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睨并没有细听王碁到底说了什么。
对他而言, 王碁敢出现在善怀面前,就已经是罪无可赦。
“王教谕在这里做什么?”他扣着王碁的手臂,语气温和的, 挪步到善怀身旁。
单看少年面上笑容的话, 实在难以想象, 他手上的力道如此惊人。
倘若王碁不是这个感同身受的受害者, 他甚至觉着少年是因为过于热络才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言笑晏晏,盛情寒暄。
他疼的迅速出了一头冷汗:“景……”语声艰涩。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景睨自然而然的问, 总算放开了人, 若无其事的把手背到身后:“这天寒地冻的,不舒服可不能到处乱走……万一脚滑跌跤, 再伤着头,可如何是好?”
善怀完全不知道方才那看似简单的一握,蕴含着令人骨折的恐怖力道。
只看着景睨这样微笑关切,不由诧异,还以为他真的是关心王碁。
王碁有苦难言,勉强握住已经疼的麻木的手臂, 心中惊恼, 无以言说,万一手臂真的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二月的春闱该如何蟾宫折桂宏图大展?
但他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恼恨,硬是一笑:“多谢关怀,我自当谨记在心,在只是因为之前跟娘子有些误会, 今日偶然经过,故而想要澄清……并无别的事。”
景睨点头:“原来是这样。”转头看向善怀:“你怎么说?”
善怀莫名其妙:“什么怎么说?我已经说了,我们之间无话可说。从此不相见就罢了。”
“也好,”景睨笑道:“这里冷,你先回去,我还有几句话跟王教谕说。”
善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片刻,因为景睨的态度一直如此温和有礼,加上又笃定要是动手的话,景睨绝对不会吃亏,总体而言不会出事。
于是只对他道:“说完了便快回来。”叮嘱了一句,转身回店里去了,自始至终没有多看王碁一眼。
景睨重新看向王碁:“王教谕听明白了?”
王碁喉头一动,冰冷的北风吹过脸上的冷汗,好像在脸上结了一层坚硬的冰,难受非常。
手臂之痛,如被人砍了一刀:“呵,自然明了,既然这样,我便不打扰。”
“且慢,”景睨又道:“上回我曾问王教谕,若我真看上她又如何?如今,你没有别的话说?”
王碁止步,简直欺人太甚。
但他还能说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至少如今,如此而已。
“十九郎君的心意自然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我原本以为你跟、”他咳嗽了声,继续:“原本以为你们是两路人,谁曾想……不过缘分这种事甚是奇妙。且她早已经跟我合离了,要如何自然跟我无关,横竖十九郎君能看上她,也算是她的福分,免得一个妇道人家,无人依傍,颠沛流离的十分可怜。”
路上时不时的有车马行人经过,有人忍不住好奇的打量,毕竟景睨的容貌气质,放在哪里都是最打眼的那个。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景睨的声音淡淡的,给人的感觉好像是风吹着雪,纷纷扬扬洒落。
“不知哪一句?”王碁问道。
他的手臂疼的越发钻心,恨不得立刻转身冲到医馆里去。
景睨往前走近了一步,盯着王碁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言不由衷,也不知道你来找她到底为了什么,可是你最好别再有不该动的心思。”
王碁毛骨悚然,景睨靠近的这一瞬间,给他的感觉,比吹过冷冽刀锋的风,还要骇人。
他还来不及开口,景睨又说道:“还有,我要纠正你一句话——能够得到她,是我的福分。”
王碁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然后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整个人化成了冰冷的雕像。
连手臂上的疼也好像被冰住了。
他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善怀回到店内,忙在火炉旁边烤火。
大概是这两日格外冷的缘故,时不时的觉得身上发寒,刚才回来,冷的身上直发抖,碧桃赶忙倒了一碗热水,喝了半碗才缓和过来。
看到景睨回来,善怀抬头:“他走了?”
