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和总监已经不记得前半辈子吃过的龙虾和海参， 只知道眼前的包子好吃到让人流泪。
保安小方不记得他们了，食堂阿姨却一眼认出来了：“是你们啊。”
昨晚辛苦做的红烧肉一群难民不领情， 还有人直接呕吐了。只有这两个人和他们带的伙伴们吃得开心。
“喏，包子管够，吃吃吃，慢点，别噎着。”
正吃得香呢，电话打进来了，是员工：“回来吃饭啦， 粥熬好啦。”
徐总说：“你们吃吧， 不用管我们。”
“哎？你俩不吃饭吗？”
徐总：“我们找负责人谈谈未来的出路。你们吃吧， 别管我们了，正事要紧。”
“噢， 好， 徐总您辛苦了。”
“没事， 为了大家。”
挂了电话， 员工扭头跟大家说：“两个王八蛋，肯定找到吃香喝辣的路子了！”
大家深以为然，不免有点着急：“可别把我们甩了。”
负责的男生问总监：“你超能力觉醒多久了？”
徐总把视线投向远方。
总监支支吾吾：“没多久。”
男生了然：“怪不得这么弱。觉醒之后有一段攀升期，一定要加强练习，这个阶段提升得特别快。然后就会触到瓶颈了。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天赋和努力就会拉开差距，特别明显。一定要加油啊。”
吃饱了， 两个人就分开了。
女生带着徐总去找金系超能力者。过去一看，正忙得热火朝天呢。
空地上堆得全是从马路上拆过来的铁栏杆。
有人负责提纯，涂着油漆的或者生着修的铁器到了手里，唰地一下，油漆铁锈就变成粉末落了一地，提纯出来的铁锃亮锃亮的，交给下一步的人。
造出了很多窄窄长长的条桌和凳子，都是锃亮锃亮的。
女生说：“昨天太匆忙了，大家来了都只能坐在地上吃饭。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今天就让大家有桌子凳子用。”
另一边几个人都在做护甲和武器。
徐总一看，全都是流水线分工，你做肩甲，我做护臂，他做护腿。
月牙铲也是，有人专做铲子，有人专做手柄。那手柄上还要弄上螺纹防手滑呢。
不过大家拿到还是各自会缠一些布条子或者绝缘胶带什么的。
徐总就加入了做月牙铲的生产线里，让他专门负责开锋。
开锋是个精微操作，精微操作一点也不轻松。徐总干了一阵就一脑门子汗了。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说：“你这效率不行，多练。”
“晚上战队回来，还要给大家修复呢，赶紧练吧。”
铲子用了一天很容易钝，晚上要统一修复一下，保持锋利性。
另一边男生带着总监去找几个电系。
一排铁十字架，每个架子顶端都固定着灯泡。电系超能力者们隔空发电点亮灯泡。
有的灯泡长时间高亮，有的亮度就不够，有的一只闪烁断断续续。
男生把总监带过去：“你就跟这儿练吧，正好有空位。”
那几个都是年轻人，都是青年公寓的原住民，转头看他：“难民吗？”
总监很客气：“是，你们是？”
“我们就住在这儿。”
“哦哦。”
“你觉醒多久了？”
“没多久。”
“你试一下我们看看。”
总监还没试过隔空发功呢。他到现在，就只打过一次车。还费了老劲才打着。
总监于是就气沉丹田，学着年轻人们的样子隔空射电——
指尖延伸出了一段电流，在空气里滋滋啦啦响了几下，然后消失。
灯泡没亮。
大家沉默了一下，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叔，你刚觉醒啊？”
“大叔，你得练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总监不满：“怎么叫叔呢？我看你们也都是上了班的年纪了。职场不能自降辈分，同事平辈论交，多大年纪都得叫哥叫姐。”
这倒是。大家其实都懂，刚才就是故意取笑，现在纷纷改口：“哥，你得练啊。”
“大哥怎么称呼啊。”
总监：“我姓于。”
“于哥，我跟你说，这个是这样这样的。”
大家也不藏私，倾囊相授了可以说是。
关于怎么精微操作，怎么拿着电笔去感受不同的电压电流的感觉，怎么瞄准放电，怎么做电网。
于总监：“我看你们也都是刚觉醒的样子啊，可懂的真不少啊。”
大家一乐：“我们有专门研究这个的人。”
现在是9月5日，离8月29日才过去八天。这些人已经这么专业了，于总监对青年公寓肃然起敬。
一边练一边跟年轻人们聊天，很快就大概摸清了青年公寓的基本情况。
两个灵魂人物：女的叫姜澄，主外。男的叫宋景烁，主内。
还有其他一些骨干人物。
然后……
“猫？”
“对。”大家说，“我们小区的镇宅神猫。”
