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碁醒来的时候, 天已大亮。
初初睁开双眼,他一时竟没记起昨夜发生的事,只觉着奇怪, 看时候已经不早了, 善怀怎么不曾来叫他起床。
往常这个时候, 她早已经做好了饭菜, 但凡是在家里的时候, 清早起床伴随着那股灶下传出的熟悉的烟火气,几乎成了习惯。
直到某处隐隐作痛,唤醒了王碁的惨痛记忆。
猛然一抖, 他想起昨夜那场噩梦, 赶忙俯身查看,看着倒是没什么外伤, 但手一碰,还是疼。
王碁心头的恼恨又涌出来,打定主意若善怀过来唤他,必定不给她好脸色。
他习惯了被善怀嘘寒问暖地追着哄,认定了昨儿晚上她伤了自己,今日必定越发小心翼翼。
听着外头似乎没有动静, 王碁以为她正在灶下忙活, 谁知冷着脸等了半晌,日影渐渐高了, 窗纸发亮,还不见人。
隐约倒是外头门房老钱的声音道:“老爷还没醒来,许是睡过去了……这会儿且别打扰。”
那小厮道:“可外间那小娘子看着很是可怜,难道让她干等着?不如叫她进来。”
“胡说,谁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随意哪里的女子就能放进来么?万一是歹人生事又如何说。”
“我看那小娘子不像是坏的,而且也说是跟老爷同村的,又有事来寻。”
老钱了然道:“我看你这小猴子是觉着那妇人有几分颜色……就起意了,就算跟老爷同村,她一个妇道人家只身巴巴地找上门来,我看这来路有些蹊跷。除非老爷跟娘子吩咐,不然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王碁起初不以为意,静静听着,越听越觉着古怪,便咳嗽了声:“谁在说话。”
外头两个人急忙凑到门口,小厮回道:“老爷,外头来了个女子,说是跟您同村的,姓秦,有要紧事来寻老爷。”
王碁方才便有些猜测,闻言一惊,半是起身。
他盯着门扇,眼神闪烁,蓦地问道:“夫人……知道了么?”
想到那夜善怀痛打自己两人,以及昨夜的事,生恐善怀脾气又上来,若在这里再跟秦弱纤动手,传扬出去那可大为不妙。
老钱道:“回老爷,娘子先前已经去了县衙,说是看老爷睡着,因而并未打扰,只叫我等转告一声。”
王碁闻听,又是意外,又有些恼火。
他还在准备等善怀叫自己起床的时候给她脸色看,没想到她已经出门了,她竟然不来看看自己如何、就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免了跟秦弱纤撞见,徒生不测。
毕竟县衙那里的事情也更紧要些。
于是反而心中一宽,吩咐道:“那确实是我认得的一个妹妹,请她进来吧。”
老钱毕竟年纪大,为人老成,稍微迟疑。
小厮却拉了拉他,老钱回头一看,竟见那女子已经从垂花门外迈步进到院中,一边走一边四处端详。
“喂,你这人怎么就擅自闯进来了。”老钱吆喝了声,心中十分不悦。
秦弱纤忙道:“我、我等的着急,便进来看看……我真的不是歹人,碁哥,碁哥……”她抬头扬声。
里头王碁听见,一连声咳嗽道:“我在这里,不是外人,你进来就是了。”
老钱跟小厮闻听,只得先退了出去。
秦弱纤忙迈步进了堂屋,她早听出王碁在西屋里,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内。
王碁勉强坐了起来,秦弱纤一眼看见他,喜不自禁,上前便拉住了手臂,还未言语,眼圈先红了:“好狠的心,王郎就撇下了我,自己带了她来县内住着,是真的不要我了不成?”
