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侯府的十四爷, 跟景睨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从小不爱习武,也不爱读文, 只喜欢吃喝玩乐。
如今在鸿胪寺担当从六品的寺丞, 掌管典客署, 专司接待外国使节, 藩属各国, 倒也同他爱热闹玩乐的性子契合。
也因为这个,景十四在京城里交游广阔,消息也格外灵通。
自从善怀头一次上门, 十四爷不期然撞见之后, 暗暗留心,自然也就把善怀的底细打听了清楚, 他算是景泰侯府里最早知道善怀跟颜垂缨有关联的人。
所以之前步玉珑当了步夫人的马前卒,贸然插手善怀跟景睨的事,十四爷得知后颇为不悦,那会才告诉了步玉珑,别太小看人了。
当时步玉珑还不太相信,直到颜垂缨亲自陪着善怀上门探望老太太。
夫妻两个曾经私下里念叨过此事, 要是换了什么别的男人, 恐怕就要往男女风月之事上猜测起来了,但那是颜垂缨, 颜家君子,铁心铁面之人。
所以只猜测,善怀兴许是跟他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所以才被他高看一眼,格外照拂。
就算不涉及男女之情, 对于颜垂缨那样外热内冷的人来说,善怀于他,着实是个例外。
步玉珑知道善怀先前晕厥是为了颜垂缨,虽然此刻她没有说穿,但以颜垂缨的心性,如何会猜不到。
颜垂缨还未言语,步远君惊奇问道:“好端端的哪里受了气?谁又敢给向姐姐气受?”
“这我就不清楚了。”步玉珑笑了笑,对颜垂缨道:“三爷请自便,我还有事,失陪了。”
步玉珑离开后,步远君仰头望着颜垂缨:“三哥如何神不守舍?难道是担心向家姐姐?”
颜垂缨淡淡一笑:“自然是有些不放心,只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也不便介入太甚,免得于人于已都不好。”
步远君莞尔:“三哥这话,听着无情其实深情,你行事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如今却因为向姐姐而改变。不过,就算表姐没有说向姐姐是为何生气,想来也是跟三哥有些关系的,比如她也听说了十九弟胡作非为伤了三哥的事,不然很难想象大节下是为了什么而置气。”
“呵,这也不过是表小姐的猜测罢了。”颜垂缨显然不愿意多说这些。
两人便去内宅给老太君请安,一路上颜垂缨脚步明显放慢,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以及府内的亲眷众人,看见他二人,忍不住都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如此来到老太太的明禧堂,丫鬟禀告,请了两人入内。
屋内衣香鬓影,高朋满座,珠玉锦绣,熠熠生辉,但让颜垂缨意外的是,善怀赫然在列,且就在老太君的身旁,挨着老人家坐着。
在这一片闪闪耀耀的锦绣堆中,犹如一抹带着些微暖色的淡金日影。
原来善怀醒来后知道惊动了老太君,又自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所以赶过来给老人家请安。
没想到正好遇见。
两个人四目相望,善怀又惊又喜,忍不住叫了声“三哥”,当即竟站了起来。
但也在这瞬间,善怀看清楚,颜垂缨脸上的伤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依旧能看出伤口仿佛被撕裂的痕迹,说重当然不重,毕竟没有性命之忧,但说轻也未必是轻的,假如同样的伤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必定痛不欲生。
虽然景睨之前告诉了善怀那个隐秘内情,但亲眼目睹了颜垂缨的伤,不由得倒吸冷气。
要不是老太太就在身旁,要不是周围都是府里的太太奶奶,各房亲戚,要守“规矩”,她早跑到颜垂缨身旁去了。
老太君众人当然也看的清楚。
之前老太太听说这件事后,特意叫了景睨到跟前,又狠狠的斥责了一场。
虽然如此,可亲眼目睹,老太君忍不住心头一颤,都是高门贵户养出来的、心肝肉似的儿孙辈,再怎么样也没受过这样的伤。
“快!快过来让我看看。”老太太急忙招呼。
颜垂缨只能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跟前。
善怀已经情不自禁的也靠近,直直的盯着那伤,心中又是惭愧,又是难过。
老太君扶着颜垂缨的手臂,细看他脸上,半晌才长叹道:“那个孽障东西,实在是该打。”
善怀也低低的问:“三哥还疼吗?”
