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09章
&esp;&esp;凤元羲终于放开他的时候,萧酌清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esp;&esp;不过好在凤元羲也没打算真的放开他。
&esp;&esp;一直横在他腰上的手拦腰一收,萧酌清就这么被凤元羲稳稳地扶在了怀里。萧酌清仿佛高烧了一场,脱力地勉强扶住凤元羲的手臂,却跟依偎在他怀中没什么区别。
&esp;&esp;他站稳了身体,抬眼埋怨道:“你干嘛啊……”
&esp;&esp;刚见面,话都没说、他才堪堪落地,就被推在墙上狠亲了一通,险些窒息昏过去。
&esp;&esp;凤元羲让他横了一眼,却只是笑,直勾勾地低头盯着他笑,笑着又把脸凑了下来。
&esp;&esp;萧酌清的力气从天而降,飞快伸手,一把挡住了凤元羲的嘴唇。
&esp;&esp;“不许!”
&esp;&esp;凤元羲的动作顿住,继而垂眼吻过他的掌心,又拿脸在他的手心里蹭来蹭去,像在自己讨摸一般。
&esp;&esp;“好,那不亲了。”他哑着嗓子说。“怎么找到了这里的?”
&esp;&esp;“曲台的宫人说你追马追出来了……”
&esp;&esp;萧酌清终于勉强喘匀了几口气,说话也渐渐顺畅起来。
&esp;&esp;“我猜想是廉王设计,怕你出席了赏花宴,当真选了谁入宫。你有心入局,恐怕一时半刻不能脱身,所以我就……”
&esp;&esp;凤元羲被捂住了嘴,仍旧不老实,一边从手心吻到了他的腕上,一边盯着他,看他说话的样子。
&esp;&esp;萧酌清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
&esp;&esp;凤元羲却要追问。
&esp;&esp;“所以你如何?”
&esp;&esp;“……所以我就想,左右无事,来看看你。”
&esp;&esp;萧酌清勉强说完一句话,忍不住问。
&esp;&esp;“你吻够了没有?手还给我……嘶,别咬。”
&esp;&esp;凤元羲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咬了一口,萧酌清身体一颤,终于夺回了自己的这只手。
&esp;&esp;凤元羲闷闷笑了几声,俯身替他提起书箱,顺带侧过头,在他脸颊上又偷了个吻。
&esp;&esp;“先生也想我了。”他高兴地说。
&esp;&esp;萧酌清无从反驳,只好装聋作哑。
&esp;&esp;宫殿荒废已久,多年无人打扫,灰尘几乎落满了殿中各处。凤元羲把书箱交给萧酌清,继而拢起衮服的广袖,利落地整理出一片角落,让萧酌清有地方可坐。
&esp;&esp;结果一回头,萧酌清也捋着袖子,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一般,在书箱里认真翻找着。
&esp;&esp;“还带了公文?”凤元羲问。
&esp;&esp;“没有。”萧酌清说着,从书箱下层的夹层里端出一盘用桂花蜜蒸出的重阳花糕,放在凤元羲刚刚擦干净的桌子上。
&esp;&esp;“一早我长姐替我装在书箱里的,特意放在下层,还温热着。”萧酌清说。“方才在曲台,我听他们说你未用早膳就追马去了。恰好我带了这个,快来,趁热。”
&esp;&esp;深秋的日光穿过金黄的银杏,落在桌上那盘花糕上。
&esp;&esp;旁边的萧酌清还在收拾书箱,低垂的眉眼在脸颊上落下阴影,嘴唇殷红水润着,是被他刚吻过的模样。
&esp;&esp;难怪萧酌清翻墙时……还要带这么个累赘的箱子。
&esp;&esp;凤元羲想起方才萧酌清翻过宫墙、率先将箱子送上墙头的模样,些微的狼狈,却令他显得万分可爱。
&esp;&esp;竟真是只打猎回来的小狐狸。
&esp;&esp;小狐狸耀武扬威地叼回了猎物,原是为他在觅食。
&esp;&esp;“发什么呆?”萧酌清问。
&esp;&esp;凤元羲走上前来,伸出手,却没拿花糕,而是按在了萧酌清刚盖起箱子的手背上。
&esp;&esp;“萧酌清。”他忽然叫萧酌清的名字。
&esp;&esp;“嗯?”萧酌清抬头。
&esp;&esp;却见凤元羲问他:“你想要什么?”