她脸颊边上还有些青紫痕迹,只是用了许多脂粉遮盖,不细看的话倒也无法察觉。
王碁因昨夜被善怀弄伤了,一腔苦痛无处可说,看到秦弱纤,倒似见了亲人。
又见她如此亲热,便道:“别瞎说,我是有事才带她上来的,改日自然会叫你来。”又问:“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秦弱纤假意擦泪,道:“这还用说么,她闹了那一场,我脸上又这样,简直不能见人。又怕你真的变了心,实在害怕,寝食不安,索性便进城来寻你,心想……王郎若真的负心薄幸,我也只好吊死在你这门前了。”
王碁又笑又怜,叹道:“一见面就说这些话,岂不晦气。”又细看她脸上道:“有了这伤,更添了几分楚楚可人了。”
秦弱纤听他语气一如既往,略微放心,便靠近他坐了:“还不是你那个母老虎,平日笨笨呆呆的,只以为是好脾性的人,谁知那晚上差点吃了我。”
王碁笑道:“别说是你,连我都没讨得了好。”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脸上的伤,如今又添了命根子的伤,奇了怪了,明明觉着善怀是乖乖的白兔白羊一般,呲牙都不会的人,可如今接连负伤竟都是她所为。
秦弱纤顺势撒娇,靠向他怀中便要看他脸上,却发现他唇边也有痕迹未退,只是那夜情形混乱,秦弱纤只当也是被善怀扇的,便不忿道:“善怀真是疯了,我只想她打我出气也就罢了,谁知竟也把你打的这样……给人瞧见,倒要如何说?且只怕有一就有再三四,谁知她以后会不会再发疯呢。”
王碁心一跳,嘴硬道:“她敢。”
秦弱纤只是随口一句,谁知歪打正着。但她此刻竟不知道昨夜的事,只是自忖好不容易找了来,自然要趁热打铁,如今又是在王碁的新房子里……方才入内的时候,她粗略看过,见地方宽大,窗明几净,一派气象,心里便喜欢上了,唯一觉着刺眼的,是那两只公然满地乱溜达的母鸡,一看就知道是善怀所为。
若是能住在这里,自然比在村里强百倍,于是便拥住了王碁,手便轻车熟路地要探过去。
谁知王碁吃了一惊,赶忙握住她的手:“别动。”
秦弱纤一愣,抬头看他,王碁道:“罢了,今儿不方便。”到底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也怪丢人的。
“王郎莫非是……嫌弃我了?”秦弱纤哪里知道他的内情,凄然地望着他。
王碁对上她的眼神,无奈叹气,便只道:“不为别的,只是昨儿不小心伤着了,动不了。正心烦呢。”
秦弱纤疑惑:“是那里?怎么就伤着了?”
王碁自然不会说是他意乱情迷,要扑善怀,这样的话,当初答应秦弱纤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又自忖,自己迟早晚的,少不得要跟善怀那个,倒要先找个好借口才行,于是只肃然正色道:“昨儿晚上她疯了一样,似乎察觉了什么,非要跟我干事……我执意不肯,争执中就伤着了,疼了一夜,至今方醒。”
他脸不红心不跳,把事情完全颠倒来说,倒似他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秦弱纤竟毫不怀疑,面上显出怒色:“就知道她不会消停,先前那蠢蠢笨笨之状,只怕也是装出来的,这下子什么廉耻也不顾了,竟然要对王郎霸王硬上弓,成什么样子,简直……”
王碁清清喉咙:“小声些,别叫人听见了。”
秦弱纤却又道:“我方才见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来,倒是我错怪王郎了,且快叫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王碁跟她却不见外,也正好想找个踏实可靠的人给看看如何。
于是解开衣带,秦弱纤垂首看去,果然见那物比自己昔日看着,有些萎靡,不像是先前总耀武扬威精神的样子。她啧了声,恨恨道:“那毒妇好狠的心肠,是要断了王郎的根儿不成?”
