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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景睨捉了善怀的手, 得理不饶人。

    虽然不能尽情舞弄,到底也有纾解的法子,倒也不至于一味忍的辛苦。

    何况只要善怀陪在身侧, 景小爷的心里已经大为满足, 其他的, 不论如何, 都是余外奖赏。

    初六日, 商铺们陆续开业。从早晨开始,鞭炮响成一片。

    善怀也是定在今日,因答应了颜垂缨去国公府做客, 就叫碧桃周师傅他们自行操持。

    是日清晨, 听见鞭炮声响,陆陆续续有食客赶到, 而在前来的众食客里,有一位衣着简朴,形容枯瘦的中年汉子,并不着急入店内落座吃饭,只是向里频频张望。

    碧桃早就留意到此人,见他面有疑虑之色, 不便贸然上前, 只在他观望许久想要离开的时候,碧桃方出门唤住了:“这位客官, 怎么不入店内落座?”

    那汉子止步,回头看向碧桃,稍微犹豫:“我想寻向娘子……她是不在店里么?”

    “今日娘子尚且有事,所以不曾来得,许是过午才能到, 您敢情是有事?”

    汉子轻轻摇头,欲言又止。碧桃已经极快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到他衣袖上蹩脚的补丁针线,说道:“您且留步。”

    碧桃唤住人,扭身回了店里,自取了一碗热汤饼,又拿了两个小饽饽:“我们娘子曾经吩咐过,倘若遇到实在有难处的,能接济就接济一把,您别见怪,若是不需要,就当我多心。”

    汉子双眸微睁,闻着那热气腾腾的鲜香气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却并没有接:“我其实是、是想来询问一声,娘子可需要人手?”

    碧桃疑惑,看他身材高大却瘦的惊人,就好像一头病虎似的,碧桃是个有眼色的,自然并无丝毫小觑之意:“罢了,在这里不便,您可入内,边吃边说可好?”

    汉子脚步挪动却又停下:“我家中还有老母尚未用饭,能不能……先让我把这碗热汤饼送回去?”

    碧桃眼中透出惊诧之色:“当然可以。”

    汉子抬手接过来:“多谢。”手竟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不是紧张,而是饿的。

    眼见他转身要走,碧桃又叫道:“且慢。”

    回头入内,利落的取了一个食盒,又放了一碗热汤饼在里头,并四个热腾腾的饽饽,来到外间,把汉子手里那碗也放了入内:“这样的话不至于冷的太快,也好带。”

    汉子嘴唇蠕动,这次却并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提着食盒去了。

    来吃早饭的熟客见了,笑说:“桃儿姑娘又行好事了,只是总是这样接济,难道不怕他是来骗吃骗喝的?”

    碧桃笑道:“我哪里想那么许多?只是我们娘子早有吩咐,人都有遇到坎儿的时候,能助一把就助一把,若是假的,我们损失的不过是一碗吃食,若是真的,那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好有一点希冀,我自然只按照娘子的吩咐行事。”

    熟客感慨:“娘子是个慈心的菩萨,桃儿姑娘就是菩萨身边的玉女了,前日的两场大雪,有多少人差点捱不过去,多亏了每日的那碗热汤饼,简直是活命的灵药。”

    这也不是夸大其词,毕竟热汤饼里有姜丝,胡椒这些发热滋补的东西,又有鲜肉骨汤这些美味难得之物,再加上顶饱的面食,配菜等,热乎乎的下肚,对于饥寒交迫的流民而言,无异于救命良药了。

    颜国公府。

    车才停下,国公府内颜傾忙不迭的撒腿跑了出来,今日他格外高兴,因为景栎跟大原都来了,还有善怀,颜傾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带他们去见老太太。

    善怀原本以为景泰侯府已经够大了,可到了颜国公府,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今日景睨另外有事,并没有陪她,加上她是跟着老太君众人一起的,景睨也自放心。

    颜国公府不比别的地方,颜家家风清正,子弟出色,就算二爷颜廷毓有些迂腐,但也不失为正直之人,因而家中风气也算是京城里第一流的,就算是丫鬟仆妇们也称得上知书达理,进退有据,绝少有不良传闻。