“走了,”景睨在她旁边坐下,“以后若还敢来,不要跟他啰嗦,叫人赶走了就是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未必有什么好话。”
善怀眨了眨眼。
奇怪,刚才在外头面对王碁的时候还温和有礼,怎么这会就变了个人似的?
“他倒是没说什么奇怪的。”善怀放下手中的碗,拿起火筷子去拨弄炉子上的花生,红枣跟栗子。
这是她方才放上去的,有一边已经烤的焦黄,空气中散发着一种焦甜的香气。
景睨望着她的动作:“这种人说什么不重要,要看他心里想什么。”
善怀摇了摇头:“那我可看不出来,也不想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好像从没有看清楚过王碁的心思,以前倒是很想弄明白,可惜没有机会。现在就更没有必要了。
“不想看就对了。”景睨说着,目光从善怀的脸上转到炉子上那几颗东西,红枣被烤的微微颤动,滋滋有声,花生壳已经有点儿灰黑,那两颗栗子更是圆鼓鼓的,隐隐的喷出白气。
善怀试图用火筷子把它们拨到炉子旁边,谁知那栗子已经被烤到极限,稍稍一碰,“啪”地一声响,竟然爆开了。
早在炸裂之前,景睨一手搂住了善怀,抬手一挡,炸开的栗子跳起来,撞在他的衣袖跟手背上,又纷纷坠地。
善怀吃了一惊,从他怀中看过去:“呀,可惜了。”
景睨笑道:“还可惜呢。差一点就伤到你了。”
“不要紧,只要别着急往嘴里放,伤是伤不到的。”话虽如此,却忙抓住他的手,细看有没有伤着。
“没事,”景睨擦了擦手背上溅落的一点栗子面,道:“你倒是心大。你想吃,叫人帮你烤就行了。何必自己来?”
“不是,我是想烤两个给你吃的。”善怀见剩下的将糊了,急忙都拨到炉子旁边,捡起一个冷了些的花生剥开,送到他跟前:“你尝尝。”
景睨语塞,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怎么可能缺这两个花生栗子。
此刻却乖乖的张开嘴,含住那两颗烤花生,一咬,焦香之气在唇齿间散开,别有风味。
碧桃又送了一杯茶上来,善怀就将两个烤焦了的红枣放了进去。
景睨还没喝,闻着那种炙红枣兑茶的独特味道,先半醉了。
剩下两颗栗子烤的正好,已经裂开了口,稍微冷却,善怀取了一个,一边吹气一边剥了出来,焦黄的栗子肉饱鼓鼓的十分诱人。
善怀送到景睨的唇边,他乖乖的又含住了,单手将剩下那颗拿起来,稍微用力,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见动作,张开手的时候,掌心就是干净的栗子仁了。
善怀正盯着看,景睨把那栗子送到她的唇边,微微扬首:“张嘴。”
她也只得吃了,软糯香甜,只是有些噎人,景睨便举起茶杯送到她唇边,叫她喝了一口。
两个相视而笑。
旁边的小厅内。碧桃跟冬梅望着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你喂给我,我喂给你,偷偷地笑。
碧桃不由小声道:“倒是让我想到一首歌儿。”
冬梅悄悄的问:“什么歌?”
碧桃便低低唱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烈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底下还有两句,只是年下了,有些忌讳,不必再念。
正说话,小伙计来报,门外有递送所的差役,送来了永平府的包裹。
善怀一下子想起来,忙去接了。
原来是善礼跟善仁已经回到了家,善礼又按照善怀先前的吩咐,将她要找的东西寻了来,随同包裹的,还有一封信,说是两人已经平安到家,家里一切都好,叫她不必惦记,只务必保重自个。
善怀让找的东西,因为冬日了,有些难免匮乏,但是她想要的海菜却找了一些,不过都不是新鲜的,而是晒干了的,叫她先试试看能不能用。
景睨跟着走出来,在旁打量,见她将包裹打开,取出了一捆灰黑色长条像是风干了的黑布一样的东西,不由惊奇道:“这是海带菜?哪里来的?”