&esp;&esp;“……啊?”
&esp;&esp;“想要什么,现在说出来,我都给你。”
&esp;&esp;凤元羲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漆黑的一双眼定定的落在他脸上。
&esp;&esp;“……?”
&esp;&esp;萧酌清不解。
&esp;&esp;但凤元羲知道他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esp;&esp;他的胸口烫得厉害,滚烫汹涌着,仿佛他的血液在沸腾。
&esp;&esp;沸腾充盈的气息从胸膛里往外涌,他看着萧酌清、看着给予他一切的这个人,万分迫切地想给他些什么。
&esp;&esp;什么都行,只要他有的,给出全部都尚嫌不够。
&esp;&esp;他迫切地想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萧酌清,塞进他的手里。
&esp;&esp;最好这些东西里也包括他自己。
&esp;&esp;萧酌清哑然失笑,有些无奈:“想不到要什么,先吃饭了。”
&esp;&esp;“什么都不想要?”
&esp;&esp;“嗯,不缺什么。”
&esp;&esp;“皇位也行。”凤元羲抢话道。
&esp;&esp;萧酌清略略偏过头来:“……?”
&esp;&esp;幸而他足够了解面前这位君王,不然这只言片语,活似在套话要取他的九族。
&esp;&esp;但是,看着凤元羲殷切的目光,萧酌清嘴唇动了动,劝谏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esp;&esp;……罢了。
&esp;&esp;沉默之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抬起手,双手捧在了凤元羲的脸上。
&esp;&esp;继而拉近、仰头,在凤元羲的嘴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又在凤元羲纠缠上来之前,利落又果决地退开。
&esp;&esp;“好了。”他说。“我想要的已经取走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esp;&esp;凤元羲微微一愣,继而眼睛亮起来,汹涌的情意亮得吓人。
&esp;&esp;“萧酌清……”
&esp;&esp;这样的语气,显然是个太危险的信号。
&esp;&esp;萧酌清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重阳花糕,在凤元羲靠近的瞬间,朝着他嘴里一塞。
&esp;&esp;“好了,吃饭,让我休息一会。”
&esp;&esp;凤元羲果然安静下来,逼近的动作也停在原地。
&esp;&esp;继而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接过花糕吃了下去,唇齿间一片桂花蜜的香甜,就这么一头蹭进了萧酌清的颈窝里。
&esp;&esp;“你如果什么都不想要,那就把我拿走吧。”
&esp;&esp;他说。
&esp;&esp;被银杏染成金色的日光落在两人身上。荒芜废弃的宫殿里,衮服加身的君王搂着朱衣玉带的朝臣,一双影子被拉长在了满院的风声与鸟鸣里。
&esp;&esp;他抱着萧酌清,在他的颈间喃喃低语。
&esp;&esp;“我好爱你啊,萧酌清。”
&esp;&esp;——
&esp;&esp;君王选妃之事,当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esp;&esp;重阳宴罢,凤元羲却迟迟没有出现,一场赏花宴,仿佛当真只是为赏花而来的。
&esp;&esp;满朝文武未敢多言,谨慎旁观着,竟见那位摄政王再也未曾提及此事,仿佛忘了原本打算要给君王遴选后宫这件事一般。
&esp;&esp;他不开口,自然无人敢提,渐渐的,朝堂上下也都心知肚明,皇上无心选妃,廉王也没了这个打算。
&esp;&esp;至于为什么?
&esp;&esp;恐怕是因为廉王子嗣不宁,后宅起火吧。
&esp;&esp;自从那日萧酌清离府,凤紫嫣就在王府里闹了起来。她向来张扬跋扈,自然不懂什么什么是低调,更不稀罕避人耳目。
&esp;&esp;她闹着一定要做主自己的婚事,王妃自然无有不应,说再找其他家的公子选看也无妨。
&esp;&esp;可凤紫嫣一口咬定,非王远不嫁。
&esp;&esp;王妃气得晕了过去,廉王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他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妾室,你不知道?就这么上赶着要给个八品小吏做当家主母,你疯了不成!”
