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谅本来想请他们吃饭, 没想到已经在店里吃过了。
双方毕竟不太熟悉,身份地位又相差悬殊,要是换了别的什么人恐怕会冷场, 但唐谅自然不一样, 天生便有一种令人亲近的气质, 对方说什么他都能答的上来, 语气态度, 皆都令人觉着舒服。
唐谅又悄悄的问善怀有没有安置住处,是什么打算。
听说想带到东府去后,唐谅便未多言, 只告诉善怀, 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差遣人去办事之类,只管开口。
只因为景睨一句话, 让他进了中军都督府,唐谅自然觉得自己该多尽心。
却没想到因为他这份“心意”,会让善仁误会。
善仁原本以为姐姐找了一个厨子,大为不悦。
那样家庭跟出身,她是怕了,对善仁而言, 只要能够跳出那个火坑怎么都行。
十五六岁、贫寒出身的女孩子又能有什么见识?而且在他们那个地方, 王碁确实是了不得的呼风唤雨的人物了。所以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姐姐会跟王碁和离。
她甚至暗暗寻思应该是王碁变了心,不能相信是善怀主动提出的。
对善仁来说, 跟王碁和离,就如自寻死路一样愚蠢。
要是能有个举人夫君,哪怕是天天吃糠咽菜或者被打,她都能忍受。总比在家里过着穷日子、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毫无盼头要强上百倍。
谁知又冒出一个唐谅来。
善礼则没想到唐谅如此热络,在进京的路上, 他设想过许多回,不知道善怀到底跟景睨怎么样了?那小郎君出身不凡,万一只是一时兴起,始乱终弃,也不足为奇。
所以他只隐晦的告诉了妹妹,善怀也许已经找了人。而没有确凿肯定的告诉过她什么,免得事情有变,反而让善怀丢面子。
如今见唐谅这般态度,善礼察觉事情或许顺利。
又见善怀的店一派欣欣向荣,对他来说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简直双喜临门似的。
热热闹闹说话的时候,颜家又有人来。
是颜府学堂的采买。
原来昨日善怀送了那些造型奇特,十分可爱的小饽饽之后,那些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个?有嘴馋的三两口全部吃了,还犹未尽,还有的舍不得吃,放在书包里带回了家,其中又有不少缠着家里,叫也做这样的。
这些孩童多半都是高门大户的子弟,要么家里有爵位,要么长辈是高官,宅邸里自然也有相应的厨子。
也有那巧手的厨子,观摩之后尽量做了出来,也有个五六分像了。
可惜小孩子不知怎的,并不喜欢,只说跟自己得了的那个不一样,有的也说吃起来味道差许多,竟是认准了善怀似的,吵闹不休。
那些府里的太太奶奶们便向家学里打听,这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这件事,颜垂缨很快知道了。
正如颜家二爷所说,学堂确实是供给饭菜的。只不过学子们多半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嘴巴很刁。
难得他们大部分都喜欢吃这个东西,三爷便悄悄的吩咐,让学堂的采买之人跟善怀铺子接洽,商议一两天或者两三天送一次,价格事先定好。
这也是意外之喜了,善怀没想到,只因为自己对大原的一片爱怜之心,竟又做成了一桩买卖,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如此好事,自然立即答应了。
唐谅见她如此忙碌,无暇他顾,便自告奋勇要带善礼跟善仁出去逛逛。
善怀过意不去,碧桃悄悄说道:“如今又得了颜家的差事,而四爷那里的东西我们要尽快赶出来,且要做的仔细。横竖娘子说晚上让他们到东府住着,自然有相处的时间。如今既然唐经历愿意相陪,不如且交给他。反正他办事妥贴不会有闪失,而且也能让大爷跟小姐见识见识京城风光,开开心。”
善怀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虽然有心,但确实分身乏术,“四爷”特意下了定金,岂能耽误他的事。
而且论起对京城的熟稔,唐谅当之无愧,待人接物又是一流的,竟是个最合适的人,就是怕耽误了他的时间。
于是善怀将唐谅特意带到外间,问他是否有空闲,又道:“唐大哥,千万别为了我们的事耽误了自己的正经差事,不然我也过意不去。”
唐谅听她称呼自己“大哥”,笑道:“我办事娘子只管放心。保管无碍。”
善怀很是感激,便道:“既然这样,晚上请务必到东府,大家一起坐一坐。”
唐谅求之不得,痛快答应了。
当即兵分两路,唐谅便陪着他们两个出去闲逛,老马识途,他又是个知情识趣,见多识广的,带他们去的都是热闹的地方,所见所闻也都是前所未有,善礼跟善仁眼花缭乱,目不暇给,大为尽兴。
闲逛之中,唐谅不免遇到几个相识之人,彼此寒暄,又说了些话。
善仁在旁看着他的言谈举止,行事做派,心里越发确信他一定是比举人更大的官。
少女有些纳闷。
自己的姐姐向来是少言寡语不声不响的性格,又过于懦弱,怎么会跟这种人走在一起呢。
也许其中有自己想不到的际遇。
善仁略觉羡慕,心思转念,不由地想到: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个抛下自己的村长之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不,什么村长的儿子,就算村长也不行。
他的姐夫是京城里的高官。就算是知县大人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村长算什么东西?