王碁道:“不提别的,只快看看如何。如今还疼呢。”
秦弱纤为看仔细,便先下了炕,半蹲在那里。
如今小心捧住,手指刮了刮,抬头看向王碁。
这个姿势,又抬眸瞥人,那两只眼睛格外楚楚,加上动作很轻,好似捧着什么无上金贵之物般,让王碁心头一动。
那物微弹,跳了跳,倒像是要活动。只仍旧很疼。
王碁不敢走心,赶忙吸气压住那份绮念。
秦弱纤抿嘴一笑:“虽然有些伤着了,但看着……却没什么大碍。王郎放心。”
既然能动,那就是好使的。不仅王碁放心,秦弱纤也更松了口气,毕竟两个人之间的情分,是断不可少了此物的,倘若真的有什么大碍,她简直不敢想象。
秦弱纤眼珠转动,道:“虽无大碍,只不过到底受伤,既然不能叫大夫来,不如我去药堂问一问,好歹抓两副药吃一吃,免得有什么病根留下。”
王碁心中也有这一则隐忧,只是不便开口,没想到秦弱纤如此贴心,当即连声道:“也好,只不过,这县内虽未必有人认得你,可还是加倍小心些,免得节外生枝。”
秦弱纤答应了,要走,又为难道:“我来的急,竟没带钱。”
王碁指了指旁边的招文袋:“里头有两块碎银子,你拿去用便是了,最好找个老成的大夫,开两幅好药。”
秦弱纤取了银子出门,她毕竟在县内住过,不似善怀两眼一抹黑,不多会儿寻到一个药铺,找了个须发花白的坐堂大夫,只说是自己的夫君不小心伤着,那大夫自不会多问,便问了情形,开了药方,又拿了一个外用的。
秦弱纤取了东西出门,并不着急回去,又转了一圈,在一处饭馆内要了一碗肉丝面吃了,又数出几文钱,顺手买了几个馒头,这才慢悠悠返回。
王碁早上没吃东西,本以为善怀做好了饭,可堂屋桌上空荡荡的,小心挪到厨房,又见冷锅冷灶,他心中又惊又气:伤着了自己不说,早上也不来问,也不做饭……难道不知道他生气了么?
别说是饭,连喝的热水都没有一口,只能叫小厮现烧,又因为今日不能去县衙了,又打发门房去县衙请假。
等到秦弱纤回来,王碁已经饿得发虚。
秦弱纤把药放下,道:“这是最好的药,大夫说吃两天便会无碍,只剩下了几文钱,惦记着王郎未必吃东西,便好歹买了两个馒头。”
平时,王碁都看不上这馒头,如今也不挑剔,赶忙拿了一个:“到底是纤娘心疼人。”
秦弱纤靠在他身旁道:“王郎是我终身所靠的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呢?”
王碁狠狠地咬着馒头,感慨道:“你且放心,我稍微安定了,必接你进门,至少跟她平起平坐。”
秦弱纤抿嘴笑,转头打量这屋子,心想着自己搬来后的情形,一时得意:“那我要在这里跟王郎一起住,叫她自个儿住那屋。”
王碁道:“都依你。”
此刻,偏偏听到外头两只鸡咕咕叫,秦弱纤皱眉道:“好好的房子,弄两只扁毛畜牲来做什么?只顾到处拉屎,倘若有客人来,简直贻笑大方。”
她方才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鸡屎,恨得就踢那两只母鸡,慌得母鸡扇动翅膀躲避,这才并未踢中。
王碁道:“可不是么?说她也不听。”
秦弱纤有心想再看看这房子,便道:“碁哥先吃着,回头我给你上药,先去看看有没有熬药的药罐子……”
王碁越发觉着她知情识趣,又甚是贴心,哪里跟善怀一样,无知莽撞,差点废了自己。
殊不知秦弱纤出门后,先到西屋巡视了一遍,忽然看到铺盖旁边立着那只小布老虎,底下还有个包袱。
她心中一动,一巴掌把那小老虎扇飞了,探身将包袱摸了摸,敞开一看,却是半新不旧的几件衣裳,都是善怀的。
秦弱纤不屑地嗤了声,随便把衣裳一搡,正欲扔回去,手下却碰到一点硬物,手感古怪。
她一愣,本能地觉着是善怀私藏了私房钱,心道:“果然是在跟我装憨,倒是知道藏钱。”
当即把善怀的衣裳拉出来一顿乱抖,心想若找出来,却可以到王碁面前先告一状,或者自己拿走也是好的。
谁知一抖,果然有一物掉出来,可并不是银子。
秦弱纤发怔,把那物拿在手中细看,却见竟是一枚质地绝佳的玉佩,上面雕着吉祥图案,她毕竟曾在员外府里呆过,颇有几分眼力,一看此物就知来历非凡,也绝不是王碁之物。
那问题便来了,善怀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般不凡之物?而且竟然还偷偷地藏在这衣裳里?