善怀见他认识:“我们那儿就有这个。这是我叫哥哥帮找的。”
“我朝也有?”景睨有些惊讶:“之前是高丽那边进贡来的,因此我才见过,又叫海昆布,为何我们这里也有,我却不知。”
善怀道:“先前我问过清儿,她也说曾经在宫里见过,我们还在外头的干货店里找寻也没找到,但是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都没大有人吃。虽然也不多就是了。”
景睨拿起一片干的海带菜,细细打量片刻,又看善怀,眼里的笑意要涌出来。
他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在今日之前,也以为这种东西本土并没有,都是靠着外邦进贡,而且此等珍品,只有皇宫以及皇亲贵戚府邸才能偶尔享用,百姓之家甚至见都不曾见过。
没想到善怀轻易的就拿了出来。
一时叹服:“这也能给你找到。你还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善怀取了两片海带菜泡在水里,这种干的海带菜就如同干木耳一样,需要用水浸泡,等待变软后再行煮制。
又把善礼的信看了两遍,想到一件事,就跟景睨说:“之前哥哥问我过年能不能回去,我当时也不确定,现在想如果可以,我想回去一趟……至少看看娘。”
“想回咱们就回,这有什么难的?”景睨丝毫不犹豫的回答。
“真的?你跟我一起回去?”善怀还是有一丝忐忑。
“丑女婿总要见岳丈岳母,不是么?”景睨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还是说你不愿意带我回去?”
“我当然……”善怀脱口而出,可还未说完,又打住了。
“当然什么?怎么不说下去?”
善怀踌躇,家里的情形,景睨虽然知道,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是老爹那个脾气,必定恼恨自己跟王碁和离,假如看见她带景睨回去——这样年轻,这个相貌,出身且不论,不知会是何等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四邻八舍,若不回村子还罢了,一旦回了村子,必定成为万众瞩目。
景睨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真不愿意带我回去?难道我见不得人,拿不出手?”
善怀看着他隐隐生光的精致面孔,叹息:“就是太见得了人,也太拿得出手了。”
景睨琢磨了半晌才弄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大笑:“那你还担心什么?”
善怀小声道:“我怕人家会猜疑……不知道我是怎么才……”
想到善礼跟善仁都曾经因为他的相貌、年纪误会过,可想而知,假如他在村民面前亮相,接下来村子乃至县内一年中的话题,只怕都离不开他们了。
景睨说道:“年前的时间是不成了,只能到年后,赶在我们大婚之前回去一趟,正可商议商议大婚之事,或者……”稍微停顿:“请他们上京来,届时也可观礼。”
眼见大年将至,坊间的各种店铺陆陆续续闭了门板,连学堂也放了假。
朝堂之上,从除夕开始一直到初四,都是朝臣休沐时间,只不过初一这日,百官仍需要进宫向皇帝朝贺。
景睨却比平日更加忙碌。他接手了中军都督府之后,察觉麾下兵将军纪散漫,良莠不齐,简直如一团散沙。
所以之前让伍耀跟唐谅众人出城操练,那些将官本来就因为黄都督之死耿耿于怀,又见唐谅空降,而伍耀明明被牵连降职后,却又突然升上来,显然是走了景睨的路子,有些人明里暗里的就有些逆反。
这些日子景睨宫内,城外大营,都督府三方游走,顺便时不时调换京畿,河洛等地府兵,竟是比平时更忙。
可功夫不负有心人。景睨是个最擅长驯烈马的,对于那些不服气的官兵,先打服,后收服,横竖他有的是法子。
这么一来二去,很快把都督府里一些有名无实或者有外心、不肯归顺的都清理了一批,淘尽狂沙始到金,剩下的都是有些真才实干且肯真心跟着他的。
对于底下士兵的操练则更容易。
短短的半个月,原本精神萎靡的中军都督府府兵,精神气跟先前完全不同,从一副病虎的姿态到虎虎生风,生出杀气,简直是脱胎换骨。
变化这样大,其他四处府兵,自然也看在眼里,有人明里暗里打听。