善仁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挺了挺胸。
先前刚进城的时候,被眼前的花花世界震惊。举目无亲,又不知往哪里去,心头何等的凄惶。
但现在突然心里有底了。再也不怕了。
唐谅陪着他们兄妹逛了半天,光是些路边吃食,就已经吃饱。
又特意买了两盒油酥鲍螺,一盒给他兄妹吃,另一盒则要带着到东府。
善仁头一回吃到这样的好东西,满口生香,大为满足,对唐谅的观感自是更好了。
唐谅因为知道善怀很忙,在店里忙了一整天,要是晚上还要亲自做菜的话,累坏了人,景睨却不会高兴。
于是特意的叫亲随去了鼎丰楼,定了席面,叫晚上送到东府。
又派人去告诉了善怀,叫她不用再为晚上的饭菜操心,善怀得知,越发感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晚间,众人齐聚东府,善礼跟善仁头一次来这样的府宅,更是满心震动,各处走动观瞧,不由地赞叹连连。
本来想等着景睨回来之后就开席,谁知景睨的亲随过来,告诉善怀,说他今日不能出宫,就不用等待,早些安歇。
善怀打发了人,便招呼大家入席。
唐谅早做好两手准备,并不惊讶。
一并前来的杜五倒是高兴,景睨不在,他就不怕了,正好放开肚皮大吃。
只不过事先被唐谅警告过,所以只顾吃,少说话。
唐谅见主人缺席,便要代替景睨照看好他的“大舅哥”,席间敬了几杯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活络气氛。
善礼跟他推杯换盏之时,善仁看满桌的菜肴,心头欢喜,就也偷偷的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
唐谅却也知道分寸,点到为止,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善怀跟善礼亲自相送,善怀一再道谢,唐谅道:“娘子若如此,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杜五打着饱嗝:“就是,反正都是自己人。下回我还来。”
目送唐谅跟杜五去了,善礼叹道:“我如今才放了心。”
善怀道:“哥哥在说什么?”
善礼就把家里的情形简略同她说了一遍,道:“娘说,如果你过的不好,就让我带你回去。如今看你这样,我总算放心了。对了,眼见冬至了,今年过年你可家去么?”
善怀犹豫:“我……”她确实也想念家里,想念母亲了,“如果得闲就回去。”
“呵,那就好,娘总惦记着你,一想起来就要落泪。”
善怀也有些心酸,打起精神说:“哥哥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多住几日。”
“不成的,楼里的事情也抛不下,再说我也不放心家里,看看明后日就回去。”善礼说了这句,又悄声问:“你现在还跟那个小郎君……是他吧?”
