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89章
&esp;&esp;“你居然真的赢了……”黎恩喃喃道，“寂星、海盗王，如今又多了一个白之教皇，看来‘首席杀手’这个称号要跟随你一辈子了。”
&esp;&esp;“什么意思？击杀人数没满三个就只给称号试用期？”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拜托，你可是金鹿号事件的亲历者，不会真以为我会输吧？”
&esp;&esp;“老实说，是有一点。”他坦诚道，“金鹿号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迟早会因为掉以轻心而把自己害死的家伙……相较之下，神谕看起来要谨慎得多。”
&esp;&esp;这倒是，考虑到安瑟也是那种“看起来迟早会因为掉以轻心而把自己害死”的类型，目前和她交手过的三名首席里，神谕确实是表现最好的。
&esp;&esp;另一方面，由于杜兰达尔太过轮椅，所以击败神谕也没让伍明诗产生多少成就感。
&esp;&esp;她重重拍了一下黎恩的后背：“去他身上掏掏看有没有车钥匙。”
&esp;&esp;对方的脸皱了起来：“为什么是我？你的白骑士就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esp;&esp;虽然被点名了，但杜兰达尔并不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你的白骑士’……”
&esp;&esp;伍明诗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一幕：“因为你不听命令擅自行动。”
&esp;&esp;“可是……”
&esp;&esp;“行动还失败了。”
&esp;&esp;“我……”
&esp;&esp;“还沦落为了人质，害我不得不冒着巨大的风险吃启示录。”虽然她一开始就对那张纸挺感兴趣的，事后也得到了不错的情报，但这只野狐狸屡屡违抗她的命令，她可不会让他有得意的机会，“没有功劳，至少得有点苦劳吧？快去！”
&esp;&esp;“这么做连苦劳都没有，只有无用功。”黎恩没好气地回答，“你忘了吗？神谕是坐黑石直升机来的。”
&esp;&esp;噢……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esp;&esp;“神谕大人！”趁着他们讨论的这段时间，神谕的部下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治疗人员立刻展开了工作，有防御能力的心锚纷纷展开了护盾，挡在他们和神谕中间，其余人则手持兵装，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esp;&esp;不出意料，最后是约瑟夫率先开口：“想要伤害神谕大人，请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esp;&esp;如果她真的想要杀死神谕，盾反的时候稍稍控制一下方向，被诸神黄昏蒸发掉的就是他本人了——当然了，她不需要向神谕的部下解释这些，让敌人适当地保持恐惧会对他们更加有利。
&esp;&esp;“想要我放他一马也可以。”她故意沉下声音，“把车钥匙交出来。”
&esp;&esp;“……什么？”
&esp;&esp;“车钥匙——军用悍马的车钥匙。”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快点，在我失去耐心之前！”
&esp;&esp;闻言，约瑟夫迟疑了一下，最终让旁边的人拿来了钥匙，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她。
&esp;&esp;“你们应该是要去泽尔巴尔吧？圣书会的车辆可以自由通行于两国之间，即使没有证件也不受影响。”对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带神谕大人走了吗……？”
&esp;&esp;“还有另一件事。”伍明诗指了指黎恩之前租来的那辆车，“把这辆车拖回去，还给二手车行的老板。”
&esp;&esp;“好、好的……”约瑟夫讷讷道，“还有别的吩咐吗？”
&esp;&esp;她施恩般地挥了挥手：“从我眼前消失。”
&esp;&esp;在圣书会撤离期间，他们也乘上了自己的车——她不管，反正现在是他们的车了——继续开往泽尔巴尔。虽然她成功打败了神谕，但黑蚀时间一过，他们和圣书会之间就要迎来一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所以她还是把目的地定在了海塞德以外的地方。
&esp;&esp;依旧是黎恩负责开车，他熟练地启动引擎，顺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眉头皱得那么紧干什么？”
&esp;&esp;伍明诗双手抱肘：“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esp;&esp;“如果你后悔没有斩草除根，我们现在也可以掉头。”
&esp;&esp;“那个倒是无所谓。”他的思考方式可真是和虚妄一模一样，看来镜影庭确实专出问题儿童，“我只是在想，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让他们把武装直升机交出来，他们是不是也会乖乖照做。”
&esp;&esp;“……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土匪？”
&esp;&esp;“只是想想嘛。”算了，反正她也不喜欢坐直升机。
&esp;&esp;“要不是知道内情，我都快分不清你和那位教皇陛下究竟哪个才是坏人了。”车子逐渐加速，将圣书会和满地的狼藉通通抛在身后，“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家伙突然开始像条发情的狗一样往你身上蹭。”
&esp;&esp;“噢，这个是……要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就当是结算奖励好了。”杜兰达尔的脑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把她的手臂顶了起来，让她不禁叹了口气，“喂喂，悠着点，你又没受什么伤。”