景睨所用的训练方法并不是什么秘密,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只不过他也清楚。就算那些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他们也未必肯跟着学。
无非是一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驻守京畿的府兵,分上府,中府,下府三部,上府自然是精锐之师,所领的薪俸也自最高。
景睨先取了五百两银子,从三府之中挑选勇武之士,互相比斗,哪一部胜了,哪一部拿钱,上府之中多数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好薪俸高,未必把这几百两放在眼里,但是中府跟下府,却多数都是贫寒出身,五百两对他们而言乃是一笔巨款,哪里不杀红了眼。
一级一级打下去,到底都是行伍中人,没有人愿意一直输,输了的自己找原因,希望下回一雪前耻。
几次三番摔摔打打下来,激发了锐气,负伤无数,也不乏倒下的,但钱明晃晃的堆在那里,说句难听的,就算战死沙场所得的抚恤金也未必有这里的一半多,何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太医也给你叫来。
慢慢大家皆知,这位新任的景都督虽然年轻,但杀伐决断,尤其论起拳脚武功,十八般功夫,没有人能赢得过。
虽然“不把人当人”,总是往死里操练,但他也舍得给钱,只要不死总会救回来,就算救不回来或有个伤损,给的钱也足够下半生。更何况倘若在对战中胜出,便能升官发财。
他们从军,自然也是因为有一团报国之心,但从前庸庸碌碌,随波逐流,看不到希望,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能施展抱负,能养活家人,还有什么可退缩的呢?
陆陆续续,许多人明白了伍耀为什么会投向景睨。
从最初的一盘散沙,到终于初露峥嵘。
在一次次的历练中,中军都督府上下,对于这位过于年轻的少年都督,也都逐渐归心。
骡马市的店也跟着歇业,在此之前,善怀让碧桃算了账,只算店里的营收,不算喜饽饽在内,竟然也有上千两银子。
善怀知道,这多半都是周师傅众人的功劳,拿出一半来,要给大家分了,周师傅最是劳苦功高,分的最多,两个小伙计钱袋子也鼓鼓囊囊。
周师傅本来推辞不要,毕竟颜垂缨先前说了,他的月俸还在楼里,只是善怀执意要给,他只得先拿了,回头少不得,要亲自禀告三爷。
碧桃冬梅乃至瑞儿,也各有所分,大家皆不落空。
腊月二十八日,有人来请善怀前往是雅舍茶楼,说是颜三爷有事商议。
东府距离御史台,比骡马市更近些,善怀当即乘车前往。
来至楼中,见颇为冷清,想必是年下众人都在家里应酬,但颜垂缨竟约在这里,可见他仍旧忙的不可开交。
小二引着来到雅间,推开门,见颜垂缨端坐在桌边,见她来到,笑说:“总算到了。快坐。”
善怀在他对面落座:“明日就是除夕了。三哥还在忙?”
“公务繁忙,也是身不由己。”颜垂缨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样冷还让你亲自来一趟,喝口茶,暖暖身子。”
善怀道谢,端起茶杯:“三哥叫我来,可是为了新店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啊……”颜垂缨踌躇,“如果我说是为了别的事,你可会恼我?”
善怀举杯,碰了碰嘴唇,正要喝,闻言忙道:“三哥这是哪里话,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我听着。”
颜垂缨看着她的动作,呵呵的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是我的一点私事。”
“私事?”善怀疑惑,“是关于什么的?”
颜垂缨举杯喝了一小口儿,又示意她,善怀刚要喝,闻着那茶香气,不知为何有一点不舒服,胸口有些翻涌似的,她稍微转头,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颜垂缨关切的问,“是这茶不合口味?”
善怀怕茶水泼洒出来,将茶杯放下:“没事,应该是今日吃的不相应。”
颜垂缨道:“竟是我的不是了。本该亲自去看你,却又叫你多跑一趟,倘若你因为这个而身上不好,就真是我的罪过了。”
善怀望着桌上有两碟茶果,就捡了一颗金桔蜜饯放进嘴里,金桔的味道一冲,却觉得好些。
“只是小事。不要紧,三哥刚刚说的私事又是什么?”