与此同时,县衙之中。
因善怀让景睨别忘了给自己钱,景睨便让她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假如善怀这会儿说要天上的月亮,景睨只怕也会费尽心思给她摘了来,她哪里知道,小景千岁一句话,虽算不上金口玉言,但就连皇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什么大胆破例的?”善怀皱眉看着他,有些不满:“你这样花言巧语的,该不会是为了不给钱吧?”
景睨屏住呼吸:“我不是跟你说笑。难不成,在你心中,没有比那几两银子还重要的东西?”
他说话间,甚至有意无意地直了直腰,面上流露出一个半是漫不经心地笑容。
景睨知道自己生得好,倒不是他从镜子里发现的,而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许许多多复杂的目光盯着他瞧。
他甚至不需要格外做什么,只要出现,便是万众瞩目,就好像美玉明珠自带光华,无人可以抵挡。
他不笑的时候,清冷矜贵,仿佛生人勿近、不可直视,一派不容亵渎的气质。
如今他破天荒,刻意地向着善怀一笑,剑眉底下星眸闪烁,光芒璀璨令人沉醉,唇角微挑,似有情又似无情,三分无邪七分热烈,足以叫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融化其中。
“你笑的……这样怪,”善怀的眉头皱的更紧,她倒也不傻,看出了景睨这突然一笑,带着几分故意似的:“你干什么这样笑,你是在勾搭人么?”
她几乎怀疑景睨是为了不给她钱,不惜施展美人计了。
景睨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在瞬间裂开。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出京之后……不好看了么?怎么她丝毫不为所动?
“你……”景睨泄气一样,敛了笑,恶狠狠道:“是,我是狐狸精,专门勾搭人的。”
善怀见他变脸,到底有点怕了,于是叹气道:“算了,你若没有,我也不要了……昨儿知县夫人送了我一个镯子,很值钱,我虽不想要,夫君却非让我戴着,你不给也罢了,那个倒也足够。”
景睨喉头动了动,几乎破功:“什么叫我没有,你这傻子,你知不知道,小爷一个允诺何等珍贵,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能比得上的。你就算……”他顿了顿,道:“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做到。”
善怀见他认了真,半信半疑问道:“你不是吹牛么?”
景睨素来不是喜欢自说身份的人,竟生生地被逼的没法子,道:“你总该知道,知县为何叫你来做饭,不过是怕得罪我。你若不信,我让人把知县叫来,让他跟你说。”
“那不用了,”善怀想到知县夫人叮嘱的那些话,总算道:“我相信了还不行么?”
景睨吸气,索性直接道:“我过些日子自然就离开这里了,你最好抓紧这个机会,我可不是随随便便会向人允诺的。”
他把“离开”两个字刻意咬的重了些,瞥着善怀的脸色,决定再加一把火:“比如、你也知道王碁跟那妇人勾勾搭搭,就算你想让我杀了他们,也不是难事。”
善怀一惊,又想到知县夫人所说“手段通天”,她打了个寒噤:“不、不至于会出人命。”
景睨道:“那你想如何?”
善怀垂首,这次好像是真的开始认真思索了。
景睨紧紧地盯着她,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踏实,明明时间不长,却感觉过了许久。
“既然,”只听善怀道:“既然你这样能耐,那你可不可以让我夫君……好好地跟我过日子……就像是、以前一样。”
善怀的声音很低。
景睨却听得极为清楚。
奇怪的是,这个答案,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因为他没感觉如何意外,但却格外的……
心一直往下沉,沉入冰水里去。
“他有什么好?叫你这么对他死心塌地。”景睨的声音冷了三分。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善怀却并没有紧追不放,只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景睨死死地盯着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如何的,却见善怀转头看他,目光又顺着景睨的脸上向下,越过他的身上,腰、腹、一直到了……
本来景睨因为她的回答,心里有一股无名之火,蓦地看见善怀的目光直白地在自己身上逐寸打量,丝毫不掩饰,他的心却又是一颤——难道她、终于开窍,知道自己的好,食髓知味,或者……舍不得他?
