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
宗培和黎迩这对夫妻在吃完饭后就离开了, 他?们的假期很长,不?欲跟施禄年久待。
婵香过完中秋节也要忙起来了。
薛桐消息灵通,年初那阵, 婵香还在弥渡埋头?忙禄时, 他?就已经在走街串巷中晓得了最新颁发的要进一步扫盲的政令。
中秋结束,他?回来广市,问婵香不?然去读个夜校好了,现在各项制度都很完善,身在广市, 弥渡也能?待,要是这都不?利用起来太不?划算了, 读出来和别人是一样?的大学文凭。
可是婵香真不?是读书?的料, 她?念小?学的课本都足够困难了,时常还买点核桃和芝麻糊补脑子,就这样?, 在施禄年的见证下, 姗妹平静宣布她?已经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那一天以为彻底解脱了。
如今一想到居然还要学习更难的初中知识就头?大得不?行, 可薛桐和施禄年却时刻将一份闪烁着自带智者?光芒的大学文凭悬在她?脑袋前, 试图像催促驴拉磨一样?赶着她?前行。
婵香从未受过这么多的苦累,她?时常扪心自问,上?学对于做衣服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吗?她?难道是什么在学习上?颇有造诣的聪明人吗?
把自己问倒后, 就躺下歇歇, 任谁来拉都不?起来。
连服装厂也不?去了, 求施禄年不?要吵她?睡觉,她?昨晚可是熬夜缝制衣裳了的,嘟囔说下午起来还要回服装厂的。
施禄年觉着好笑极了, 原来婵香也有这么害怕的东西。
本以为日子一切向好,可是在施禄年刚回弥渡没多久,婵香就在服装厂外头?感受到了异样?。
她?每天回家必得经过一条人烟较少的巷子,但巷子里头?都住着人,老头?和老太太多,有时候拌起嘴来咯咯咕咕的,婵香也听?不?懂,可要是遇上?问题,喊一嗓子是能?被听?见的。
是以婵香走这条巷子不?担心,人多热闹,常有人出来溜达,离她?住的地方?还很近。
婵香前些日子陪同薛桐去谈生意?,期间见到对方?的女伴穿的衣服很是别致,厚着脸皮问在哪儿买的,人家见她?这样?亲和,丝毫不?介意?地告诉她?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婵香所在的服装厂还是主要做国内生意?,虽然有招收海归员工,厂长美?其名曰今后也是要海纳百川的,可如今是老婆当家,人家厉害着,目前的重点都是放在对内贸易上?。
且中西方?的审美?不?一样?,婵香虽然觉得那位女伴的衣服特别,几?番计较下还是作罢。
但那一眼实在惊艳,婵香这几?天都在琢磨要不?一比一复刻一身,也好解解她?的馋心,这不?,等到了下班的点,她?干脆留下来,花了几?天就用厂里的布料来做衣裳。
厂里有值班的人,她?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施禄年前天接到电话就回了弥渡,临走前交代她?一晚一个电话,不?要嫌麻烦。
她?最近犯懒,不?想做饭,干脆就吃食堂,晚上?回家在楼下顺便?进家小?店就解决掉了晚饭。
这天也是,她?低头?做衣裳的时间太长,脖子酸得不?行,起身活动了好久,干脆起身回家,衣服有的是时间来做。
晚风习习,她?在厂外头?的一家店吃完鸡丝面出来,胳膊弯挎了一布兜的水果,傍晚水果摊打折,她?拣着新鲜的买,一路回去风都是番石榴的清香味。
巷子里常有小?摊贩推着车卖些日用品、吃食之类的东西,她?今天也是走的老路线。
卖各式梳子的小?哥招揽生意?:“来瞧瞧咯,上?好的木头?制成的梳子,一梳发顺,二?梳百顺,三梳理顺。”
婵香本来都要错身离开了,听?完他?的话,又折步回来,好奇地拿起其中一把:“你这些梳子都是用什么木头?做的?气味闻起来还挺舒服,没加什么香精吧?”
小?哥嘿一声,似是觉得她?懂行,便?说:“最近气温转凉,我推荐你呢选你手上?这把檀木的,买回去再梳头?就不?会噼里啪啦闪些静电,要是头?皮敏感些,那就选这一把。”
小?哥笑嘻嘻举起靠近他?身前的一把梳子,神秘兮兮道:“这种?材质更不?得了,天然的,极为难制,功效也更好些,要是你身上?或者?家人常常头?疼,再就是一个头?皮敏感的话,没事拿起来梳一梳,能?好上?不?少。”
婵香想了想,她?最近是常常感到头?疼,不?晓得是书?看多了,还是低头?做衣服久了,便?掏钱要买两把。
没想到就在这时,身旁过来一人,温润的声音说:“多少钱?我来付。”
小?哥打量这两人,不?大确定地说了个价钱。
梁士宣掏钱给他?,小?哥眼疾手快地装进袋子里要递给婵香。
哪晓得婵香仿佛没看见梁士宣一样?,继续掏钱塞给小?哥,随即提着袋子转身离开。
脚上?迈得飞快,漆皮低跟皮鞋在巷子里踩得略显慌乱,婵香紧紧抿着唇,却觉得身后他?人还在步步紧逼着。
梁士宣毕竟是个男人,身高腿长,婵香再是迈得大步,他?仍旧可以轻松追上?。
“香儿,小?心脚下。”梁士宣不?放心地叮嘱她?。
却不?曾想婵香心里发急,脚下真的崴了下,好像是踩着什么碎石子,卡在鞋跟边缘,叫她?一下子摔倒在地,疼得叫出声来。
崴脚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婵香那一布兜的番石榴骨碌碌滚出来两三个,连带着新买的两把梳子也飞到了一边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梁士宣两三步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扶起坐去一边的石墩子上?。
婵香一句话不?说,脚上?的疼使得她?额上?冒出不?少汗:“你怎么会来这儿?”