&esp;&esp;凤紫嫣却振振有词。
&esp;&esp;“什么小妾,不过奴婢而已。”她说。“王郎不过收留两个孤女,那是他心地良善,更说明他是个可托付的良人。”
&esp;&esp;廉王也要气昏过去了。
&esp;&esp;“良善?他真这么善良,怎么不去收留孤儿孩童,不去收留孤寡老翁,偏偏挑着妙龄孤女收留?!”
&esp;&esp;凤紫嫣不听这些,竟收大张旗鼓地拾出了几大车的行李,扬言要直接搬去王远府上。
&esp;&esp;“王郎说了,新时代都讲究婚姻自由的!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们管不着!”
&esp;&esp;从下人口中听见这话,萧酌清忍俊不禁。
&esp;&esp;说得好啊。
&esp;&esp;王远所言,确是他那个时代先进的思想不假。但王远若真是那样平等且自由的人,就不该像现在这样三妻四妾、得陇望蜀,妄图靠着姻亲一步登天,成为廉王府的一员。
&esp;&esp;如若他真将那个自贫贱时就跟在他身侧的乞儿孤女娶作正妻,萧酌清还真会高看他一眼。
&esp;&esp;只可惜,卑劣自私的垃圾不分年代。
&esp;&esp;凤紫嫣寻死觅活了几日,廉王别无他法,终于硬着头皮点了头。廉王府的婚事操办起来,而另一头,萧泠偷偷告诉萧酌清,凤绛这两天曾登门,又提了求娶祁婉的事。
&esp;&esp;这回,祁婉派人断然拒绝。
&esp;&esp;“我如今是陛下的秀女,陛下尚未选看,小女不敢擅专婚姻。”
&esp;&esp;凤绛自然不依不饶。
&esp;&esp;“什么选看?那些秀女离了宫,都各自回家去了,你莫非要一直等,等到皇上给你准信吗?”
&esp;&esp;祁婉不与他多言,只说不敢做主。
&esp;&esp;凤绛没了办法,回去又是一顿大发雷霆。
&esp;&esp;于是数日之后,面容憔悴、看上去老了几岁的廉王把萧酌清叫到面前,将迎接两位宗室子弟入京的差事,交给了萧酌清。
&esp;&esp;“凤绛难堪大用,本王老了,也需要旁的晚辈在侧,替我分担一二。”他说。
&esp;&esp;“你且帮我看看那两人的品貌德行,此后如何,本王再作打算。酌清啊,本王是信你的,事情交给你,本王也放心。”
&esp;&esp;萧酌清自然不露声色,点头应承了下来。
&esp;&esp;自然了。廉王府内风雨如晦,他替王爷分担一些朝堂上的琐事,理应当仁不让。
&esp;&esp;至于府内的风雨是从哪来的……
&esp;&esp;那王爷就别管啦。
&esp;&esp;“是。”萧酌清应声之后,又问。“臣请王爷示下,二位世子在何处落脚合适?”
&esp;&esp;廉王沉思片刻。
&esp;&esp;他这一双儿女都不省心,这些天他心力交瘁,自然恨不得立马认两个义子,狠狠敲打敲打他那两个不肖的孩儿。
&esp;&esp;可是事情真到了眼下……
&esp;&esp;事关后嗣,他难免踌躇,更不可能完全不作考校,就让他们过继入廉王府中。
&esp;&esp;思前想后,廉王摆了摆手。
&esp;&esp;“陛下的千秋节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他二人本就是入京来给陛下贺寿的,既然如此,自然安排在宫里。”
&esp;&esp;忽然提到凤元羲,萧酌清微微晃了一下神,明明人在廉王的书房里,面前却浮现起了凤元羲的面容。
&esp;&esp;千秋节。
&esp;&esp;他可没有忘记。
&esp;&esp;要不了多久,凤元羲就要过十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