不然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打量自己,而且偏偏盯着他的……
“你……在看什么?”景睨的心情很是奇妙,方才还在寒冰地狱,这一会儿,却又突然要开春了。
善怀欲盖弥彰地转开头,景睨微微低头看向她脸上。
“我……我想问你,”善怀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开口道:“那天那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嗯?”景睨疑惑。
善怀声音低了几分:“就是……蒜杵子一样的东西,”把心一横道:“我不懂,你也有,夫君也有……”
景睨窒息:“王碁?他对你做了什么?”
善怀道:“我、我打了他一下,他就没有了,夫君好像受了伤,我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无意识抓了抓头,善怀恍惚。
自从县衙那夜后,她常常会想起那些情形,又加上王碁跟秦弱纤那夜,虽然她去的有些“早”,没见到两人真刀真枪,但那两个人难舍难分的腻歪劲儿,她却看的分明。
王碁常常说就算是夫妻也要守礼,且他不习惯跟人同睡,所以只要同房分开睡就可以了。
但他怎么对秦弱纤那样,难道夫妻需要守礼,对外头的人就可以不守礼?
先前他们“打架”的时候,她在外头看了个大概,于是再想想景睨在高粱地里如何“打”的自己,差不多是一样的。
一直到如今,善怀自己摸索着,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她心里有个猜测,也许所谓的夫妻,不像是她跟王碁那样,也许……也许县衙那一夜,才是……
只有一个疑点,那个大东西哪里来的。
景睨舌尖轻扫,下意识地润了润唇:“你真的想知道?”
善怀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点头。景睨歪头一笑,这次不是故意的“勾搭”,纯属自然,偏偏这一笑,如万朵桃花开在眼前,引得善怀心头也跟着一跳。
景睨握住善怀的手,歪头吻过去,善怀急忙拦住:“干什么!”
“想知道,就让我做下去。”景睨在她耳畔,声音很低:“你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
善怀眨了眨眼,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景睨瞥着眼前的朱唇,这次不再着急,他拿出十分耐心。
到底是尝过滋味的,善怀心思虽未通明,给他如此撩拨,却不由自主有所反应。
她起初还有些紧张地反手攥着身后的山石,慢慢地,连手都开始发热,掌心无意识地摩挲冰冷的假山石。
景睨轻吮,甘甜如蜜,每次到春夏之交,京师内便会有新鲜的樱桃上市,闲暇的时候,他一天总能吃个几斤,他不喜欢太甜的,偏好酸甜口的大樱桃,不过,有一种小颗的,格外弹软,不算很甜腻,却也是他的钟爱。
有时候吃的嘴都染了樱桃的颜色,皇帝便曾因此笑过他许多次,但也因钟爱他,每次进贡的特种大樱桃,自己吃几颗,其他的也都赏赐给他。
可是……此时此刻,景睨却沉醉于另一种甘美,酸是心里的酸,甜是唇上的甜,有大樱桃的美艳之色,也有小樱桃的甜软之感,似乎让他之前吃过的所有樱桃都黯然失色。
耳鬓厮磨,鸳鸯交颈,或者便是如此了。
直到善怀听见自己无意识地从口中轻逸出一点声响。
她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靠着假山石,而景睨则难解难分,她的唇都开始疼了。
景睨微微睁开眼睛,目光交错,他的手在后腰上用力揽住,彼此的唇只隔着一寸,景睨轻声道:“没骗你。”
善怀确实察觉了,那个熟悉的触感。
好似猜测逐渐变成了真实,虽然太过于奇怪。
“别动。”她下意识地叫了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暗哑。
景睨靠近,按捺着:“怎么?”