“不疼,放心,”颜垂缨向她颔首,又道:“老太太也只管宽心,不要紧,就是看着不好看,其实没大碍。大夫也说过不会留疤。”
老太君万般感慨:“你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件事是我们理亏,回头我必定亲自跟你们府老太太致歉,也叫十九去你们府上,负荆请罪,任凭你责打,出出这口气。”
“不必如此,”颜垂缨笑说:“十九的脾气我是清楚的,这也不过是言差语错一点小误会罢了。何况要真的严重,我就不能在外头随意行走了。如今正值年节中,大家伙都欢欢喜喜的,我也不是来给老太太添堵的,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没事,何况你老人家也不该为了小辈儿的这些龃龉弄得心里不痛快,你要还生气,就算是我白来了。”
这一番话说的极其动听,再加上颜垂缨本来就生的好,面色诚恳,言语踏实,直入人心。
老太君赞叹连声,对周围众人道:“这才是大家子教出来的子弟,体体面面,至贤至孝,又知道长辈的苦心,他自己受了伤,还惦记我心里不痛快,叫人如何不疼他?简直比咱们家那个无法无天到处惹事的孽障魔王强上千百倍。”
善怀在旁边并没有认真听到老太君说的什么,只顾心里难过。
她自觉如今已经跟景睨成亲,自然是夫妇一体的,景睨做错了事,她也脱不了干系,且这件事确实跟她有关。
颜垂缨一向极为照顾自己,从始至终拿她当亲人看待,却遭到这样待遇,她红着眼眶,惴惴不安。
颜垂缨看出她不自在,可当着众人的面,没法单独跟她说什么。
老太太却也察觉了,安抚道:“好啦,再怎么样都是他们男人间的事,你不许存在心里,毕竟身子才好些。”
颜垂缨这才道:“是怎么了?”
老太太笑说:“还不是因为知道了十九做的混账事,一时气着了。”
颜垂缨就也笑了:“这又何必呢?我们两个之间的糊涂账,却惹的所有人都为了这件事不得安心,岂不也是我的罪过。”
善怀向着他倾身,极度诚恳:“三哥,当真对不住。”
颜垂缨抬手虚虚一扶:“才说了你又这样,别的不提了。你的身子如何了?”
善怀眼底湿润,低低道:“我没事。”
老太君看了看善怀,又看向颜垂缨,尤其望着颜垂缨看善怀的眼神,心跟着一跳。
忽然想起他是跟步远君一起进来的,抬头,见步远君正靠着步夫人,含笑不知说着什么。
老太君就问:“三爷是同我们府里的君儿一路回来的?”
颜垂缨方说道:“正是,偶然在寺庙里遇到了上香的表姑娘。正好我也想来侯府一趟,所以就同她一起回来了。”
正巧这一刻步夫人开口:“他们两个倒是有些缘分的。”
老太君毕竟见多识广,城府深沉,虽然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却并未表露。
她跟颜府的老祖宗是老相识的,虽说那位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但平心而论,老太君不觉着对方会看上步远君。
这只是将心比心的一种感觉,毕竟当初步远君来的时候,虽然知道步夫人的心意,而且步远君的容貌气质看着也都不错。但老太太却从来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孙媳妇看待,总觉得若是配景睨的话,哪里缺了点什么。
颜府那位眼光比她还要挑剔,所以在她看来,怕会自讨没趣。
这会只听步远君询问步夫人:“怎么不见十九弟?”
步夫人脸色一僵,瞥了眼善怀,苦笑:“没什么,他一向就是这样的,家里头拴不住,总要到处乱跑,谁又能管得了?索性随他去吧。”
步远君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从步夫人的反应可以看出,必定跟善怀有关系。
原来先前,景睨将自己的隐衷告知了善怀后,索性做戏做全套。
他出了院子,装的气哼哼的往外走去,倒像是夫妻两个又闹了不愉快。
善怀也是怕消息散出,老太君多想,所以才赶着来了。
这一刻,善怀原本还想跟颜垂缨多说几句话,可眼见天色渐渐的黑了,颜垂缨又被侯爷请了去。
老太君对她说道:“待会到了时辰,要去祠堂祭拜祖先,你已经是侯府的人了,自然也该去……就是担心你的身子,若是无法叩拜,就不要勉强,你的身子要紧,祖先也会体谅。”
善怀心里熨帖:“老祖宗放心,太医也说了我没事了。”
“这就好。”老太君握了握她的手,十分怜惜,“别管那混账小子怎样,你只看在我的面上就是了。”
只因景睨出了府,老祖宗以为真的又起了争执,心中是真恼了景睨,毕竟别人不知道,景睨却是最清楚,自己的媳妇儿都已经有了身孕,他还敢惹她生气,实在可恨,这会简直等不及景泰侯动手,恨不得自己给他两下子。
祭祖的时候,景睨总算回来了。见善怀立在老太君身旁,旁边是步夫人以及长房少夫人等人。
他看了又看,就悄悄的从男人堆里走出来,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直接来到了善怀身旁。
善怀心惊:“干什么?”
