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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景睨有些忘乎所以, 巨大的狂喜将身体上的疼痛压制的不复存在。

    明明只是一句戏言,两个人却仿佛都当了真了,善怀是因为动了心, 不免一颗心全向着他, 又因为被他受伤吐血的样子吓到了, 很怕他有事, 所以想顺着他。

    而景睨则是习惯了如此, 只要跟善怀在一块儿,好像就能忘记别的所有,包括身上的伤痛。

    可善怀毕竟还记得他的身子未全好, 察觉他有些不像样, 就赶忙挣开:“不、不行。”

    景睨眼神已经迷离了:“什么不行?”他的右手还有些用不上力,便只用左手搂着, 一边摇摇晃晃地挪着步子往后退,再后面,就是他的床了,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还好善怀也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了,察觉他意图不单纯,便止步不肯随他:“你还有伤, 不能乱来。而且这是……在你家里……”

    景睨蹭着她:“什么我家里, 难道不是你家。”

    善怀涨红了脸:“总之不行。我、我害怕。”

    “怕什么?”他止步,稍微清明, 不敢再为难她。

    善怀仰头望着面前的人:“我怕你有事。”

    景睨原本以为她是害怕在侯府……人多眼杂传扬出去确实不太好,或者是怕他为难她或如何的。

    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

    “怕我有事?”他有点不确信地问。

    善怀的目光落在他的颈间,抬手要去解那貂鼠的领子。

    景睨一惊,忙微微扬首避开,强笑道:“干什么?别动。”

    善怀道:“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没事。”

    “你答应过给我看的。”善怀拧眉盯着他,很执着。

    景睨觉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把善怀带来自己房中是他心之所愿,但当时也没打算真叫她看。

    他还想支吾,善怀眼圈已经红了:“真的、伤的很厉害?”不然他不会这样推三阻四,换了以前,倘若她说要解围领,只怕他立刻就把衣裳都脱了也是有的。哪里像是现在,简直成了贞洁烈夫,看一眼都不成。

    景睨叹气:“罢了罢了,明知道我见不得你落泪,偏这样……”他抬手要去解领子,试了几次,因是左手不方便。

    善怀擦擦眼睛:“我来。”帮他将围领的琉璃扣解开,缓缓打开的瞬间,露出了底下的脖颈。

    他天生就白,原先的脖颈如玉一样无瑕,但此刻,上面斑驳的青紫痕迹,触目惊心。

    当初才被掐过后,都是紫黑色了,这几日那骇人的颜色慢慢消退,但被掐伤之处自然没那么容易恢复,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若没有领子遮住,看着就好像是被什么利爪划出的一道道伤痕似的。

    善怀看清楚的时候,眼前陡然模糊,就仿佛瞬间,这些痕迹刺痛了眼睛,刺的眼泪都冒出来。

    景睨赶忙将领子围起来,道:“我说不给你看吧,你瞧,是不是很难看?”

    善怀扭开头,不愿叫他看到自己哭,可听了这句,善怀张开手将景睨抱住。

    景睨察觉她紧紧地贴着自己,想到方才那句“我怕你有事”,不由也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慢慢抬手,在善怀的头上抚过,景睨道:“我不会有事……我还没有娶到娘子,怎么会有事?”

    善怀微微一颤,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趁机将眼泪蹭了去。

    景睨笑道:“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她闷声回答,声音从胸口传入耳中,有些颤颤的。

    景睨笑道:“既然听到了,什么时候嫁我可想好了?”

    善怀不言语了,景睨捧住她的脸,凝视着道:“耍赖是不是?是不是根本都没想过?”

    “没有,没有……想过的。”善怀急忙道。

    景睨看她涨红的脸上还带着泪渍,却也不肯过于逼她,只笑道:“真的想过?”