善怀笑着低头:“是。”稍微犹豫,不知要不要把已经跟景睨定了终身的事说出来。
“这院子,也是他的?”善礼问。
“嗯。”善怀决定还是先不说。
善礼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决定不再问了。
因为他看得出,妹妹很开心。她过的很好,这就已经足够了。
何况,就算问的再多,他也帮不上什么,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
兄妹两个说了几句,回到里间,却见善仁趴在桌上,脸色发红,昏昏然。
善礼道:“这小丫头刚才偷偷喝了两杯酒,真是不自量力。我扶她去睡吧。”
善仁原本想跟善怀一起睡,毕竟还有很多话想问她,谁知只顾贪嘴,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被善礼送到房中,一倒下就睡着了。
夜间,善怀便又做了会儿针线活,将近子时,才又歇下。
次日早上,善怀还在睡梦中,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的。
起初以为是发丝,抬手拂了拂,过了会,仍旧凑近,湿湿润润。
善怀察觉不对,微微睁开眼睛。
却见景睨不知何时竟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悄无声息上了床。
“什么时候回来的?”善怀揉揉睡眼。
“刚刚,”景睨抚着她的脸颊:“本来不想吵醒你的。”
“几时了?”
“约略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景睨说着:“听说家里来了亲戚?”
善怀“嗯”了声:“哥哥跟二妹妹一起来了。昨晚你没回来,多亏了唐大哥帮忙照看着。”
景睨不甚在意:“那就好,我待会还要走,恐怕今日见不到他们,你多留他们几日。明后天我就有空了。”
善怀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冬至要到了,宫里的事多,所以要格外忙些。”
“那你不用惦记着家里。”善怀忽然想起善礼问自己过年回去的事,本来要提,又想他一会要走,不如过几天再说:“横竖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时候。”
景睨微笑:“别的人见不见的都不重要,就是见不到你,心里总空落落的。”
宫门一开他就跑出来了,待会还要即刻返回。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但是就是想看到善怀,哪怕只看一眼心里就踏实。
善怀往他怀中靠了靠,搂住他的腰:“你在外头要小心……不许受伤。”
“知道了,”景睨忍不住吻过来,“让我亲亲。”
善怀忍不住笑:“不要。”
“没良心的,昨晚是谁求着我亲的?”
善怀把脸转开,又被他扭过来,硬是摁的亲了会儿,谁知一发不可收拾,那不听话的,也醒了。
景睨嘶了声,又看善怀:“不如……”
“你待会还要走,难道不累?”善怀低声说。
景睨道:“一看到你什么都忘了,哪里还知道累。”窸窸窣窣地就开始摸索。
平时也就罢了,可这会自己的哥哥跟妹妹都在府里。善怀有些紧张,小声说:“不要了,改天吧。”
“你倒是看看。”景睨靠过来,贴着她,又悄声地问:“你忍心看我这样?”
善怀未免忐忑,怕时间一长,闹出动静不像话,只能退而求其次:“一会就天亮了。我……好不好?”
对景睨来说,只要是和她,便什么都是好的,何况是善怀主动开口。
不过……他假装叹息:“我倒是无所谓,不是说好了要生孩子的么?”
一下子提醒了善怀,刚伸出去的小手又僵住:“啊……”
差点忘了大事。
景睨几乎忍不住笑:“那到底要怎样?”
善怀左右为难,又不想大清早的就闹腾起来,但又不想错过一次机会。
景睨看着她纠结的情态,心痒难耐:“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法子?”善怀当了真。
景睨恬不知耻地说:“先用手,然后我们再……”
善怀瞪向景睨,很想打他一下子:“你这叫两全其美?”
景睨笑道:“不然呢?”
善怀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这明明叫做、叫做……想要两头吃。”
景睨从后面将人拥住,顺势:“嗯,原来这叫做两头吃啊……宝贝娘子知道的真多。”
天渐渐的放明。
屋子里的声响也逐渐平息。
景睨又领会了一个新样式,兴起,几乎忘了时辰。
小天儿在外头来会踱步,想叫他又不敢。
总算等到门开,景睨整理着衣襟,回头看向善怀:“别出来,回去歇会儿。”
善怀虽不愿动,但也想送他一送,披着衣裳站在门口:“务必行事小心,等你回来。”
景睨喉头一动,俯身又亲了一口。
这才迈步出门。
善怀扶着门扇,目送他往外走。
却不料旁边廊下角门口,一个人匆匆的走了过来,压低嗓子:“姐姐!”
善怀一惊,才发现是善仁:“你怎么……”
原来善仁昨儿微醺,早上早早醒来,便睡不着了,本来想找善怀,谁知竟看到景睨自房中出来。
善仁毛骨悚然,呼吸凝滞,抓住了善怀的手:“姐姐,那是谁?”
