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心理座谈会参会人数众多,因为给猫重新搭起避雨的窝而姗姗来迟的林听一时没找到机会跟张亚菲说赵锬擅自旷课。
开学的心理座谈会是老生常谈,专家建议他们劳逸结合,保证学习状态的同时也要关注心理健康。
现在的学生心理问题不是少数,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阿嫲跟他说小区里有家的高二生闹自杀被送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林听学习的时候总摘下助听器,什么也听不到,什么诱惑都不受。
学得昏天黑地。 邻家的陈阿嫲家有个高三生,深知高三的痛苦,跟阿嫲说,要死快了,没见过你们家林小宝这么爱学习的小孩,怕不是得了现在小孩总说的压抑症还是什么情感障碍,学到走火成魔了。
阿嫲那段时间总担心他,吴侬掺杂软语说着“我们小宝不要学习啦,快去外面玩呀”。
为了不让阿嫲过度担忧自己十分美好健康且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林听就偷偷找了份肯要他这个“童工”的兼职,赚的钱不多,但可以在店里学习,他出门还特意闹出很大的动静,听令哐啷,好心急。
阿嫲眼睛是瞎的,总以为林听玩了一个暑假,跟陈阿嫲讲话底气都很足的,说看我们家小宝,都不让他学习的,玩了这么久,怪小宝天资聪颖,这样还是年级第一。
陈阿嫲几次看到林听在果蔬店门口埋头苦学,把自己要的西瓜拿成西蓝花,也懒得跟她一个瞎老太计较,挥手直嫌弃她。
升高三前,学校组织了一次约谈,说要家长陪同孩子一起面谈。
阿嫲什么都不懂,林听的父母又死的很早,就他自己去了。
升学老师问他有没有心仪的院校和专业。
虽然听力障碍不能加分,但好在林听成绩好,后面阿嫲的赡养问题他都想好了,要想学点未来有前程的,还特意跟老师强调此“钱”非彼“前”,他理想朴素,目标是成为小小富翁。
老师给他列举了几所大学的毕业生数据做参考,说让他好好学,一定可以上清北最好的金融系。
这可是全国最会赚钱的脑袋瓜聚集地,老师强调。
林听不愿意,北市太远了,他要留在这里陪阿嫲。
老师咂咂嘴,这些大城市里的孩子一个个都不愿意外出离家,清北升学指标每年都不达标,柿子挑软的捏找到林听劝他还是去北市,说北市多好呀,文化底蕴深,青瓦红墙,天子脚下。
林听支支吾吾想要拒绝。
升学老师索性说,本来我们学校考上重点的学生太多,不怎么会给奖学金,但上清北的话学校会额外给一些,去交复才三千,去清北直接给三万。
林听的愿望是可以攒够一小笔钱,不用很多很多,只需要让阿嫲安度晚年。
三千跟三万差之千里,错之毫厘。
林听眼睛亮了,成十万瓦增幅电灯泡,立刻说:“老师我要上清北金融系。”
遥不可及的北市化作近在咫尺、闪闪发光的金子,林听立志了,他要去北市。
坐在人满为患的大礼堂内,林听后知后觉地想到北市。
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赵锬的脸。
不知道北市是不是都是赵锬这样低水平的人?
林听皱了皱脸,哎呀,真难办。
座谈会结束,林听抓着纸条艰难地穿越在人潮之中去找张亚菲。
刚到她身边,就被还在找自己班学生的张亚菲一把捞住,她松了口气:“太好了林听正好你过来,我刚忘了给大家发书,要辛苦你去办公室拿一下,我已经分好了,放在推车上。”
“好的张老师,”林听乖巧地点头,正要继续跟她说赵锬的事情,张亚菲就被找过来的教导主任喊走。
“拜托你了啊林听。”张亚菲似乎是有急事,快步跑了过去。
林听义不容辞,说好,把皱皱巴巴的纸条重新揣进口袋里,随着人流回到教学楼,去张亚菲办公室找到堆放教科书的小车,拉着小推车咕噜噜地走了。
他还没进教室,就被路旁蹲在墙角的姜晓晓和李妍拽住,神秘兮兮地拉着林听一起蹲下来。
林听很费解,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姜晓晓说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有所不知,学校开了小范围信号屏蔽,这个角落蹲着的时候信号最好。
林听很少摸手机,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夹在两个女孩子之间陪蹲起来。
两人信息检索能力一流,捏着手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你早上看见赵锬了吗?我打听到了,他原本是艾迪逊的,暑假前惹了事才退学转过来。”
“但是很帅啊!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还在等我的探子速报他有没有女朋友。”李妍单臂环膝,推了眼睛,掩不住雀跃的潮红,邪恶一笑:“说不定有男朋友。”
姜晓晓笃定赵锬这么帅的外表下心肝是黑的,说她肤浅:“我在艾迪逊的朋友说之前被他揍的老师现在还没复工呢。搞不懂不去国际部怎么会来我们班,肯定是花钱买进来的,我之前听我妈说我们班一个坑位五十五万!”