    善怀点头:“想过。”

    “这还差不多,”景睨叹气,“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再怎么也是甘愿的。”

    说话间瞥了一眼自己的那张床,本来还以为……这床榻上总算能够多一个人了,看样子今儿不太行。

    两人在里间说话,外头,大丫鬟纯儿陪着清荷,询问她离开后的情形。

    清荷并不隐瞒,道:“十九爷叫我跟桃儿跟着娘子,如今桃儿在娘子的食肆里做事,我跟着娘子做些女红的活计。”

    纯儿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从宫内赏赐了这批人来这院子住着之后,清荷便隐隐是这些人之中的“头儿”,气质容貌都是出类拔萃的,纯儿自己是太太那边送过来的,步夫人当然是想在景睨身边放个自己的人,但因景睨的手段厉害,把纯儿跟两个丫头都吓住了,别说贼胆,连贼心不敢再有。

    她因知道清荷等是宫内出来的,又是这样容貌性情,起初还有些羡慕,觉着人家必定比自己强,兴许会成为景睨的“身边人”之类。

    谁知却是她多心了,清荷众人,简直比他们还不如,连见景睨一面都是奢侈。

    直到峰回路转,听说叫了他们众人去了景睨外头的宅子,纯儿等还以为“苦尽甘来”,谁知又听说,景睨把好些人都打发了……不知究竟。

    如今见了清荷的面儿,听她自己说起来,纯儿更加惊异,简直不知该不该问,这么两个人物,竟跟着善怀身边为奴为婢似的,又无正经名分,看清荷的样子还满是坦然,似乎很甘心如此。

    清荷当然知道纯儿心里在想什么,她跟桃儿既然跟了善怀,自然一心为她着想,便道:“十九爷的脾气想必姑娘比我清楚,我们何必去闹他的逆鳞,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且娘子是个至为难得的,我跟桃儿跟着她,心里高兴,也是甘心情愿的,横竖个人有个人的造化罢了。”

    她简单说了这句,微笑着拿起桌上纯儿的绣品:“姑娘这活计做的鲜亮……是自己用的?”

    纯儿压着心中的错愕,勉强笑道:“你也知道我在这里顶多是个看房子的,因十九爷不大回来,十分清闲,偶尔是太太老太太那里吩咐叫做点东西,这是我闲着无聊自己绣的,那箱子里还有好几块,妹妹若喜欢我送你。”

    清荷道:“若这样的话,不知姐姐想不想闲暇之余做点儿绣品?”

    “绣品?不知是什么样的?”纯儿听她说的有因,正要细问,外间有丫鬟来,对纯儿道:“姐姐,老爷那边儿听说十九爷回来了,便派了小厮来传话,叫十九爷过去回话。”

    纯儿闻言一惊,满面苦涩:“这……”以她的经验,这会儿到了景泰侯那里,景睨自然讨不了好。毕竟先前捉了自己的父亲进大牢,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更别提还有其他事体,景泰侯心里的火儿一直都没撒呢。

    谁知景睨在里间已经听见了,稍微整理,便同善怀来到外头。

    吩咐清荷留在此处守着善怀,景睨出门去往景泰侯的书房。

    善怀本没觉着如何,可纯儿的神色紧张,一直送景睨出了门才回来,道:“侯爷这会儿叫十九爷过去,但愿只是训斥几句就罢了。”

    清荷道:“十九爷心里有数,自会料理。”

    善怀听了这两句,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听说,景睨把景泰侯关入牢房的事,不由地有些担心,迟疑着问:“你方才说只训斥几句就罢,难道……还会打他么?”