    地方虽大,可风格却是古朴简素,虽没有琳琅满目华美绚丽的陈设布置,但透着一种古老的令人不可小觑的底蕴。善怀说不上来,但心里感觉舒服。

    颜府老太君年纪比古老太君还要大些,相比较来说,古老太君更加慈眉善目,颜家老夫人就稍显肃然,她的地位殊然,身份尊贵,就连太后也礼遇有加。

    善怀今日前来,依旧是送了一篮子自家做的喜饽饽。

    花篮子是善怀跟碧桃商议改良的,从古画上找出来的“麻姑献寿”的花篮儿图案,由那些老手艺匠人编制而成,古朴而不失雅致。

    篮把上系着红绸簇成的花儿,里头的寿桃堆叠,粉红色的寿桃,翠色叶子映衬,颜色鲜亮,绵绵不绝的红色“福寿”二字点缀其中,旁边簇拥着一朵惟妙惟肖富贵荣华的牡丹花,令人眼前一新,一看便心生喜悦。

    颜老太君舒心地笑起来,连声说好。周围的众太太奶奶们也都凑过来细看,啧啧称奇。

    这东西当然不名贵,但难得的送到人的心坎上。

    何况,颜家人世代公卿,什么好东西没看过,想来也只有这应时应景的一篮子花团锦簇,会叫颜老太君动容了。

    老太君叫善怀近前,老人家细细打量,眼底流露出一丝柔和,对古老太太道:“我原本还想,你们家十九到底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治住,早先虽然听说过这孩子,但终究不曾见面,今日一见才知道,真是天造地设,老话说的’以柔克刚’,竟是在这里呢,偏偏她的名字里又有个’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岂不是很合她的气质品行?”

    善怀听的懵懂,但知道老太太是在夸赞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古老太君大笑:“很少听见老姐姐你夸人,今儿却这样长篇大论,我也算是与有荣焉了。”

    颜家老夫人道:“你也算是有福了,别看十九整日飞扬跳脱,还真给他找了个好媳妇儿,唉……”

    “好好的,怎么又叹气?”

    “只不过想到我家老三,比十九大多少……众人都说他稳重,倒是果然稳重,一点都不着急,我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上那杯茶。”

    “好饭不怕晚,又何必杞人忧天?你们老三是个最出色的,当然要等一个极出色的才好相衬。”古老太君虽嘴上这么说,心里难免有一点得意,她是少数几个看穿颜垂缨心思的人,一想到颜老夫人如此嘉许善怀,便捏一把汗,幸亏十九还算机灵果断,要不然这般孙媳妇儿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了。

    颜老夫人带笑颔首,叫人取了见面礼来,却是很清透润泽的一枚翡翠镯子,道:“这是我年青时候戴的,也是心头好,一向没舍得给这些儿孙,却跟这孩子有些眼缘,就给她吧。”

    古老太君道:“太贵重了。”

    颜老夫人笑道:“心意而已,过来,我给你戴上,看看好不好?”

    善怀并不懂玉石,只见那镯子如一汪水似的极清透,知道价值不菲,便推辞不肯收。

    颜老夫人道:“今儿来的,都有见面礼,我不喜欢跟人推辞。”

    古老太君就叫善怀上前,颜老夫人亲自给她戴上,笑说:“果然很衬。”

    善怀道了谢,退到了古老夫人身后,颜老夫人又看向底下四姑娘景玉妆跟表姑娘步远君,笑问:“四姑娘我是认得的,这位又是?”

    步夫人起身:“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儿。”

    颜老夫人微笑:“却也生的一副福相,是个好的。”仆妇上前又送上两个匣子,颜老夫人取出一只羊脂玉白色的,给了景玉妆,四姑娘没想到自己也有,心怦怦的跳,可下一刻脸上的那点红晕便又消失无踪,因为颜老夫人最后拿出来的竟是一只紫色的极罕见的翡翠镯。

    景玉妆不敢置信,看看颜老夫人,又看向那紫玉镯,之前给善怀的那只当然难得,总也要价值千金了,自己的这个也不错,算是珍品,可是这紫色玉镯却是可遇不可求,有价无市,景玉妆暗暗盼望这不是给步远君的,可偏偏失望。

    颜老夫人笑道:“我跟这位表姑娘也是头一回见面,瞧着她的气质,竟似人淡如菊,正跟这枚镯子相和。”

    步远君也满面错愕,古老太君也掩不住震惊之色,忙道:“这个万万使不得!”