景睨拉拉她的衣袖,低声说:“你的身子可使得?不要勉强,横竖也没什么要紧的。”
善怀赶忙把袖子抽回来:“你快去吧,别说了。”
众目睽睽的,人虽多,但大家都站立的很整齐,他却公然跑到自己身旁。
这会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两个,简直不像话。
何况里里外外,除了庄严肃穆的鼓乐声外,鸦雀不闻,他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外间之人虽听不见,可身边的老太君跟步夫人步玉珑等,自然都听见了。
步玉珑景玉妆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偷偷的笑,步夫人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许胡说!快出去站好。”
景睨不以为然,但见善怀意思坚决,也不想叫她为难,只得又退了回去。
老祖宗领头,献上贡品,摆放整齐。又净手上了香,这才带领着一家老小开始叩拜。
繁琐的祭祖典礼过后,出了祠堂,到厅内安排落座,阖家吃团年饭。
老太太体恤善怀,对众人说:“她是新媳妇,不必讲究那些规矩,就坐在我的身旁吧。”竟是爱宠有加,嘘寒问暖。
吃了晚饭,听了两首曲子,又移步暖阁看戏,老太君高兴,一声赏赐,便大把的赏钱扔到台上。
善怀因有孕在身,祭祖之后有些困乏,谁知又有曲子听,又有戏看,这样热闹,不知不觉吸引住了。
如此竟很快到了子时,外头零零散散有爆竹声响。
大原和景栎两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拿了些异样烟花点放,高兴的满院子乱窜。
善怀看着那呲呲乱响的火树银花,真是前所未见。
老太君怕响动惊到她,特意搂在怀里,正此刻,景睨过来道:“老祖宗,我领她回去歇息。”
“你能成吗?”老太君斜睨他,竟不太想放人,仍是搂着善怀不放:“别把人带回去,又气着她。叫我说不如安生的留在我这里。我照看的比你仔细。”
景睨慌忙道:“我当然会仔细照看,您只管放心。”
他是真怕老太君把善怀留下,他自己不是独守空房了么?就算什么也做不成,至少还能抱着人。总不能连人都不能抱了。
当即赶忙向善怀使眼色,有些后悔白天演戏演的太过投入,老太君都信以为真了。
善怀想到颜垂缨脸上的伤,简直不愿意理他。可是看景睨投过来的期盼的眼神。又不想叫他失望。
她虽没有出声,老太君怎会看不出来?于是说:“叫你带回去也成,别再让我听见说你惹人不高兴。不然我就真把人留下了,免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景睨笑道:“孙儿自然很知福。”
好说歹说,总算的把人“抢”了回来,拉着手才出了院子,就道:“你看看,动不动的,老祖宗竟开始跟我抢人了。”
善怀不理他,只顾挣开手往前走。
景睨忙道:“慢些。天寒地冻的,小心地上滑。”
善怀置若罔闻,景睨察觉不妥,快走几步拦住:“又怎么了?”
此刻善怀身边只有冬梅跟随,纯儿在屋子里照应着。只不过冬梅不敢靠近,远远的隔着五六步。
之前他们出来的时候大原本来想跟着,硬是给景栎拉住了。
小孩说:“不要管他们大人,我们自己玩自己的。还有好些有趣的没放呢,放完了。你跟我一起睡。”
大原望着善怀离开的背影,看着手中还没点燃的炮仗,竟有些黯然无语。
外间,善怀道:“今日三哥来府里,我看见了他的伤,哪里是你说的那样,你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景睨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呢?我简直是惊弓之鸟了,还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原来又是因为他。当时我用的是鞭子,力道哪里掌握的那样适当。再说若是太轻了,也不像那么一回事。”说着便张开手臂抱住了,“别在这儿嚷嚷,叫人听见。”
善怀欲言又止,景睨乘机将她打横抱起。善怀忙说:“放我下来,成什么样子?”