    纯儿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忙笑道:“倒也不会……只不过有时候十九爷闹的事情太大……”

    她尴尬地笑笑,便转问清荷刺绣的事情。

    不过时,老太太那边儿,步玉珑跟景玉妆听闻善怀在这里,索性一起来了。

    毕竟他们两个如今已经都明白过来,早不似先前那种看待善怀的眼光,自然想跟她多相处相处。

    彼此相见了,步玉珑并未急着落座,双手搭在腿上,微微倾身,致歉道:“好妹妹,我先给你赔个不是,之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我不知道你的人品可贵,竟是枉做了恶人,你大人大量,可别见怪,若是不原谅,我只能负荆请罪了。”

    善怀忙还了礼:“您不必如此,我当不起。”

    步玉珑扶住她的手,含笑道:“做错事的是我,你自然当的起。”

    这会儿景玉妆也笑道:“罢了,谁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呢,何况咱们先前也没认真跟向姐姐相处过,哪里知道她是什么性情,还好这会儿知道了也不晚。”

    三人在桌边落座,纯儿忙奉了茶上来。

    步玉珑便询问善怀如今在东府那里住的如何,有没有欠缺的东西、要用的人手之类,她是个极擅言辞的人,言笑晏晏,言语又风趣,纵然善怀再少言寡语,同她相处,却不觉着冷场。

    景玉妆倒是极少开口,时不时走神,眼底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半刻钟,跟随春儿的一个丫头跑回来,面色焦急。步玉珑笑道:“这丫头急什么,没看到贵客在这里么?真真没规矩了。”

    她虽是带笑,那丫头却吓得不轻,忙跪地道:“奶奶饶恕,不是奴婢没有规矩,只是方才听说了一个消息,吓得不轻,所以想赶紧回来告诉。”

    步玉珑道:“什么天大的事?”

    丫头道:“奴婢听二门上小厮说,侯爷生气的很,问了十九爷几句话,不知怎么地,许是十九爷答的不对,侯爷竟又要请家法打十九爷呢!”

    步玉珑跟景玉妆为之色变,善怀却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她本就担心景睨的身子,听说要打,如何坐得住:“这可不成!”

    眼见善怀拔腿要走,步玉珑慌忙拦住:“好妹妹,你去哪儿?”

    善怀道:“我要去看看,不能让他们打他。”

    步玉珑又惊又笑,忙劝道:“好妹妹,就算你担心十九,也不能贸然就这样过去,一来侯爷的脾气上来,谁也不敢劝,二来那里都是些男人,你别急,这丫头道听途说的也未必是真的,我叫人去探听探听就知道了。”

    于是,即刻叫了自己的丫头,让去书房打听消息。

    景玉妆也道:“是啊,别自乱了阵脚。”也回头吩咐丫鬟道:“你也去看看明白,对了,只留心瞧清楚颜家三爷在不在那里,若是在那里……应该不会有碍。”

    颜垂缨身份特殊,又是那样的人品,倘若他在,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定会拦着景泰侯不叫如何,自然无碍。

    谁知丫鬟去了片刻,回来低低地在景玉妆耳畔说了几句话,四小姐脸色陡然变了:“什么?”

    步玉珑问道:“怎么了?”

    善怀本就不安,闻言道:“是景睨有事吗?”

    景玉妆本不欲说的,可见善怀担心,她抿了抿唇,道:“不是,是三爷不在老爷那里。”

    善怀自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步玉珑却知道蹊跷:“三爷不在老爷那,难道又被老太太叫去了?”

    景玉妆轻轻摇头,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她的丫头忍不住道:“奶奶不知道,方才奴婢往前头去,还没到二门,远远地就看见了表姑娘……同颜家三爷在水榭那里说话。”

    步玉珑双眸微睁,越发吃惊:“你没看错?真是远君?可她……又怎么会跟颜家三爷私下相见?按理说他们两个不该相识的才是。”最后这句,是对景玉妆说的。

    丫头道:“不会错,奴婢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嘀咕了一声,忽然瞥了眼景玉妆,忙打住了。

    景玉妆脸色有些泛白,勉强苦笑道:“嫂子,恐怕太太那乱点鸳鸯谱的打算要落空了。”

    步玉珑使了个眼神,叫她不要乱说,悄悄看向善怀,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门。

    十四奶奶忙起身:“妹妹!”