善怀发现他的唇格外的红,好看的丹凤眼,似乎水光潋滟,脸颊上也有一抹微红。
她不敢再看,真是狐狸精。弄得她心噗噗的乱跳。
善怀闭上眼睛,竭力镇定,然后道:“你、你能不能让我、让我看看……”
景睨做梦都想不到,善怀会说出这样的话:“看?”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是也不敢相信。
善怀闭着眼睛,忖度道:“你、你是……怎么变出来的?我我……”
就算她能够想通“夫妻”之间的真相,但那个东西到底怎么冒出来,又怎么会被自己打了一下就消失,这简直是不解之谜。
景睨浑身的血都似在轰鸣,哑声问:“你真的想看。”
善怀深深吸气,颔首: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她想弄个明白。
“那我有个条件。”景睨凑近耳畔,低语了一句。
眼睁睁地,他看见善怀的耳根子红了,她嘀咕道:“那我不看了。”一扭头,善怀转身要走。
景睨低笑着,将她揽回去:“这可由不得了。”
就在此刻,院外响起脚步声。
大原先前跟着善怀身后,正将拐弯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
几乎是下意识,大原猛然倒退几步,仗着人小不易被察觉,他躲在花丛之后,避开了那边的人。
善怀毫无察觉,自顾自往前,甚至还向后招呼他跟上,拉住自己的手免得丢了。
大原倒是没发现景小郎君十分不要脸的冒充了自己,跟着善怀去了。
他只小心地,在避开那人之后,才又悄悄地摸出来,往前院去寻善怀。
大原对于县衙内的布局自然不熟悉,找了两个院子一无所获,想要拦个衙役问问,偏偏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他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无意中转到这处院落。
站在院门口,大原探头向内看,只瞧见颇大的一处假山石……寂静无人。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大原自言自语,伸手摸摸头。
山石之中,似乎有细微的响动传出。
“谁?”大原人小耳朵灵,扭头看向里间:“善怀?在里面么?”他迈步向内,想要一探究竟。
里头却没了响动,大原略觉不安,正欲再看一看,便听到身后有个很轻的声音笑道:“好个俊俏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原转身,望见那面白无须、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心头一沉。
杨公公掀起眼帘,看了眼寂静无声的假山石,却向着大原微笑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大原不语。杨公公不以为忤,越发和蔼:“可不要在这里乱窜,虽然已经快入冬了,但难保山子石下面会有什么蛇虫之类的出没……万一真有蛇,咬你一口,不是玩儿的。”
他说到“有蛇”的时候,假山石中又是一阵怪异响动。
幸而大原的心思早不在假山上了,竟未察觉,他看看杨公公,又低下头。向来口齿伶俐,此刻忽然沉默寡言。
杨公公甚是好脾气地,倾身探手:“来,我带你找糖吃去。”
大原看他向着自己伸出手来,那手看着十分干净,苍白,好像没有血色。大原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不等杨公公靠近,他猛然拔腿向着门外跑去,头也不回跑的无影无踪。
直到此刻,杨公公才缓缓直起身子,看看大原消失的方向,又扫了眼那假山,叹息道:“不听话的孩子就该被打板子……小心些吧,真窜出一条蛇来咬……看你还贪不贪玩了。”说了这句,公公转身出门而去。
而这会儿,在嶙峋的山子石洞中,景睨的手牢牢地捂住善怀的嘴。
方才在大原入内的时候,他勉强忍住动作。
那种煎熬,简直令人发狂。
有道是: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直到杨公公转身,景睨再也按捺不住,手上一松。
善怀的樱唇半开半合,细碎的声音如同满溢的水,一晃便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说:
那四句诗,出自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琵琶行》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一美宝子的地雷
普及一下:打那里确实是非常之疼,毕竟是很脆弱的要害,比如“防狼术”里有一招踢裆,宝子们可以浅浅了解一点~
小景:为了教学,小爷不惜以身入局~
老王:不需要的知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