善怀没想到竟被她撞破了,有些羞窘:“他……”
“姐姐,你可真……不像话。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来到京城后就变了?”善仁却不由分说的,“唐姐夫是不错的人。官做的高,人又好。你不好好的抓着他,做什么跟别人不清不楚的,方才那个是干什么的?我看他年纪比我还小呢。你是疯了吗?这么想不开?你这么胡作非为,要是给唐姐夫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善怀被他这一番话冲的头晕脑胀:“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唐……”
谁知这会儿景睨还未出院子,方才他听见脚步声,看见是一个少女就知道是善仁,本来还想着打个招呼,所以刻意放慢脚步,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
他回头问善怀道:“说什么呢?”
善怀总算明白善仁是误会了,当即说:“没事儿,小孩子胡言乱语。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吧。”
忙向着景睨摆了摆手。
景睨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善仁,转身往外走。
善仁没想到他竟一点也不避讳人。
这会天色将明,善仁把少年的脸看的很清楚。
晨曦之中,如描似画的眉眼如此鲜明绝艳。
善仁不得不承认景睨生的好,她就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少年,但就是……太不要脸了。
她气的跺脚:“姐姐,你好糊涂。”
“别吵吵了,你进来,我跟你细细说。”善怀皱眉道。
善仁眼见景睨出了院子,把善怀一推,赶了上去。
景睨将到二门,听见脚步声逼近。
他站住脚回头,见少女急匆匆追来,止步,恶狠狠盯着自己。
景睨扬眉:“怎么?”
善仁攥紧了拳头:“你、不要脸!”
景睨双目微睁,身后小天儿往前一步,就给他拦住:“哦?”
善仁见他面色平静,越发觉得他厚颜无耻。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离我姐姐远点儿,这里是正经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什么意思?”
善仁道:“我姐夫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不是你这种小白脸子能比的。你还敢偷偷摸摸……呸!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要吃软饭,你羞不羞?告诉你,我姐姐是要当大官太太的,你最好别来沾边。”
景睨眼神闪烁,眨了眨眼:“哦?你哪个姐夫?”
善仁挺胸:“当然是我唐姐夫,他对我姐姐可好了。”
“唐……唐谅?”景睨简直不敢置信。
小天儿提前在心里替唐提辖默了哀。
善仁却呵斥:“大胆!你敢直呼姐夫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夫了?”景睨的反应还算寻常。
“他一直都是。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哈哈没什么,只是,”景睨望着满面警惕的善仁,叹息:“你这么想你姐姐当官太太?可惜不能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姐姐爱上了我,早已经嫁给我了。姓唐的没戏。”景睨微笑。
“你说什么?”善仁好像听见了晴天霹雳,整个人结巴起来,“你你你胡说,莫要胡乱攀扯。”
“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你姐姐就知道了。”景睨笑的意味深长。
善仁双眼发直,脸色变幻莫测,心里七上八下。
昨日,先是误会了周师傅,后来见了唐谅,便认定了是他。
又看到景睨大清早偷偷摸摸的,年纪又这样小,哪里会想到这才是“正主”、自己的姐夫,还当善怀不学好,偷偷的恋上个小白脸。
直到听见景睨这样说,如果真的是成亲了,还不如偷偷摸摸的养呢。
终于,善仁转身,如有狗追似的撒腿。
景睨目送少女狂奔离开,嗤地笑了。
转身的时候笑容却又收敛:“唐谅,这个狗东西!”
小天儿在听见善仁叫什么“唐姐夫”的时候就知道不妙,现在只能让唐经历自求多福了。
中军都督府,唐谅无端打了个喷嚏。
善仁狂奔而回,一路跑到了善怀房中:“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小白脸成亲了?”
“嘘,还不住口。”善怀喝止她:“成什么样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你竟然还忌讳我说,那你怎么就做出来呢?”善仁额头青筋都冒出来,“这还不如那个厨子呢。”
“还胡说。”善怀声音里带了几分严厉。
她很少这么对待妹妹们,善仁屏息:“姐姐你,你真的变了,我难道说错了?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不要王家大哥也就算了。你要是不认识唐大哥也就算了。可你明明认识、明明知道他是当官做宰的,你为什么不选他呢?刚刚那个人他才多大,你看上他什么啦?看上他那张脸么?长得好看能做什么?能顶吃还是顶用,你真叫我……”
“快闭嘴!”