    方才景玉妆的丫鬟说颜垂缨不在景泰侯书房,善怀已经坐不住,起身来到门口向外打量,并没有听见两人后面的对话。

    犹豫回头,看两人正说颜垂缨跟步远君如何,没有理她的,善怀心头一动,便迈步出门去了,只有清荷留意到,暗暗跟了上去。

    清荷毕竟在侯府住了一阵子,对于侯府的布局是清楚的,知道善怀要做什么,便在前领路。

    不多时,来至了外书房,还未拐弯,就听廊下议论之声。

    可巧有两个人没挤进书房里去,站在廊下拐角处,低低地说是非。

    一个道:“这十九郎君也算是年少有为了……可到底是年少气盛,性情始终有些跋扈,世上哪里有儿子送老子进牢房的道理。”

    另一个说:“这算什么,他连皇亲国戚说打就打,说抄家就抄家呢。”

    又道:“又听说他恋上了什么一个出身寒微的妇人,又似乎是和离了的,何等惊世骇俗?”

    “也不知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人物,想必只是爱一阵儿,据我所知,如今他升了官,那些想攀龙附凤的,更加疯了。今日来的那几位,都是有女儿侄女、以及相识之人家里女眷的,有的都跟侯爷说过了,就是不知道哪一个才能成了他的正缘。”

    善怀脚步一顿。清荷道:“娘子,别管他们说什么,他们又不是十九爷,只当犬吠便是。”

    正在这时候,只听里间一声厉喝:“混账,你还敢胡言!”

    夹杂着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在劝说,零星有“十九郎”之类的字眼夹杂其中。

    此刻书房中,除了景泰侯外,另外便有几个他的幕僚、还有数位前来“探视”的同僚,以及素日来往的亲戚相关。

    景泰侯从那日狱中受惊,又病了一场,这两日才好些,想到自己的苦楚都是因景睨而起,自然按捺不住。

    虽然景睨升了官,人人道贺,乃是好事,但对景泰侯而言,这岂不是更助长了景睨的气焰?所以他心中竟是喜忧参半。

    不过,今日景睨似乎收敛了不少,景泰侯斥责他先前行事冒失莽撞,他也受着,问他是否知错,他多数有问必答,竟没怎么忤逆。

    景泰侯看他如此,心里的气稍平,加上今日来客众多,本来没打算大动肝火。只要在众人面前把逆子训斥的服帖,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就罢了。

    正告一段落,中有一人道:“听闻颜监察今日也到了?怎不见人?”

    另一个道:“据说颜监察今日是带了个女子一起来的,不知何故?莫非……终于是铁树开花了?”

    大家各自猜测,景睨冷哼道:“他没那福气。”

    众人愣怔。一人问道:“十九郎这话何意?”

    景泰侯也瞪向他:“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景睨不屑多言,虽然景泰侯并没叫他退下,但他自忖跟这些人不是一路,留下只怕又另外生事。

    才欲离开,谁知谁知偏偏有个不识相的,呵呵笑道:“连颜监察也能铁树开花,十九郎君年少有为,也该早些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

    早先,景睨是皇帝跟前头一号的红人,便有许多京中仕宦高门想得这样一个乘龙快婿。

    如今锋芒毕露,就只说抄检了贵妃娘家这一件,天子非但没怪罪,还因祸得福手握兵权,可见地位稳固,前途无量,如此一来,更是炙手可热了。

    众人虽隐约听闻景睨恋上了一个女子,但这正说明了十九郎终于“情窦初开”,可以“行事”了。

    而且方才景睨在景泰侯面前也显得颇为听话,所以这开口的人自觉选的时机刚刚好。

    毕竟,若是有人能够抢占先机得了这样一个贵婿,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景睨皱眉,旁边之人闻听也忙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十九郎也确实该成家立业起来了,定下了正室,其他自然就好说了。”

    他自诩很“了解”景睨的心性,特意如此提醒。

    景睨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一个两个的没事儿干了么?我估摸着说媒拉纤是官媒或者女人干的事,怎么如今这世道变了?”

    一句话说的众人脸上挂不住,错愕,尴尬。景泰侯也很意外:“混账,众人都是好意,你岂可如此无礼!”