&esp;&esp;某人假装虚弱地说道：“可是我疼嘛……”
&esp;&esp;“疼个锤子，顶多是点皮肉伤。”
&esp;&esp;“那也是受伤——啊！！”
&esp;&esp;话音未落，黎恩猛然一个急转弯，杜兰达尔就像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干的衣服一样，猝不及防地摔到了车门上。
&esp;&esp;“呃……”他吃痛地揉了揉后脑勺，双眼眯起，“你是故意的吧？”
&esp;&esp;“有吗？”黎恩回以冷笑，“看来是我把枪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系安全带的。”
&esp;&esp;“等我执掌镜影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打发去距离光汐环岛最远的国家。”
&esp;&esp;“呵，等你重新变回首席再说吧。”
&esp;&esp;她本以为他们会吵起来，但杜兰达尔很快就对黎恩失去了兴趣，再度蹭回她身边，沉浸在血勋带来的愉悦和惬意中。若非空间不够，他可能会在她的大腿上伸个懒腰。
&esp;&esp;“星星小姐。”
&esp;&esp;“怎么了？”
&esp;&esp;“我刚刚撞到头了……”他的眼睛半睁半合，黏糊糊地说道，“那个狐狸精欺负我，我们以后不要他来……”
&esp;&esp;“呕——”后视镜里的黎恩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esp;&esp;虽然肉體层面的伤势不重，但战斗时消耗的精神能量仍会带来疲惫。没过一会儿，杜兰达尔就昏昏欲睡起来，嘴巴还在动，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梦呓。
&esp;&esp;“星星小姐……”他模糊不清地喃喃道，“今晚……月色真美啊……”
&esp;&esp;她听见黎恩嗤笑一声：“现在外面哪有月亮？”
&esp;&esp;尽管语气刻薄了一点，但他说的并没有错——适才神谕发动诸神黄昏时，浩瀚的能量洪流搅乱了云层，也让原本悬挂于高空的蓝色月轮被遮蔽起来。
&esp;&esp;伍明诗看着窗外昏暗的夜幕：“虽然没有月亮，但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esp;&esp;也不知道是启明星还是天狼星……罢了，不纠结，她毕竟不是什么天文学专家。
&esp;&esp;“很亮的星星……”不知为何，杜兰达尔轻轻笑了起来，仿佛做了一个很不错的梦，“是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esp;&esp;“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他扔进后备箱。”
&esp;&esp;“无所谓，让他睡吧。”她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他这几天确实挺辛苦的。”
&esp;&esp;闻言，黎恩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这也是他今晚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esp;&esp;等他们抵达泽尔巴尔时，黑蚀时间已经过去了，可惜除了公共洗衣房，他们所在的城镇并没有其他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铺。考虑到安瑟再过不久就会来接他们回去，伍明诗最终决定在车上凑合一晚。
&esp;&esp;“我们已经抵达泽尔巴尔了。”她发了条短信给安瑟报平安，“神谕中途追上了我们，被我轻易反杀，遂献上军用悍马一辆，以求我饶他们不死，而我也宽宏大量地答应了。所以不用为我担心，安瑟叔叔，现在我要睡了，晚安。”
&esp;&esp;很长一段时间里，安瑟的状态都处于“对方正在输入”，可见他内心的纠结。不过最后，他只是发了一句：「晚安，宝宝……」
&esp;&esp;深夜，她和杜兰达尔睡在后排，黎恩独自睡在前排。
&esp;&esp;大约在后半夜的时候，她隐约感觉黎恩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后排。她本以为对方是觉得冷，想和他们挤一挤，结果他只是把杜兰达尔推开了一点，在她和杜兰达尔之间塞了个靠垫，然后默默回到前排继续睡觉。
&esp;&esp;……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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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能是因为昨晚第一个睡，早晨第一个醒来的也是杜兰达尔——虽然已经不是初次看见这一幕了，但星星小姐近在咫尺的睡颜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esp;&esp;究竟是我今天做了梦？还是我确实看见长着翅膀的赛姬？1
&esp;&esp;虽然杜兰达尔很想再温存一会儿，但即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有限的空间让她睡得很不舒服，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好让她有更多地方舒展身体。
&esp;&esp;他轻手轻脚地翻出车窗，尽可能不惊醒她。
&esp;&esp;下车后，清晨的阳光让杜兰达尔感受到了片刻的晕眩，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接着，他环视四周，发现这竟然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好吧，可能也不那么值得奇怪，毕竟这里是泽尔巴尔出入境的必经之地。
&esp;&esp;既然刚好来到了这里，要不要顺便把银行里寄存的东西取回来呢……？
&esp;&esp;就在他暗自纠结之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早啊。”