“成夫妻恩爱的样子。”景睨笑吟吟,一路抱着人,稳稳的回到院中。
此时,整个京城都仿佛被鞭炮声包围,又有那撼天雷似的,轰隆隆的,好像有无数炮声齐发。
善怀之前在村子里,每当过年虽然也热闹,但村子里肯在烟花火上花钱的毕竟少,就算是放,也只不过是零星几处。
不像是现在这样,竟是连绵不绝,各种响动,难以想象。
只是在撼天雷响起的瞬间,景睨侧耳听了听,神情略显警觉。
纯儿早预备好了热水,亲自端了进来伺候。
景睨乘机来到外间,左右无人,一道身影闪现。他问:“有异动么?”
“十九爷放心,一切安好。”
景睨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自言自语:“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总觉得哪里好像忽略了什么。”
可一时想不通,还是回到屋里面,坐在了善怀身旁,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叫人给杨公公送了东西?”
善怀转头:“你怎么知道……是伯伯告诉你的?你见了伯伯?”
景睨望着灯影中的芙蓉面,大概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总觉得她的神色里带着一丝缱绻:“嗯,见着了。”
“伯伯可说什么了?”
景睨笑:“他说难为你还记挂着他。说很好吃。”
原来,善怀因为惦记着今日是大年三十,她当然不知道杨公公会不会回祥福里,可是心里挂念。
加上之前叫哥哥善礼从家乡里找来了海带菜,泡发之后煮的稀烂,正适合老人家。
把海带菜加在热汤饼里,给众人试尝了尝,都说鲜香味美,更加好吃。
于是善怀就用一个大砂锅装了一锅子,并自己亲手包的三十三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叫碧桃亲自送去了祥福里。
杨公公确实在那。
可善怀不知道的是,杨稹是被皇帝贬斥了的。
原因还是跟胡贵妃有关。
皇帝宠爱的那贵人被胡贵妃命人打伤脸后郁郁而终,胡贵妃一直叫喊自己冤枉,说是被人陷害。皇帝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叫人追查此事。
可那负责行刑的小太监早在事发之后就畏罪身亡,向上追查,终于有人熬不住招供,竟说是杨公公的命令,命其找机会除掉那贵人,最好是不露痕迹那种。
皇帝质问杨公公,杨稹一言不发,也不说自己是冤枉的,也不说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靖信帝盛怒,但最终皇帝念在他忠心耿耿,从小伺候到如今的份儿上,并没有用刑,只将他贬斥出宫,命他自行禁足反省。
可想而知,这个时候的杨公公得到了善怀送的那些东西,会是何等心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就连景睨也没料到,因为这一点小事,又引发了另一件不测之事。
杨公公的干儿子小康来探望之时,也尝过了那热汤饼,小康竟亲自抱着砂锅回了宫。
原来善怀送砂锅的时候,曾叫碧桃带了一句话给杨公公——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四爷”也尝尝这一次的热汤饼。
善怀还记得当初“四爷”的褒贬,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改良”,会不会叫他满意。
杨公公本来不愿意生事的,可小康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
他本来就觉得公公被贬退,实在冤屈。
所以竟偷偷的抱着那半砂锅热汤饼进了宫,打算着,“四爷”想喝就让他尝尝,不想喝……也没什么损失。
何况对小康来说,只要能够为杨公公做一件事,就算死也无怨无悔。
小康性子憨直,没什么心计。皇帝向来还是很喜欢他的。
望着他抱着一个罐子,十分可笑,问起来才知道缘故。
小康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试试看,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可出乎意料的,皇帝竟真的吃了。
皇帝立刻尝出了里头多出了一样东西,也品出了那是什么。
起初还以为是杨稹因公徇私,又或者是景睨悄悄的给善怀弄的。
毕竟对于皇帝来说,海昆布,是番邦进贡的御用之物。
幸亏碧桃机灵,早把原委告知了杨公公,小康听的清楚,顺势跟皇帝禀明。
皇帝这才知道原来本朝地大物博,这样珍稀之物竟然也有。
难得听闻这样一个好消息,可更加难得的,却是善怀的心意。她并没有因为当日“四爷”的褒贬而动恼,反而想着如何改进,她一直都记得此事,而且也确实做到了,很给了皇帝一个惊喜。
所以在今日,景睨进宫,君臣商议完了正事,皇帝说道:“明日带她一起,让朕见见吧。”