林听蹲在两个女孩中间,身上穿着宽大且不合身的卫衣,面前堆放教材的小推车,像条棕褐色的大蘑菇牵着条废铁小狗蹲着。
李妍要与她争谁的消息源更广更准确:“艾迪逊有人说赵锬揍的那个老师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老师用成绩威胁了一个女生,赵锬看不过去才出手。”
“喂!林听你说句话呀。”姜晓晓没有探听到这一层消息,眼见打不过她,忙不迭拿手拱林听,给自己拉票,让他对赵锬的种种劣行做出评价。
林听有点茫然,他虽然知道赵锬抽烟、骑车、翘课,还未经允许玩弄小猫,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她们说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姜晓晓身高有一七三,蹲下也和他差不多高,甚至因为脊背挺得很直,比林听看起来还高大,对上他傻兮兮的大眼睛,又不耐烦了,翻白眼。
林听摸了摸脸,只好配合地问:“艾迪逊是什么?”
姜晓晓和李妍齐齐倒吸口冷气,原先分庭抗礼的两个女孩子此时沆瀣一气,震惊地看他:“艾迪逊你都不知道?!”
林听被问得一愣。
这是他应该知道的吗?他只知道电灯泡不是爱迪生发明的。
姜晓晓和李妍都对他表示无语与深深的鄙视,说艾迪逊中学是全沪最夯的国际高中,里面的学生家里都非富即贵。
“这么说赵锬家里……很有钱?”掉进钱眼里的林听只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肤浅!”两个女人震声唾弃他。
姜晓晓迫不及待打开艾迪逊校内网的论坛给自己证明。
林听也不知道她一个致远的学生是怎么弄到他校登录账号的。
有关赵锬暴打老师的讨论帖已经被校方管理员屏蔽,在搜索栏搜索【zt】二字,只能搜索到一些零散在主题为路人帅哥或艾迪逊路草征集相关的帖子下。
点进去的部分照片已经过期,剩下的一些都是偷拍的视角,拍得不算清晰。
但即便在这样高糊的抓拍视角下,无论是赵锬的背影亦或是侧脸都有种超出普通男高中生维度的英俊与散发中忧郁高冷的男神气场。
“话说回来,”李妍是学生会的,想起一件事,看着林听:“林听,我们学校今年也有校草评选,你要不要参加?前两年叫你参赛你都不要,我们学生会准备的奖品很多的。”
她说着上手,捏了捏林听薄皮肤下软绵绵的脸颊肉,忍不住恶笑:“嘿嘿嘿,你这小脸儿多水灵,高低能胜任个级草。”
林听连忙摆手,说不要。
上课铃转瞬就打了。
姜晓晓和李妍崩溃抱头。
林听终于可以摆脱她们,大舒一口气,站起身推着小推车走进班级。
发了书下午就没有别的安排了,大多数学生都是住宿的,急匆匆地赶回宿舍去打扫新房间的卫生。
由于张亚菲说今天迟到的不记值日,教室里转瞬间就没有人了,林听看着七零八散的桌椅,很自觉地留下来打扫了卫生又摆齐了座椅,顺便等一等雨停才好回家。
一直等到大雨将歇,张亚菲忙完工作来教室时才发现他已经值了日。
她错愕了下,旋而弯起眼睛道谢,说周一请林听吃麦当劳。
林听摇了摇头,有点羞涩地笑起来,说:“不用的老师,我阿嫲不让我吃快餐。”
张亚菲不勉强他,没坚持,看到他背上已经脱线被缝了又缝的书包,打定了主意要重谢,开口催促他,让他快点回家:“一会儿雨又要下。”
“张老师,”林听抿了抿嘴,喉头压着股难以启齿的痒意,犹豫了很久,叫住她。
张亚菲不解地扭过头,耐心地等他开口。
林听不愿意让非常非常好的张老师认为自己是个唯钱是图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嚅动嘴唇,小声问:“奖学金有多少呢?就是赵锬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