    先前给善怀的虽名贵,但毕竟善怀是自己的孙媳妇儿,再贵也当得起。但步远君……只是亲戚而已。

    可是虽然出声拦阻,古老太君暗自心惊,她很清楚这位老姐姐的性情,绝不会做无聊之事,那就是说她特意把这枚紫玉镯给步远君,必有深意。比如……心头转念,古老太君的笑容都有些凝滞了。

    颜老夫人唤了步远君近前,亲自给她戴上,赞道:“果然是不错的。”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的目光在两位老夫人之间逡巡,又有人看向旁边的步夫人跟步远君,面上露出羡慕之色。

    步夫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不由露出喜色,她当然明白老太君这么做的含义——颜家老太太说一不二,当众公然如此,竟是要选定自己的孙儿媳妇了。

    只是步夫人晕乎乎地,想不到怎么天大的馅饼就轻易砸在自己头上了?

    景玉妆面色惨然,步玉珑也忍不住诧异,看了一眼四姑娘,轻轻的用手拉了拉,示意她莫要失态。

    这一顿饭,众人心思各异。景玉妆到底坐不住,借口身上不好,提前离席。

    步玉珑有些不放心她,但老太太跟夫人都在,她要照应着离不得,突然看到善怀,便抽了个空悄悄的对她道:“妹妹去看看四妹妹,她有些不舒服。”

    善怀闻听,忙起身到外头找寻,她对颜家并不熟悉,带了清荷,一路打听着来到后院,仍未找到四姑娘。

    “我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善怀问清荷。

    清荷正要开口,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善怀莫名,清荷侧耳听了听,拉着她往前又走了十数步,墙根底下站住了。

    “三爷,我也不怕你笑话……而且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对我到底……”

    善怀听着,吃惊地看向清荷,原来说话的竟是景玉妆。

    “四姑娘。”没等景玉妆说完,是颜垂缨的声音响起:“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善怀心突突跳,想要开口又不敢出声。无意中听见这样的话,觉得不好,便拉住了清荷,要悄悄的离开。

    却听景玉妆道:“那你对远君……你莫非是真的喜欢她?三哥,我不信……”

    善怀脚步一顿,并不是因为听见四姑娘的话,而是因为听出了景玉妆的情绪不对,这声音已经失去了她往日的安静娴雅,仿佛伤心欲绝。

    不由得揪起了心。

    却听颜垂缨道:“这个是我的私事,跟四姑娘无关。”语气竟有些冷。

    善怀握住了拳,心好像被人抡在半空,还是头一次听见颜垂缨这般不近人情似的语气,竟有些陌生。

    “三哥!”四姑娘低呼了声,然后一阵窸窣,颜垂缨低低喝道:“四妹妹!”

    善怀不晓得怎么了,实在心焦,不由得往前挪了一步,清荷却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忽然是另一个声音响起:“三哥在这里?咦,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善怀微怔,清荷以口型道:“是表姑娘。”

    竟是步远君,也不知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就这样“巧”的现身。

    只听墙那边,颜垂缨道:“没什么,四妹妹吃多了酒,方才头晕,所以我扶了她一扶。”

    步远君笑道:“我当怎么好好的妹妹就不见了,还担心你有事,特意出来看看。”

    颜垂缨淡淡道:“四姑娘,还是尽快回去吧。别叫老太太众人担心。”

    善怀脸色不太好。虽然她看不到现场的情形,但也能猜得到此时此刻景玉妆一定很难堪,她本来不想露面的,毕竟事关颜垂缨的私事,又涉及儿女之情,此刻却忍不住,快步走到院门口。

    却见到里间,颜垂缨跟步远君站在一处,对面是景玉妆,四姑娘似乎站立不稳,身形摇摇欲坠,跟着她的一个丫鬟正竭力扶着,颜垂缨跟步远君竟都只是看着。

    “四妹妹。”善怀叫了声,走到景玉妆身旁,顺势扶住:“珑嫂子有事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她很怕景玉妆觉得颜面尽失,便假装无事发生,问了一句后又看向了颜垂缨:“三哥也在?表姑娘……你们不在屋里边吃酒,怎么都在这里?”