善仁红了眼眶,不管不顾道:“原来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就因为你嫁给了王大哥,我们家里才能在村子里面立足。可你偏偏又跟他和离了,你可知那些日子我们是怎么过的么,你为什么不多为家里想想?要不是哥哥在县城里站住脚,只怕这会你都看不见我了。”
善怀张了张口。
“我知道你很难,可是再难,难道能比在家里更难?你知不知道我多羡慕你。王大哥再不好,他没有动手打过你,何况他对家里也好。”善仁戛然而止:“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也未必是以前的大姐姐了,可是你就算不为了家里着想,也该为你自己着想。这样草率,怕你将来会后悔。”
善怀心头五味杂陈。她跟王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种滋味说给别人,他们也未必会懂。
何况站在善仁的角度,倒也不能说是错。
思来想去,善怀幽幽道:“他不是小白脸。他也有正经官职的。”
善仁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官”,而且在她看来,官职这种东西是跟年龄挂钩的,年纪越大,官职越大。
何况,景睨生的那样好,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什么大官。
善仁把善怀这句话,当做是她无力的解释。
“你也不必跟我说,横竖是你自己选择的……”她说了这句,“哥哥知道是他吗?”
善怀还未开口,门口处一个声音响起:“我知道。”
善礼起的也很早,他还惦记着善仁喝醉了,想看看她如何,谁知却不见人。
一路寻到此处,正好听见了善仁的话。
善礼进了门,皱眉道:“我原本没有跟你说清楚,因为我不知道善怀的情形如何,如今我知道她很好,这就已经够了。”
善仁扭开头,善礼先轻轻的拍了拍善怀的肩,才道:“不要只顾责怪善怀,假如你是她,你也未必会做的比她更好,你难道忘了,就算她和离了,她也给家里留下了钱,宝丰楼的活儿,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得的,难道她对家里还不够好?你自己怎么想都随你,你不能要求她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你更加不可以对十九爷无礼,也不可以对你姐姐无礼。听到了么?”
善礼疾言厉色地说罢,善仁羞愧难当:“哥哥……”
“听到没有?”
“知道了。”少女咬了咬唇。
善仁噙着泪,转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善礼道:“她年纪还小,始终有些不懂事,不管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善怀叹气,善礼道:“之前她跟那个人相看的时候,我就不同意。那个一看就知心术不正,她却一门心思的要贴上去,我知道她想跟你一样。想嫁一个体面人,离开那个家……唉,你也别怪她,也是大哥无用,没能好好保护你们。”
善礼眼睛也湿润了。
“哥……”善怀脱口而出。
因为善仁的事,更让善礼想要早点启程回去。
而且他看出来善怀实在是忙得很,自己留下来,只能耽误她的事。
虽然善礼私心想跟景睨见一见,以“大舅哥”的身份。可是又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打怵的。
善仁可以无知者无畏,善礼却不行。
所以竟是……不见更好。
吃了早饭后,善怀因要去铺子,善仁缓和了脸色,跟她同去。
这日,善怀要给颜家学堂做五十个小饽饽,还要做给皇帝的喜饽饽,店里的事情完全交给了周师傅。
善仁不太擅长面食,尽力跟着学,在旁边打下手。
善怀见她认真,便也把早上的不愉快抛在脑后,毕竟是亲姊妹,从小到大也有很多言差语错的时候,过了也就算了。
中午歇息,善仁才悄悄的跟善怀道:“姐姐,哥说明日一早就要走……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我留下来?”
善怀一惊,这才明白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不是在宝丰楼里做活么?”
“是啊,但是我觉得姐姐这里也缺人手,横竖在哪里都一样。不如还是跟着姐姐。”善仁嘴甜地说。
善怀犹豫:“我这里还成,你要是留下了,娘愈发要担心我们两个了……”
“姐……”善仁哀哀地叫了声:“娘自然也是想要我们好的,我们是骨肉至亲,你让我留下又能如何?总比那些人要信得过。”
善怀原本还在考虑,听了这句并不喜欢:“你说的是哪些人?若是碧桃冬梅他们,每个人我都是极信任的,没什么亲不亲的。”
“你对外人比对我这个妹妹还亲?”善仁语塞。
善怀摇头:“至少他们不会骂我。”
“我先前只是为你担心才口不择言的,又不是真的骂你。”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留下来?是真心想帮我的忙?”