景睨本能的就要拒绝。
靖信帝道:“朕不过是感念这份心意,难道能吃了她,或者你还是想让朕出宫去见她?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既然京城之中还不太平,连你们侯府也未必干净,在这宫里总应该无碍。”
皇帝又笑:“实话告诉你,朕还记得要给你们的礼物,你必定满意,别在这儿得罪了朕,朕可就不给了。”
当天晚上,京城里的鞭炮声响了几乎大半宿。
景睨并没有提前告诉善怀要带她进宫的事情,因为一旦说了,她必定惶恐,睡不安生。
只在早上起身的时候,善怀随之醒来,景睨才趁机告诉了。
善怀刚刚醒,脑中还是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问:“你进宫去当差,怎么还要我一起?我又不当官的。”
她懵懵懂懂的样子格外可爱,景睨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
“你跟我去一趟。也算是见识见识,到处逛逛。”
善怀觉着奇怪:“逛逛?皇宫也是可以随便进去逛逛的?我听说不是这样。”
“没关系,在我这儿就是这样。”
善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几分:“那我能不能在那里见到伯伯?”
“去了才知道。”
他没有说要带善怀去见皇帝,免得她受惊,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景睨叫人去东府,将清荷唤来陪着,向来隐身的两位龙卫随行。
今日初一,百官们集体入朝给皇帝行年礼。
入宫之后,小太监领着他们来到了皇帝寝殿,景睨安置后,便去前朝。
善怀左顾右盼,只觉着这地方实在是大的惊人,只是她从进宫,便没有看见杨公公的身影。
不由得问小太监:“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姓杨的公公?”
那小太监哪里知道,疑惑:“姓杨,我们这里姓杨的还是挺多的,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
善怀不便再问,见他们并没有拦着,就同清荷往偏殿走去,突然看到在一张供桌上摆着自己亲手做的那个莲花台宝葫芦的大寿桃。
她赶忙指给清荷看:“这明明是给四爷的,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了,应该是四爷送给皇上?”
清荷早从碧桃口中得知真相,但却不敢告诉。
他们入宫的时候天还没亮,善怀有些乏累,看到地上放着蒲团,便捡了一个坐下,正昏昏欲睡,耳畔听见有些动静。
睁开眼睛,却看到个身着素色道袍的青年,正负手望着她。
四目相对,善怀揉了揉眼睛,越看越是眼熟,忽然叫道:“四爷?您怎么在这里?哎……你的胡子呢?”
皇帝的唇角一动,他方才入内的时候已经悄悄屏退了左右。连同清荷也叫她回避了。
听见善怀问“胡子”,皇帝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
善怀看着皇帝的样子,看看他的衣着,脑筋转动:“啊,原来你是……”
皇帝微笑,等待她自己揭晓谜底。
善怀的眼睛中却透出了几分同情跟怜惜:“唉,原来你跟伯伯一样。”
皇帝竟不懂这一句:“什么?”
善怀慢慢站起身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我是说,四爷跟伯伯一样,都是伺候皇上的……”她好歹没把那个“太监”说出口。
皇帝本来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听见了这一句。
“大胆!”
善怀疑惑:“怎么了?”
皇帝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极好涵养地问:“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难道不是?”善怀歪头打量着他:“因为我知道伯伯是内侍,四爷又跟伯伯是一起的,你还在宫里……还把我做的喜饽饽给了皇上,那你当然也应该是了。”
善怀想到杨公公光秃秃的下颌,又盯着皇帝的下巴瞧了瞧,想到他上回竟还特意粘了胡子。
这还用说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扔了1个深水鱼雷,感谢婉婉宝子扔了1个手榴弹+1个地雷,感谢落伞无声宝子扔了2个地雷,感谢fheng、鱼儿、光有期宝子们扔了1个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皇帝:
小景:悄悄点了个赞
皇帝:收回去朕叫你收回去!
杨公公:哟,是新同事来了~这位同事也是风韵犹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