    颜垂缨屏住呼吸,淡淡一笑说:“没什么,正好遇到了。四姑娘似乎不太舒服,就劳烦你带她回去了。”

    善怀心里乱乱的,要不是颜垂缨身上的气味儿没有变,简直要怀疑这又是个假冒的,感觉很怪异,便道:“不劳烦,应当的。”忍不住多看了颜垂缨一眼,却见他垂着眼帘,并没有看自己。

    善怀百思不解,也没有理会步远君,扶着景玉妆,出了院子。

    出门的瞬间,便听见身后步远君悄声道:“三哥,你这样无情,有人会伤心的。”

    善怀叹了口气,看向四小姐,只见她的双眼含泪,神情恍惚,仿佛心神俱创。

    一直离开园子有了一段距离,前后无人的夹道里,善怀轻轻拍着景玉妆的背:“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擅长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上,很难说。

    可景玉妆抱住她,“哇”地哭了起来。

    善怀吓了一跳,想要叫她别哭,免得叫人听见,可又不想她憋在心里,只能对清荷使眼色,叫她去望着,提防有人经过。

    景玉妆嘤嘤的哭了一阵:“我哪里就比不上她了,就算他说不喜欢我也罢了。可他偏偏看上了……我真是不想活了。”

    “胡说,不许胡说!”善怀忙呵斥。

    景玉妆道:“姐姐,你不懂。我甚至曾经想过,就算他娶别人,哪怕我做二房我也认了,可偏偏是步远君……”

    善怀震惊:“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可万万不敢、别想不开。”

    虽然知道景玉妆对颜垂缨的心思,却没料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只是景玉妆说说也就罢了,景泰侯府的嫡女,怎么可能给人做二房,但她有这种心思就已经够骇异的了。

    不过……也难怪,谁叫那是颜三爷呢。

    善怀正安抚四小姐,清荷却看到角门处走出几个小小身影,竟正是景栎,颜傾跟大原,松了口气:“小郎君!”

    三个小孩儿早看见她在这里,纷纷跑了过来:“清荷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小婶子呢?”

    善怀也听见了,赶紧掏出帕子给四姑娘擦脸,这一会的功夫,三个孩子已经跑到跟前,不约而同叽叽喳喳各说各的,叫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此时景玉妆有些回神,转过身子擦脸,善怀见他们没在意四姑娘,稍微放心,又忙制止了三人:“一个一个的说,怎么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大原先说:“景栎说要去府外玩耍。我们在商议去哪里?你要不要一起去?”

    景栎道:“什么叫我要去?明明是颜傾先提的。”

    颜傾瞥着他道:“因为我知道你想出去玩,我才说的,你却卖我。”

    景栎吐舌。

    善怀看看景玉妆,先问颜傾:“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休息的地方?刚才有风迷了四姑娘的眼睛,她要洗一洗。”

    颜傾歪头打量景玉妆,四姑娘对善怀投了个感激的眼神,道:“我认得他们府里六小姐,我自去找她就是了。”

    善怀不放心:“我陪你去。”

    “不用,我认得路,姐姐先回去吧,假如老太太问起我来,就说我寻六姑娘说话呢。”

    景玉妆带了丫鬟自去了。景栎才问道:“四姑姑怎么了,好像哭过。”

    善怀道:“不是,是迷了眼,不舒服。”

    景栎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骗不了他。颜傾却道:“正好六姐姐这两日身上也不太好,她们两个见了面……”

    景栎笑问:“你们六姑娘又怎么了,难道也被风迷了眼?”

    颜傾突然看了一眼善怀,不回答。景栎眨眨眼:“你看我小婶子做什么?”