梁士宣低头?将她?的鞋脱掉,要检查她?是不?是崴到骨头?了,闻言并不?抬头?,仿佛当务之急就只有她?的安危问题,至于别的,都要靠一边去。
婵香吃疼于脚上?,同样?固执的不?许他?碰自己,几?次躲闪之后,她?无奈又烦躁地说:“我们两家之间,已经退掉信物了。”包括他?爷爷写的婚书?,老薛为她?打的金锁,都已经各归各家了。
他?现在搞出这副样?子又是做什么,把她?衬得是那负心的坏女人。
“我知道。”梁士宣说,他?垂下眼睫,声音起伏不?大,“我妈年纪大了,经不?得我再忤逆她?,香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只身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我适应得还好。”婵香停顿许久,才说道,“你……爸妈不?知道你来这儿了吧。”
梁士宣忽地瞧她?一眼,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婵香也陷入沉默,她?自己看了看脚腕,就是红了,没到伤到骨头?的程度,只是刚才那一番追逐让她?慌了神,惊惧之下才叫出了声。
梁士宣早就预料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心中翻腾起数不?胜数的自厌自弃,以及恨不?得对那人啖肉喝血的极端恶心。
或许其中还有些许对婵香的恨意?。
恨她?为什么不?肯多等一等自己,恼她?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投入他?人的怀抱,更是迫切想要吸吮住她?的脖子,好看看那人若是瞧见了总该体会到他?当初的感受了。
他?垂着头?,转瞬就将所有情绪收起,去边上?捡起滚落的几?个番石榴,皮薄,有些沾了灰,他?就往衣服上?擦擦,将布兜系了个结,仰起脑袋就好像以前一样?,开朗得很:“这味道古怪,我都没吃得惯呢。”
“是,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特色,这个我还挺喜欢吃的,初次吃是吃不?惯了,久了,也就喜欢上?了。”婵香意?有所指,说这话时还留意?着梁士宣的脸色,惴惴不?安的,怕不?小?心惹恼了他?。
她?可没有太多笔杆子功夫,嘴巴更是比不?过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万一动起手来,她?也不?会是男人的对手。
不?想梁士宣反倒笑了起来:“是这样?,要是你水土不?服,可有得罪遭了,现在知道你能?吃好喝好,我这心也就放下了一大截。”
婵香自觉话已经说清楚,提上?自己的布兜就往家走去,好在这次梁士宣并未跟来。
夜里,床头?的电话准时响起。
婵香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哎呀,都这么晚了你还要打电话,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那头?施禄年听?见这语气,似乎已经想象到她?是怎么懒洋洋地歪在床上?,定会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再蜷着腿,要么侧身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要么就这样?困到睡着。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和我说?”他?问婵香。
“好吧,我也很想你,你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施禄年吃惊于婵香会这么直白地表露自己,一时间准备好要让她?脸红嗔怪的措辞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他?扬眉反问:“难不?成又犯什么蠢了?提前拿甜蜜话堵我?”
婵香自然说没有。
等到施禄年晓得梁士宣来了广市,还见到了婵香这件事时,梁士宣本人已经成了服装厂新订单的甲方?之一。
施禄年也很好奇,短短半年多,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为了婵香许下了完不?成就死掉的愿望了?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目前的梁士宣在他?看来,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相?比服装厂那些与婵香朝夕相?处的青年们,梁士宣还不?如厂子里看门的大爷重要。
起码婵香每次去早了,叫醒看门大爷都不?好意?思,要让送她?的他?去叫。
婵香现在学得很会做人,得罪人的事不?干,得罪他?的事有一件干一件。
这个女人还要占尽便?宜,扬起一张笑脸对他?说真是太幸运了,她?怎么时时都能?赶上?春风。
春风拂面的这一年也要过完了。
施禄年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和一个女人朝夕相?处的在一起那么久,换做从前,那是决不?可能?的事。
他?想到了现在西方?一直推崇的纪念日,很多摩登女士都喜欢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为此他?还专门学习一番、想到婵香对他?的爱也越来越深,便?决定安排好出行,包括电影院,西餐厅,还有她?喜欢逛的仓库,来度过他?们的纪念日。
可是这几?个月是服装厂订单的高峰期,婵香和薛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过所谓的纪念日,还觉得他?光学些没什么用的,不?如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
婵香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立刻收获到施禄年的冷笑。
只是当清早她?从暖烘烘的怀抱中醒来,不?禁伸手去描摹他?的轮廓,心中还是生出了些歉意?:“这一次厂长安排我去出差,对不?起了,不?能?和你过这个纪念日了。”
施禄年昨晚就在欢爱中从她?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本身就不?高昂的情绪,还在追问下得知起码得一礼拜后她?才能?回来,那还过什么猴年马月的纪念日?
所以趁着她?还愧疚,为了不?浪费准备的好东西,他?将婵香抱得紧紧的,卡在她?不?得不?出门的前一个小?时才放过她?,随即便?问:“你们开车还是火车去?”
“开车呀,不?是很远,就是要在那边耗时间而?已。”婵香说完,简单收拾好自己,不?要施禄年下楼送,自己就提着行李箱下楼去了。
她?太过急切,都没发觉施禄年有话想说。
作为第一次出差的婵香,事先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熬夜可能?会用来提神喝的咖啡,速食面包,行李箱最里面还有成套的内衣,方?便?她?换洗。
这次出差可是有着不?少的重头?戏,她?自然得准备充分才行,至于施禄年交代自己要注意?远离那位甲方?,她?自自认为肯定会办到的,惹不?起她?还可以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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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感快要完结,再写个梁的情节,应该就差不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