    景睨没工夫再跟景泰侯表演父慈子孝,冷道:“我已经有了心上之人,非她不娶,就不劳各位操心了。若还要不知进退,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大家哗然。

    景泰侯喝止:“逆子,你说什么?”

    景睨道:“侯爷听得明白,何必叫我白费唇舌,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告退了。”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景泰侯方才还觉着已经成功拿捏住了景睨,没想到他竟是装的,恼羞成怒,气的又叫拿家法,势必要痛打景睨。

    景睨因身上有伤,不愿跟人动手,几个幕僚竭力劝阻景泰侯,也有的规劝景睨不要如此冲撞。

    其实景睨在这时候再低一低头也就罢了,但他自忖先前已经给足了景泰侯颜面,没想到这些人又提起自己的终身,若不严词拒绝压下这股风气,明日说亲的就要踏破门槛,传出去若给善怀知道了,还不知如何。

    所以这件事上他是寸步不让。

    景睨知道在场这些人里,不少人有这种打算,也许暗中已经跟景泰侯透过气儿了,索性撕破脸,道:“父亲若是有看上的,自己房里多收几个就行,我的事情,横竖还有老祖宗做主。不用其他人操心。”

    景泰侯原本还只有六七分气,听了这句,一记耳光打了出去。

    “啪”地一声响,景泰侯喝道:“我看你……无法无天的性子竟然丝毫没改过……”

    厅内鸦雀无声,景睨被打的微微歪了头,颈间也是一阵剧痛。

    他的面上却没显出来,仍是蹙着眉,淡淡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众人之后冲出来,一直到了两人跟前,她用力将景泰侯推了一把:“不许你打他!”

    景泰侯打了景睨,意犹未尽,猛地被人一推,全无提防。

    踉跄退后,跌的四仰八叉,后脑勺撞在桌上,“梆”地一声响,同时后腰椎隐隐作痛。

    几个幕僚后知后觉,忙过去扶起来,慌忙问道:“侯爷如何了?”

    景泰侯疼的吸气,目光乱晃,终于看见挡在景睨身前的善怀,疑惑。

    他毕竟从没有见过善怀,看她的打扮,像是个已婚妇人,还以为是哪一位亲戚或者朝臣们的内人:“你你……你这妇人……是谁家的,如何跑到此处?”

    景睨万万没料到,善怀竟会冲出来,却是为了维护自己。

    他的脸上印着巴掌印,怒火却全消了,唇角带笑,凤眼圆睁望着她。

    善怀转头看了眼景睨,望着他脸上的印痕,很心疼:“我不是谁家的,你为什么要打他,他身上有伤,他是你儿子,你该对他好……”

    毕竟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景泰侯摸了摸后脑勺,又扶了扶后腰,扫过在场众人,并没有一个出来“认领的”。

    突然发现景睨面上带笑,双眸一眼不眨地望着善怀,又细品善怀话中的意思,景泰侯大震:“你、你这粗野无知的妇人,是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又打量景睨的反应,确凿无疑!“原来是你……你这无耻妇人,是你把他引坏了……”

    本来听闻景睨在外头有人,还以为也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尤物,没想到是这样清水芙蓉似的妇人,虽然看不出哪里狐媚,但既然景睨为了她颜面都不顾,她自然也不会是个好的了。

    这会儿不知多少目光都落在善怀身上,她的脸上涨红。

    而在门外,是颜垂缨闻讯赶来,他正欲上前,只听善怀道:“我我没引他……他、他也不坏……你不要胡说!”