颜垂缨看她一眼,终于沉声道:“你也知道年下了,我的年纪也不小,最近家里人催着……叫我定下终身之事。”
“这是好事啊,三哥可有相中的人?”善怀高兴起来,忽然灵机一动,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约自己出来:“难不成,三哥喜欢的人我认识,所以你想让我出面说说?”
颜垂缨苦笑:“若说认得的话,也确实是认识。还很熟悉。”
“当真?”善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当然也想起了景睨跟自己说起的景玉妆的事,只不过当时颜垂缨仿佛跟步远君姑娘有些来往,所以就不知后话,难道现在峰回路转了?
她忍不住问道:“是景泰侯府的姑娘?”
颜垂缨的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
善怀只当他是默认了:“是那位表姑娘还是四小姐?”
“若我说都不是呢。”颜垂缨抿了抿唇。
“不是,那是什么人?”善怀愕然,除了这两位,她可再也想不到第三人了。
颜垂缨抬眸:“善怀……”
“嗯?三哥你说。”她眨巴着眼。
“善怀,”颜垂缨意味深长,“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从来都不知道么?”
善怀一愣,莫名:“三哥自然是对我很好的。怎么了?”
颜垂缨深深看她:“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是男女之情。”
这四个字说出口。善怀几乎没弄明白这底下的含义,过了片刻才猛然惊动:“什么?三哥,你在说什么?”她不能确信,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把“兄妹之情”说成了“男女之情”。
颜垂缨抬手,竟慢慢的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我对你的心……”
善怀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猛然将手撤回来,仿佛碰的是烧红的烙铁。
她一惊之下,几乎站起来:“三哥……”
颜垂缨也随之起身,双眼中竟满是深情:“善怀,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跟……”
“别说了!”善怀不由提高了声音,太过突然,上气不接下气。
“难道,你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颜垂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沉痛,一抹失落。
善怀心跳如擂,竟觉着难以面对,更不敢再看他。
猛然转过身,她想离开。
脚步挪动,感觉身后的人跟着走了一步:“善怀。”
善怀背对着人,目光闪烁。
终于她站住脚,慢慢的回头。
“颜垂缨”殷切地望着她。
“三哥,”善怀的目光在颜垂缨的脸上逡巡,“三哥是知道我的,没什么能耐,比不上那些……高门大户的姑娘小姐……你怎么会对我动这样的心思?”
“当然……是因为你好,因为你值得。”颜垂缨温声回答。
“三哥还记得、我的好?”善怀轻轻地咬了咬唇,笑笑:“是啊,我能跟三哥认得,都是那六个韭菜盒子的功劳。”
这句话,她说的很慢,眼睛盯着对方,一眼不眨。
颜垂缨淡笑,看不出异常:“是啊,确实是……有趣的过往。”
善怀笑意微僵,深呼吸,嘴角勉强的牵动:“我、我只会做这些小事。实在配不上三哥……何况……我心里太乱了。三哥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颜垂缨眼神变幻,语气依旧淡然:“那好,我们坐着慢慢的说。你喝口茶再慢慢的想。”
善怀道:“我、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再坐下去恐怕会有事,还是不陪三哥了……回头、再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退到了门口。
颜垂缨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古怪”。
两个人四目相对,善怀连咽了几口唾液,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拉开门:“快来人!”
与此同时,颜垂缨伸手抓向她身上:“给我回来!”此刻他的声音也变了,透出几分惊怒。
眼见那只手即将抓住善怀的肩头,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左手把善怀拉到身后,右手张开,一点暗芒向着屋内的“颜垂缨”射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婉婉宝子的手榴弹,感谢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桃儿唱的曲子是管道昇的《我侬词》
善怀:你这个假东西,还敢冒充三哥!
小颜:宝宝好棒,火眼金睛心细如发
小景:叫谁宝宝呢,你这蓝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