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93章 在很奇怪的地方见过你
&esp;&esp;此番骑行游历,陈拾安既有路线规划,却也随心所欲。
&esp;&esp;离开石溪市后,陈拾安继续骑行,公路开始盘旋上升,空气也逐渐稀薄起来,下一站是雪山市。
&esp;&esp;雪山的余脉在这里延伸出无数雪峰,其中最高的望川峰终年积雪。
&esp;&esp;陈拾安抵达时恰逢清晨,朝阳把雪峰染成金红色,山下的寺庙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esp;&esp;他在寺院外的藏式茶馆歇脚,老板娘端来酥油茶和青稞饼。
&esp;&esp;酥油茶醇厚香浓,刚好缓解骑行带来的疲劳,青稞饼烤得外脆里软,咬开后能尝到青稞的清香。
&esp;&esp;邻桌的藏族大叔正用汉语和外地商客谈生意,说的是牦牛绒的收购价格。
&esp;&esp;陈拾安跟大叔交谈后才知道,现在当地民众不仅养牦牛,还开起了民宿,很多年轻人都还懂电商运营……
&esp;&esp;……
&esp;&esp;离开雪山市往东南去往江峡市。
&esp;&esp;海拔骤降,公路沿着怒江大峡谷修建,一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另一侧是奔腾咆哮的怒江,江峡市就建在峡谷最宽阔的地带,这里是傈僳族、怒族和独龙族的聚居地,时至今日,溜索仍然是江上最独特的交通工具。
&esp;&esp;陈拾安站在江边,看着傈僳族青年抓着溜索飞速划过江面,身下是翻滚的江水,两岸的惊呼声与江水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esp;&esp;这边有不少游客在此打卡观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亲试,过溜索是需要勇气的,当你把生命系在一根并不太粗的绳索之上,穿过那看着都头晕目眩的峡谷,底下的怒江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好似要吞噬掉所有掉下来的生命,任谁都会生出几分胆怯之心。
&esp;&esp;很可惜,这不包括陈拾安。
&esp;&esp;如此有特色的古老交通方式,陈拾安又怎会错过呢,他直接双腿夹着自行车,包括捆扎在车上的一大堆行李,在两岸游客心惊胆战的目光以及半捂眼睛的惊呼中,陈拾安就这样从这头悬空溜到了那头去。
&esp;&esp;他甚至溜的过程还在开着手机直播!
&esp;&esp;直播间都炸了,人气前所未有地冲到了两万多的在线观看,在傈僳族青年们称赞认可的目光中,陈拾安稳稳落地。
&esp;&esp;贪玩的肥猫儿也不甘示弱,它刚刚没跟着陈拾安一起过江,待到他到了对岸之后,肥猫儿这才跟耍杂技似的,四足沿着摇摇晃晃的绳索上狂奔,同样是顺利完成了挑战……
&esp;&esp;[主播、求你了!下次过江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先把手机放下!]
&esp;&esp;[我特么刚刚是跟着一起过了一次怒江吗?]
&esp;&esp;[刺、刺激啊!]
&esp;&esp;[我算看明白了,小陈道长浑身是赵子龙啊!]
&esp;&esp;陈拾安携自行车溜索渡江成功后,直播间的大小礼物就刷个没停。
&esp;&esp;本以为是悠闲的公路主播,哪想到是极限运动主播啊?!
&esp;&esp;人家傈僳族大妈带着孩子,背着山羊肥猪一起‘从天而降’就有够夸张的了,你这啥经验没有,直接就带着自行车过江了……还有你那肥猫,什么杂技猫?!
&esp;&esp;而在看着这场直播的姐姐,差点没被吓得晕过去,真是怕极了陈拾安和拾墨掉进江里去的……
&esp;&esp;勇者总是令人欣赏佩服的,受热情的傈傈族乡民邀请,陈拾安上人家里蹭了顿饭,漆油鸡和手抓饭是当地美食一绝,漆油鸡的汤色金黄,香气浓郁。
&esp;&esp;傈傈族大哥说这漆油是用传统方法榨的,有驱寒的功效;手抓饭里的紫米则是当地特产,软糯香甜,配上烤得焦香的排骨和酸辣的撒撇,滋味层次丰富……
&esp;&esp;夜里,他和一群当地、以及旅行到此的年轻人们,一起爬上城外的山坡,这里是观赏星空的绝佳地点。
&esp;&esp;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清晰地横跨在夜空中。
&esp;&esp;傈傈族姑娘给大家讲起了‘红腰带’的传说,那是傈僳小伙安山匠与仙女相遇相守的奇幻爱情故事,也是傈僳女子系红腰带的习俗起源。
&esp;&esp;肥猫儿在掏鼠洞,抓山里肥硕的山鼠吃。
&esp;&esp;陈拾安躺在草地上,听着故事,看着漫天灿烂的繁星,思绪飘远。
&esp;&esp;……
&esp;&esp;离开江峡市后,陈拾安骑行到了湖珠市。
&esp;&esp;除了途中偶尔找不到住宿的地方,陈拾安会就地支帐篷外,其他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厚脸皮去跟当地人家借宿。
&esp;&esp;这会儿也是在一户白族人家借了个宿,知晓他从云栖一路骑行而来,户主一家是相当热情。
&esp;&esp;女主人正在做乳扇,新鲜的牛奶在锅中慢慢凝结,制成的乳扇烤过之后撒上白糖,又香又甜。
&esp;&esp;男主人则骑着摩托车带着他去逛了当地集市,集市上摆满了白族的扎染布、彝族的银饰和藏族的唐卡,各族商贩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叫卖,讨价还价的声音充满了生活气息……
&esp;&esp;恰逢今日有农历年最后一场庙会,镇上那是热闹得不行,许是见他穿着一身道服,不少不怕生的孩童还跑过来围着陈拾安讨要蜜饯。
&esp;&esp;陈拾安哪里有东西给他们吃,便沿街买了些小吃食,随意地送给这些小娃儿们。