    冷不防大原在旁边说道:“哦……我知道了,是因为……”

    他还没说出口,就给颜傾拉了一把,小孩儿冲着大原使了个眼神。

    原来正如景栎说的,歪打正着了,颜府的六小姐之所以身上不好,却是同景玉妆一样,都是害的相思之症,心上人另有所属的缘故。

    只不过颜府的六姑娘心中的人,却是景睨,两府毕竟世交,常有来往,景睨又是那样金尊玉贵惊才绝艳的少年,六姑娘打小儿就喜欢着,觉着京中无人能及。

    先前景睨谁都不理,还以为有些希望,近来却知道景睨竟已娶了亲,心思缠绵之下就一病不起,今日都没有起身赴宴。

    善怀想到方才景玉妆伤心之状,看看手上的镯子,先前老太太送镯子,她只觉得哪个都很好,并不知道几个手镯之间孰高孰低,顶多是那紫色的有些少见罢了。

    无意中听见了四姑娘跟颜垂缨的对话,直到现在才有些察觉,便问颜傾道:“你们府里……莫非是给三……三爷、相中人了?”

    颜傾眨了眨眼:“啊?我并未听说。”

    景栎道:“小婶子,你说的是谁?”他十分精灵,立刻想明白了景玉妆为何而哭,不等善怀开口,突然:“难道是我们府里的表姑娘。”

    善怀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景栎笑道:“我当然是猜的,从没听说过三爷跟别的女子如何?要不算小婶子的话,只跟我们府里的四姑姑和表姑娘有些交集,如今四姑姑这样伤心,当然不是她了。”

    颜傾皱着眉,想插嘴又打住,大原撅着嘴:“三爷的眼光……竟那样?你怕是猜错了。”

    景栎笑道:“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大原不甘示弱。

    善怀打断了他们两个:“小小年纪赌来赌去的,不可养成这样的习惯。”

    景栎嗤地笑了:“小婶子,我们就嘴上说说,又不是真金白银的。”

    “那也不行。”善怀肃然道,“要打小养成好习气才行。”

    景栎不敢反驳,只跟大原眉眼交流,准备背着她再谈。冷不防颜傾道:“你们到底想不想出去玩了?”

    善怀因误打误撞的看到颜垂缨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心不在焉,又惦记着店里,回去之后便向两位老太君辞了行。

    颜家老夫人不免嘱咐她以后常来常往,善怀出了门,又告诉了步玉珑、说景玉妆去了六姑娘房里,叫她留意。

    步玉珑道:“放心,交给我。对了,老太太很惦记你,说你先前只住了那两日,叫你头着元宵节再搬过来住,你先好好想想?”

    善怀答应着,正将出门,颜傾跟景栎飞奔出来,说是已经禀告了两位老夫人,要跟着她一起去。

    于是乘车先往骡马市来,店门口下车,碧桃早迎上来:“我就猜娘子会来。果然来了。”

    善怀问道:“可是有事?”

    此刻那三个小的下饺子一般从车内跳了下地,一溜烟的都钻到店里去了。

    碧桃就把早上那个汉子来过的事情说了:“先前他在店里等了许久,娘子没回来,他就又去了。”

    善怀没放心上:“不用特意等我,你问问他是什么情形,有什么难处?倘若实在为难,你就取点钱给他。”

    碧桃思忖道:“别说,我原本看他有几分眼熟,后来仔细想想到底哪里见过,原来之前在码头上……年底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那里扛过包。只因他的气质有些特殊,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些。”

    善怀道:“既然是这样,应当不是骗子。他若再来,我不在的话,你问明白他想如何,自行做主便是了。”

    说完后屋里转了一圈,见一切井井有条,又同周师傅跟小伙计们打过招呼,周厨道:“娘子可去新店面看了?”

    之前颜垂缨提议再开一个新店,选址之类自然是他们负责,善怀还未得空前往,换了平日,此刻必定迫不及待,今日却并没那么着急,只道:“还没去。想来必然是极好的。”

    当即出了门,又要去布料行,今日清荷陪她,幸而伍耀的夫人能干,自能照看。

    三个小家伙在店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乱跑,又拿了新出锅的喜饽饽啃着吃,碧桃跟冬梅的手艺越来越好,已经渐渐的能独当一面。

    见善怀要走,三人又飞奔出来,陆续上车,大原是头一个,把手中饽饽塞在嘴里叼着,手脚并用往上爬。

    忽然街上一顶轿子摇摇晃晃来到跟前,轿子落定,有人打起轿帘,一道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大原无意中看见那人,身形一晃,嘴里的饽饽掉了下来。

    景栎眼疾手快,忙托住他:“小心些!”