    景泰侯怒道:“你还犟嘴,何况这里都是众相公大人,你竟公然跑出来抛头露面,顶撞本侯不说,还动了手……你简直胆大妄为,无耻粗野,丧德败行……”

    他还要继续“出口成章”,善怀道:“我不是故意要推倒你的。只是……谁叫你打他的……”

    “本侯教训儿子,跟你有什么相干?你算什么……”

    景睨原本的确想息事宁人。

    毕竟今儿自己才回来,善怀还在这里,何况当初把老头子弄进大牢,也够他受得了,所以想着忍一时之气,过了这日就算了。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善怀竟跑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护着自己。

    他的心头波涛汹涌,悲欣交集,直到听见景泰侯辱骂善怀,眼神逐渐变的幽沉:“侯爷!”

    景泰侯还没说完,便给他打断了。

    景睨声音略高,引得嗓子一阵干痛,却只做无事,哑声道:“从没听说过一个好人会被女人引坏的,倒只听闻’子不教父之过’,想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到别人身上。”

    景泰侯方才训斥他半天,见他默默不语,还以为他得了教训,或许有悔改之意,没想到一旦逆反,竟似百倍反噬,如今更冒出这两句厉害的话。

    “你……你这逆子,你难道……”

    景睨却还没完,道:“你只顾要教训儿子,她却只顾来维护我,你也明明知道我身上有伤,呵呵,我竟是分不清亲疏了,如你说的,她确实不算什么,只不过是我看中的妻,如此而已。”

    此刻书房中的,都是跟景泰侯相识的人,多数都是在朝贵宦。

    原先只听说过景睨的“风流韵事”,本以为大概是什么豪门公子的露水情缘,过一阵自然就淡忘了,毕竟“门当户对”,就算将来不把那妇人打发了,最多也只摆在妾室外室之类的位子上,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刚才那个要给景睨说亲的,也是这个意思。

    哪里想到今日,非但亲眼见着善怀一露面就把景泰侯推了个跟头,好似摔伤,而景睨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儿,毫不掩饰地直接承认善怀的身份。

    众人虽不曾高声,但面面相觑,各自骇然。

    景泰侯已经气得眼前发黑,这一次,比之前在街上公然被景睨叫人押住了还要“丢人”。景泰侯推开扶着自己的人,快步上前,举手又要打向景睨。

    这次不等善怀反应,景睨抬起左臂,稳稳地挡住了景泰侯的手。

    景睨并未如何,只淡声道:“我已经让过一回了,若还动手,我就不客气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景泰侯看着他冷冽的脸色,想到那日在长街上,他就是这样,留情不认,翻脸无情。

    侯爷呼吸艰难,身形微晃,幕僚慌忙又上前扶住。

    善怀惊心动魄,她只是情急之下想维护景睨,可没想闹出大事。

    见景泰侯气的色变,生恐气出个好歹,忙拉住景睨的手道:“别说了。”

    善怀因知道景睨的伤,关心情切,哪里禁得住景泰侯还要打要杀,但也没想到自己推倒景泰侯在前,又惹得景睨说了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后悔自己来的唐突,真想即刻逃离。

    可如今众目睽睽,骑虎难下,自己若是跑了,留下景睨在这里,少不得又要被痛骂痛打。

    善怀心乱如麻,倒也想不通该怎么做,于是不管不顾地,一把拉住景睨的手,带着他往外就走。

    景睨丝毫反抗都没有,乖乖地被她牵着手,亦步亦趋。

    那些本来里里外外围着的众人,急忙自发地分开两边让出一条路。

    身后景泰侯回神:“你给我回来,你这逆子……你要叛出家门不成?”

    善怀听着这一句有点不像样,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想看看到底如何,谁知景睨反而握紧她的手:“别理他,咱们走。”

    这么一来,反而又成了景睨在前面,善怀跟在后面了。

    一直出了书房的门,景睨才发现颜垂缨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负手立在门口,眼中满是无奈之色。

    “三哥……”善怀也吃了一惊,忙要把手抽回来,景睨却握住不放。

    作者有话说:

    小景:老登你不懂爱

    侯爷:儿媳妇(没过门的)打公公了!

    小景:以后你再敢动手可好好想想,咱也是有了靠山了

    善怀:发生甚么事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推倒你的

    小颜:嗯,明明是他自己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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