&esp;&esp;在河岸边那里,他还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esp;&esp;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看样子是大病初愈,身上的衣服穿得厚重,一旁还有长辈陪同。
&esp;&esp;趁着庙会香火热闹,长辈在烧香祈福,女孩则自己来到河岸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几艘手扎的纸船往河水里放。
&esp;&esp;她是两个月前,陈拾安和林梦秋去鬼屋玩时,陈拾安出手救下的那个生魂。
&esp;&esp;此地离云栖有两百多公里远,魂魄跟人不同,无质无量,日行千里不是难事,当初几近消散的生魂,在受到陈拾安的救助和指引后,如今也已经回到了躯体里,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了过来,现在已经是活生生的健康少女了。
&esp;&esp;只不过,还魂之后,会忘掉魂体时的所有记忆,一直到陈拾安站到了她的面前,女孩儿还是没能认出他是谁,只是莫名地……有种灵魂深处的熟悉。
&esp;&esp;“小妹在祈福吗?”陈拾安笑问道。
&esp;&esp;“嗯……”女孩儿依旧怔怔地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esp;&esp;“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顾南嘉……”
&esp;&esp;“之前怎么了?”
&esp;&esp;“车祸撞到了脑袋……差点死了……然后就在医院躺了好久,前两个月才醒来……妈妈说是神仙显灵了……今天带我出来还愿……”
&esp;&esp;女孩儿身体依旧虚弱,个子瘦瘦小小的,说话也没什么力气,脸色有些苍白。
&esp;&esp;她也不知道自己面对这位从没见过的大哥哥时,怎么会感觉那么亲切、那么熟悉,有种上辈子在哪儿见过的感觉似的,向来内向的她,见着这位大哥哥,竟不自觉地说了好多话。
&esp;&esp;“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esp;&esp;陈拾安笑了笑,蹲下身来,捡起她身旁的一艘纸船。
&esp;&esp;“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esp;&esp;“嗯……”
&esp;&esp;“做的真好。”
&esp;&esp;“……哥哥,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女孩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esp;&esp;陈拾安微讶,按理说生魂还魂后不可能记得魂体状态下的事,但很快他就了然,也许是自己给了她一道滋养魂体的法力,在源自他的神魂法力面前,让女孩升起了那种熟悉感了。
&esp;&esp;“嗯,两个月前见过你,那时候你状态很不好。”
&esp;&esp;“……我、我那时候在医院,哥哥你去医院看过我吗?”
&esp;&esp;陈拾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道:“在很奇怪的地方见过你。”
&esp;&esp;“我也感觉在很奇怪的地方见过哥哥……”
&esp;&esp;“呵。”
&esp;&esp;“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陈拾安。”
&esp;&esp;“哥哥你是道士吗?”
&esp;&esp;“对。”
&esp;&esp;陈拾安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随身常带的铜钱来,口中念念有词,帮她祈福开光后,又递到了她的手中。
&esp;&esp;“这个送你,帮你开光祈福过了,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往后时日,平安顺利。”
&esp;&esp;铜制的钱币攥在手中,女孩儿却只感觉有股温润的暖意,她紧紧地攥着这枚铜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谢谢哥哥。”
&esp;&esp;“继续放小船吧。”
&esp;&esp;“好……”
&esp;&esp;“能给我一艘玩一下吗?”
&esp;&esp;“好,哥哥你要哪个?”
&esp;&esp;“都可以。”
&esp;&esp;女孩儿便挑了一艘她觉得自己扎得最好的纸船递过去给陈拾安。
&esp;&esp;陈拾安跟她一起蹲在河岸边上,他接过纸船来,对着船身哈了一口气。
&esp;&esp;女孩儿看着他哈气的动作,露出了笑容来,也学着他那样拿起另外一艘纸船哈了口气。
&esp;&esp;两人齐齐将手里的纸船放到水面上。
&esp;&esp;船入河时,陈拾安暗中掐诀,水中忽现千百银鱼托舟而行,一时间奇异无比,看得少女哇声连连,激动兴奋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再遇是缘,算是我给你病愈的庆祝吧,往后好好生活啊。”
&esp;&esp;“嗯!”
&esp;&esp;陈拾安起身离开。
&esp;&esp;女孩儿的父母亲已经在那边烧完香回来了,忙着在给上仙们请愿的他们,并不知晓自家女儿刚刚碰到了什么样的际遇。
&esp;&esp;“嘉嘉,回去了。”
&esp;&esp;“好……”
&esp;&esp;女孩儿跟着父母的身旁往回走,她频频驻足回头望。
&esp;&esp;暮色里,只剩下那个肩头伏着一只黑猫的道士。
&esp;&esp;背影正一寸寸融进远处的街灯里,渐渐淡成了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