&esp;&esp;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对方是谁：“早安，星星小姐，”虽然他很乐意听见她的声音，但这不妨碍他内心感到愧疚，“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esp;&esp;“还好。”伍明诗打了个哈欠，“可能只是你不在了，我有点冷。”
&esp;&esp;这句简简单单的客观描述让杜兰达尔的脸颊微微发烫……没出息，他对自己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esp;&esp;“话说，你刚刚在四处张望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如果是担心圣书会的人追来……”
&esp;&esp;“不，附近没有追兵。”他解释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把寄存在当地银行里的东西取回来……不过，我订购的服务里也包含跨国邮寄。”
&esp;&esp;“你说的银行离这里远吗？”
&esp;&esp;“还好，徒步也可以抵达，大概一公里多。”
&esp;&esp;“那就去呗，能让你特意寄存在银行里，应该是很贵重的物品吧？我反正是不太信任大部分国家的海关。”她说，“需要补办什么临时证件吗？”
&esp;&esp;他摇了摇头：“记得编号就行，保险箱是靠指纹和虹膜解锁的。”
&esp;&esp;“嚯，果然是科技的时代。”伍明诗发出小小的惊叹，“可能是因为光汐环岛老是鼓吹自己‘领先世界二十年’，总给我一种其他国家还在石器时代的错觉。”
&esp;&esp;看到她下了车，杜兰达尔不免有些惊讶：“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esp;&esp;“为什么不呢？睡了一晚上的车厢，骨头都僵了，出去走走也好。”她用力拍了拍车门，“嘿，我和杜兰达尔出去一趟，你负责看车。”
&esp;&esp;“哼，和你的白骑士玩去吧。”某人酸溜溜地回答，“反正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esp;&esp;伍明诗关上了车门，对他解释道：“别看他嘴那么坏，其实昨晚还偷偷给我们送枕头来着。”
&esp;&esp;“我看到了。”杜兰达尔一点也不觉得对方塞枕头给他们是出于好意，不过他身为救世主的骑士，自然不会和一只狐狸多作计较，“我还记得路，星星小姐，往前穿过两个红绿灯，左拐直走就到了。”
&esp;&esp;虽然大街上没什么人，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当然得手拉着手走。
&esp;&esp;距离杜兰达尔上次来到银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不知为何，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还记得他。
&esp;&esp;“嗨，小王子。”对方打趣道，“带着你的玫瑰来了吗？”
&esp;&esp;杜兰达尔感到不明所以，无论是对方自来熟的态度，还是对方口中的话：“这是我的星星小姐。”
&esp;&esp;“我不觉得你这么解释对方能听得懂……”
&esp;&esp;“噢，当然，但星星上有你的玫瑰，对吧？”又是一阵挤眉弄眼后，对方才进入正题，“请问二位是想办理什么服务吗？”
&esp;&esp;“我想取回之前寄存在这里的东西。”
&esp;&esp;虽然态度有点不正经，但对方办事还是挺利索的。大约不到十分钟，杜兰达尔就拿回了自己的盒子。
&esp;&esp;“好古旧的糖果盒。”伍明诗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铁盒，“方便让我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esp;&esp;“当然，里面有特丽莎妈妈的照片——她是仁爱修女会的会长，亲自抚养我长大，如同我的亲生母亲。”
&esp;&esp;“我看过有关她的报道。”她说，“她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esp;&esp;“是啊。”听到她这么说，杜兰达尔也感到与有荣焉，“除了照片之外，里面还有……”
&esp;&esp;说着，他打开铁盒，露出了躺在天鹅绒布上的星星手链。
&esp;&esp;“我当初给你的手链？”
&esp;&esp;杜兰达尔点了点头：“按照服务事项，我死之后，这个盒子就会被邮寄给你。”
&esp;&esp;在说这句话之前，他就猜到了伍明诗会如何反应，事实也果然如此——她一脸抓狂地伸手扯住他的脸：“啊啊！真是的，干嘛总是想着怎么有美感地死掉？给我老老实实活下去啊你这混账！”
&esp;&esp;“都是以前……”他只好口齿不清地回答，“现在不会这么想了……”
&esp;&esp;虽然脸颊被扯得有点疼，但他依然觉得很高兴，以至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即使失去了有关血色仲夏夜的记忆，他的星星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慧、强大、洒脱，并且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esp;&esp;“还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真的不会这么想了，对吧？”
&esp;&esp;“不会了。”他微笑着回答，“以主的名义起誓。”
&esp;&esp;随后，杜兰达尔从盒子里拿出手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伍明诗自然也领会了他的意思，抬起手，任由他将手链戴回她的手腕。
&esp;&esp;做完这一切后，他轻声道：“星星小姐，欢迎回来。”
&esp;&esp;听到他的话，伍明诗似乎愣了一下——也是，毕竟她没有那段记忆了，但善良的本性还是促使她回应了他，也为那个迟迟未能兑现的约定画上了句号：“嗯……我回来了，杜兰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