“可牛逼了。”
“等你参加战队你就能看见了。”
听起来电系超能力就是必须得参加战队的。
于总监小心地请教战队的各种事情。
“别怕，别怕。”大家安慰，“你新人，肯定让你走后面，我们在前面。”
这几个还在练习的人其实在没有觉醒超能力之前就已经是杀丧尸的主要战力了，只不过忽然先后觉醒了，只能先赶紧练习超能力。
毕竟目前来看，超能力是真的有用。
“这就是进化。”
大家把赵毅那一套理论都讲给于总监听了。于总监听得直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他又问：“那些人在干嘛？”
小区的构造是六栋楼在周边围成一圈，中间是庭院。庭院空间其实挺大的，但现在有一种满满的感觉。
那些明显是绿化带的地方现在把原来的植物都拔除了，土系超能力者把泥土翻整，有几个人好像在施肥的样子。两个老大姐和一个小伙子分别在搞几块地，种东西。
徐总和几个金系在另外一边坐在金属椅子上制造东西，大家做成一排跟流水线似的。
嗯，仔细看看，还真就是流水线。
徐总明细速度跟不上，身边堆积了一堆东西了。
有一些人在扫院子，运送垃圾。都是很年轻的年轻人，一看就能猜出是这个小区的业主，这个楼盘不就是割年轻人韭菜的嘛，都是不能结婚用的微户型，忽悠这些年轻人。
看起来应该有岗位分派，更可能是轮岗制度。
看上去没有人有怨言。要是固定岗位，打扫卫生倒垃圾这种活儿干久了，谁的怨都得带在脸上藏不住。
另外还有一些人竟然在健身，有些人排着队在庭院环路上跑步，整整齐齐的。
于总监问的“那些人”就是跑步健身的这些人。
“得锻炼身体啊，进化的基础就是生理基础。”
“谁也不知道超能力觉醒的窗口期还有多久，大家都拼命锻炼身体想觉醒呢。”
“是啊，我就是昨天觉醒的。”
说话的是那个灯泡一闪一闪的。
他的话引起别人哄笑：“你那叫觉醒？”
“你那叫吓醒吧。”
这个人本来以为已经觉醒无望了，在战队里做一个普通的队员。结果昨天在电视台被郭巨贪一吓，居然觉醒了。
他叉腰：“你别管怎么醒，反正是醒了，我进化了！”
顺手又拍拍于总监肚皮：“于哥，你也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吧。赵毅和高宇轩说了，身体是地基。地基不行，绝对影响超能力。”
“对对，待会我们也跑步去。”
“再练一会儿。”
“于哥，一起啊。”
流水线干久了，人的脑子就是会逐渐放空。手上越来越熟练，但是脑子越来越空。
徐总不知道脑子放空了多久，忽然回神。
原来是身边的人都在笑：“加油啊，大哥！加油！”
他扭头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
老于？
老于怎么在跟着一群年轻人跑步？
老于快累成狗了。
眼看着就要死狗了。
一路都有年轻人给他加油鼓劲。
老于还不服老，脸上下不来，硬咬着牙坚持。
活该。
徐总是撸铁男，身材管理得相当好。要不是这样，昨天突然上强度给大家造护甲造武器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写字楼那么贵的租金他都舍得单独开辟一个健身室，带着员工们撸铁。
就这个老于成天摸鱼不肯练。
活该。
“他是什么超能力啊？”
“好像是电。”
“哦，电啊，那是得练，以后要参加战队的。”
今天的战队已经走了。
昨晚那三部手机经受了狂轰乱炸。到夜里才好一点。等到了早晨，又是一通短信轰炸。
显然有一些人昨天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直播，是今天早上开电视才看到了循环播放。
杨心妍熬得眼睛通红，把整理打印好的资料交给姜澄。
整理得很好，地点、人数、周围情况、联系电话，按区归类，按人数排列，从北到南。
太多了，很多张，姜澄分给大家一起看。
李将兵赶紧躲，直摆手：“别给我别给我，看着就眼睛疼！”
他受不了这么密集的信息。
这是宋景烁的强项，他眼睛唰唰地就读完了。他看的最多最快。
大家彼此交流：“光秀区这边有个四十人的。”
“朝青区这有个六十人的。”
“这几栋大厦是挨着的，在同一个商圈里。”
太多人求救了。先救谁后救谁呢？
这就像那个道德困境的假设：火车轨道岔路口，走一条轨道撞死一个年轻学生，走另一条轨道撞死十个老人，你选择撞死谁。
到这种时刻就能感觉出来不是谁都能当那个决策人的。
大家其实都是车上的乘客，都选择把眼睛一闭，让司机决定。
姜澄才是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