    颜傾则把饽饽及时地捞住了。

    原来那从轿子里出来的竟然正是秦弱纤,她早看到了这辆马车,也早看见了大原,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弱纤面上露出一副久别重逢思念成疾的神情,张开手唤道:“大原,我的儿……娘来接你来了。”

    颜傾跟景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走到车边,伸手抓住了大原:“这些日子可想死我了。”

    与此同时,街角茶楼中。

    王碁望着对面之人,苦口婆心:“陈兄倘若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想必六郎君不会吝惜,只要你张口,自然不必再如此颠沛流离似的,令堂也跟着受苦。”

    桌上放着两杯茶,两个人却都没有动,陈泱扭头看向外街,目光闪烁。

    “陈兄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王碁显出十二万分耐心,心中却有些不耐烦,要不是深知陈泱之能,担心被景睨先把人弄去,他才不会在这里低三下四一般。

    当时他本来以为六郎君亲临,陈泱若是识时务,必会应允,谁知面对杨六爷的示好,陈泱反应冷淡,扫了他两人一眼便离开了,任凭六郎君涵养好,也当即色变。

    无奈,王碁只得亲自出面。

    他对此人势在必得。

    终于,陈泱道:“那天,你们看了多久?”

    王碁一愣:“嗯?陈兄的意思是……”忽然他明白过来,略觉窒息。

    陈泱没有抬眸,依旧是那副淡漠甚至有些颓然的模样:“要不是景都督恰好经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现身?”

    王碁咽了口唾沫:“我们、也只是碰巧在茶楼上目睹……”

    陈泱道:“我不相信……什么碰巧,只是你们若想施恩,弄错了法子。”他站起身,竟要离开。

    王碁起身抓住他的手腕:“陈兄,我是为了你好,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令堂多想一想。”

    “我已经想好了。我有了要投奔的人,不劳操心了。”

    王碁心往下沉:莫非到底晚了一步。

    “你、你想投奔景十九郎?我劝你再想想,他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相比较而言……”

    出乎意料,陈泱摇了摇头。

    “不是他?”王碁过于震惊,失声。但他想不通,京城里除了景睨跟杨六爷,还有哪一位有权有势的能胜过这两人:“不知陈兄所选的是何人?”

    陈泱并未回答,迈步出了门。

    王碁忍着恼怒跟上,杨六爷身后是皇后母族,景睨是天子跟前红人,这陈泱真是……要不是看在他以后有大用,真想好生磋磨磋磨,很不识抬举。

    陈泱往前走了几步,王碁身不由已跟随,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往哪里走,他猛然停住:“陈兄……是在戏耍我么?”

    陈泱盯着前方,确切的说,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巧”的很,那也是王碁的“熟人”。

    善怀站在店门前,她的身后站着三个小家伙,景栎,颜傾,大原。

    她的身前,则是秦弱纤。

    王碁的目光转了一圈,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他以为陈泱在看热闹:“陈兄竟有这闲情逸致?多半是两个妇人争执。有何可看的。”

    陈泱望着善怀,不言语。王碁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正欲再说,猛然心头一震。

    他重新转头看向陈泱:“陈兄?”似乎意识到一个可能,但却不敢相信。

    陈泱道:“听说,向娘子,是先生的前妻?”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么……王碁几乎喷出一口血来:“你……”

    “如今旧人琵琶别抱,另结同心,”陈泱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样,淡淡道:“先生的眼神……着实不太好。”

    语声缓缓,刺骨三分。

    作者有话说:

    老王:以为打败我的是他,没想到是她

    老陈:我一眼就看出谁才是我滴好饭票

    小景:别来沾边啊,你们这群

    五爷:就是!五爷自己还不够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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