善仁咬了咬唇:“姐姐,我们是亲姊妹,有些心里话,我自然也不瞒着你。我原本以为唐大哥是我的姐夫,我替你高兴。谁知你没有和他……我看他跟你很熟,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我……”
善怀起初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对上她的眼神,惊心动魄:“你你是说……”
“要是我能够嫁给他,对姐姐也有好处啊。”善仁神色认真,“我一定能够帮着姐姐。还有那个……’姐夫’。”
最后两个字,她不情不愿的说了出来。
“我……”善怀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我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可是我告诉你,我虽然认识唐大人,但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为什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善仁嚷嚷。
“假如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我绝不干涉,随便你们。但你只见了他一面,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要让我开这个口,不可能。”
善怀隐约知道唐谅跟景睨的关系,她知道唐谅其实算是景睨的下属,如果自己去说这件事,唐谅恐怕为难。
而且,善仁摆明了是冲着唐谅的官职去的,又不是真的非他不可,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没道理的事?
善仁瞪着善怀:“你真的不帮我?”
善怀不语。
“你是怕我嫁给他?怕我嫁的比你更好。是不是?”
善怀错愕,耳畔嗡嗡作响,此刻他们虽然在院落角落中,但时不时有人经过,善怀深深呼吸:“你还是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
“你……”善仁怒道:“我恨你!你不是我姐姐!”
善仁拔腿往外跑去,几乎跟进门的食客撞了满怀,她也毫不在乎,脚步不停的冲了出去。
善怀着急,担心她乱跑迷了路,忙叫了小伙计,请他跟上看着善仁。
正站在门口张望,之前一匹马缓缓而来,马背上颜垂缨看她站在门口,一笑,翻身落地。
“出什么事了?”颜垂缨温声,手中居然提着个小柳编筐子,正是先前盛着鸡蛋煎饼的那个。
善怀嘴唇翕动,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听说你家里来了人,刚刚看到有个女孩子跑出,莫非是姊妹拌嘴?”颜垂缨三分笑意,略带戏谑的口吻。
善怀略觉苦恼,可见他已经知道了,便没有必要隐瞒:“确实是我妹妹,她年纪大了,心思也不一样了。”
颜垂缨道:“你若想跟我说,我或许可以给你开解开解。”
善怀感觉这种事难以启齿,奈何对方是颜三爷,带了颜垂缨入内,便把善仁的心思告诉了他。
颜垂缨听罢,点头道:“你这妹妹的性情,跟你完全不一样,小小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不一般。”
善怀苦笑:“三哥你这是什么口吻,是在夸她么?”
颜垂缨道:“呵呵,我只是说人各有志罢了。不过你也不用为此苦恼。”
“嗯?”
“唐经历不是泛泛之辈,要如何做他自有分寸,何况还有十九呢。”
善怀叹道:“我都不想跟他说这些事。”
“怕他为难?你却是多虑了。”
“这又是为什么?”
颜垂缨笑道:“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是要吃苦头的。你是她姐姐,又是这样的性情,她就习以为常了。但这是在京城,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碰一碰壁就好了。你放心吧,你教不了的,自然有人教她。”
颜垂缨说了这两句,把桌上的篮子推向善怀,道:“上回你做的鸡蛋煎饼,实在好吃,篮子不好空拿回来,正好看见有不错的红橘,你尝尝看。”将盖着的帕子扯落,果然见拳头大的红橘,五六个,红彤彤好看的很。
善怀心里正略觉烦闷,不由拿起一个,放在鼻端轻嗅:“三哥,那不过是些家常之物,却又叫你破费。”
“又说外道话。”颜垂缨拿起一个,破开,橘子的清香气弥漫,引得人口舌生津。
善怀看向他手上,猜测是酸是甜,颜垂缨剥了一片,递过来:“尝尝看。”
作者有话说:
三哥:在小小的花园里头
小景: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小唐:爷你串台勒
小景:没有,你也在被扫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