮住,床边上跪着两个稳婆,好似正忙完,其中一个抱着个襁褓,里头裹着一个才出生的孩儿。
善怀放眼之时,身后七娘子赶进来,目光跟抱孩子的那稳婆一对,仿佛松了口气。
“皇后如何了?”善怀上前问。
“娘娘劳乏过度,一时晕厥。”抱孩子的稳婆回答。
善怀细看皇后的脸色,惊讶他们为什么不叫太医进来,又看向那孩子,作为一个才出生的孩儿,有些太安静了。
七娘子问道:“是皇子还是皇女?”
那稳婆像是才反应过来,忙道:“是位小皇子。”
七娘子笑道:“恭喜娘娘了。”
先前小天儿在宫门口就站住了,此刻跟着善怀的只有清荷跟大原,大原仗着是小孩子,又身份特殊,倒也不必很忌讳。
善怀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七娘子却说:“都督夫人,周王殿下,不看一看小皇子么?”
那稳婆抱着孩儿下床,走到善怀跟前。
在她身后,另一个稳婆裹了一大堆仿佛是污脏衣物般的东西,低头往外走。
大原小孩耳朵灵,转头盯着那人,心里觉得古怪。
正在打量,善怀道:“等等,拿的是什么?”
新娘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那稳婆就仿佛没听见,走的更快了。
清荷赶上前将她拦住:“拿的什么!”
“只是些娘娘是才弄脏的衣物,要送去浆洗。”稳婆道,一堆衣物搂在胸前,看着倒也没什么可疑。
清荷虽然聪明,到底是个闺中女子,随意拨了拨那些衣物,并无不妥。
七娘子怒斥:“放肆!这里是你们胡闹的地方?还不退出去。”
大原自言自语说:“方才好像有猫叫。”
眼前那稳婆又要走开,善怀心绪不宁,本能的道:“等等。”
清荷虽然不懂,却急忙将那人拉住。
稳婆急了,挣脱了就要飞跑。清荷要追,七娘子则呵斥:“把他们拦住。”
几个宫女内侍冲过来就要拦阻,清荷看他们来势不善:“娘子小心!”踹开一人,又揪住一个。
大原看一个太监张手要来抓善怀,一头撞过去,咬在手上。
善怀只盯着那稳婆,一把揪住她的领子。
稳婆脚步踉跄,手中的东西脱手而出,一大堆的衣物如同风鼓了似的飞了出去,善怀目光掠过,却见那一堆杂乱当中似乎有一点儿……想也不想,慌忙上前张开双手。
那东西伴着一件血衣落了下来,正跌在善怀怀中,血乎乎的,比一只幼猫大不了多少,大概是因为跌下来,口中发出微弱的哇哇声。
善怀眼睛都瞪直了:是、是个婴孩!
皇帝寝宫。
景睨深吸了一口气:“小康。”
小康对上他的目光,憨实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十九爷,您回来了,神天菩萨庇佑,万岁爷没白念着你。”
“谁干的?”景睨握住他空荡荡的袖子。
“这算不的什么,十九爷,”小康深深吸气,眼睛里泪花闪烁:“您快去看看万岁爷吧!”
景睨咬了咬牙,轻轻拍拍他的肩头,进了内殿。
皇帝散着长发,一袭白色长袍,直直的躺在龙床之上。
杨公公跪在床边,哭的发抖。
景睨乍然看见这个场景,还以为皇帝已经……箭步到了跟前,试了试鼻息:虽然微弱,幸而还在。
只是这张脸比他离京之前,清癯太多,下颌处青郁郁的胡须冒出来,整个人显得比之前仿佛大了十岁。
这下,以后不用费事粘假胡子了。
景睨将皇帝扶抱起来,轻轻呼唤几声,靖信帝一无所觉,仿佛陷入了昏迷。
他扬声叫了太医入内,询问是什么情形,太医只说是丹药所致,丹毒侵害肺腑,气虚血亏,又兼忧思过度,情志不畅,故而昏睡不醒。
景睨看着靠在怀中的靖信帝,虽然是从小就跟着他,如父如兄一般,平日里说笑不羁,可也曾想过“伴君如伴虎”,尤其是那什么宠妃一事,差点让他对皇帝离心。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甚是薄情的脾性。
可是直到现在,知道他为了自己不惜放下身段,苦苦求守于老天师门前,景睨不禁长叹了声:“这又是何必?不是说信我的么,既然信我,又何苦落到这样境地?难道我便这样叫人不省心……”
怀中的皇帝垂落的长睫动了动。
却在这时,细微的脚步声响,有人从殿后踱步而出。
景睨拥着皇帝,缓缓抬眸。
身后响起了几声轻笑,那人并没有走到跟前,而是隔着十几步。
“若不是年岁不对,还真以为你就是他的私生子了,对你好的这样,简直比他的亲生儿子还要看重。”那人啧啧了几声:“谁说帝王无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
小景:热烈庆贺皇上有了自己的胡子,整个人老十岁
皇帝:我谢谢你,儿子
善怀:四大爷不要乱叫,你的崽在这里
皇帝:善善你变了,你甚至都不肯叫我一声‘四哥’
神龙摆尾,估计还有两三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