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06章
&esp;&esp;萧淞兴冲冲地来，是来找他盛大哥展示他最近的练剑成果的。
&esp;&esp;进门一见凤元羲顶着那张皇帝的脸站在房中，他哥遥遥站在一旁，萧淞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自己撞破他们君臣议事了。
&esp;&esp;萧淞赶紧朝凤元羲行礼，连连道歉着又往外跑。
&esp;&esp;凤元羲面无表情地叫住了他。
&esp;&esp;“什么事？”他问。
&esp;&esp;萧淞飞快地朝着房中瞄了一眼。
&esp;&esp;唔……没有什么密信、奏折、也没有什么暗卫死士。他哥的厅中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不该他看的东西。
&esp;&esp;萧淞这才放心，自顾自地跟凤元羲嘻嘻哈哈了几句，没一会儿，竟就这么原地抽出剑来，在厅前一招一式地舞给他看。
&esp;&esp;凤元羲还真就抱着胳膊看了起来，从旁边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笔来，偶尔与萧淞过两招。
&esp;&esp;萧酌清就在不远处。先时他还有些紧张，仿佛私情被撞破一般。但后来，见他弟弟果然一如既往的心宽，便也暗笑着自己草木皆兵，一边看他二人你来我往地习剑，一边渐渐陷入了沉思。
&esp;&esp;眼看就要到选看的日子，这两日他要找个时间，“偶遇”一下廉王。
&esp;&esp;而不远处，萧淞舞得呼呼生风的剑影里，凤元羲的余光飘过去，就见萧酌清单手支在颊边，坐在那儿，目光放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又在想谁？
&esp;&esp;祁婉刚走，他刚吻了萧酌清一下，就被萧酌清狠狠推开了。
&esp;&esp;凤元羲的牙齿又酸酸的，一会儿在想，萧酌清这样的人，招惹些狂蜂浪蝶太正常了，一会儿又在想，自己在萧酌清那里到底排第几位，是不是谁都比他重要些。
&esp;&esp;刚得了名分的人正是耀武扬威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也值得他草木皆兵，守着新得的宝藏呜呜低吼。
&esp;&esp;一时间，口中的酸意愈发地浓。不知不觉间，嗖嗖两招，萧淞忽地招架不住，大叫一声，连人带剑地跌坐在地上。
&esp;&esp;凤元羲这才意识到自己招式的凌厉。
&esp;&esp;他堪堪收了笔，萧酌清回过了神，朝这边看过来，被击倒在地上的萧淞还在大声地拍陛下的马屁。
&esp;&esp;“陛下好剑法！萧淞自愧不如……嘶，好剑法！”
&esp;&esp;萧酌清没眼看他那副谄媚的奸臣嘴脸，抬起头，就见单手反握着笔的凤元羲垂着眼，默不作声的，却显得很是委屈，仿佛被击倒在地的是他自己一般。
&esp;&esp;萧淞甘拜下风，琢磨着凤元羲刚才那两招凌厉的剑式告辞走了。萧酌清起身走来，正想和凤元羲商量何时面见廉王，却见凤元羲随手把笔放到旁边，抬眼小声说。
&esp;&esp;“……你推我。”
&esp;&esp;“什么？”
&esp;&esp;萧酌清一愣。
&esp;&esp;凤元羲丢开笔靠过来：“刚才萧淞一来，你就推我。”
&esp;&esp;萧酌清失笑：“萧淞年纪尚轻，莫非要让他看你我……那样吗？”
&esp;&esp;凤元羲不管，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推的这里，好痛。”
&esp;&esp;萧酌清明白了。
&esp;&esp;凤元羲哪里是真的痛了？分明就是找了个由头在撒娇呢。
&esp;&esp;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于是真顺着凤元羲的力道，在他胸膛上来回揉按几下，真像要替他揉开什么淤青一样，又问：“是这里吗？那这样呢，还痛吗？”
&esp;&esp;凤元羲握着他手腕的手微不可闻地一僵。
&esp;&esp;萧酌清自然没觉察这对凤元羲而言是怎样的撩拨，手顺着玩笑般按了几下，就笑着要收回去。
&esp;&esp;可他的手心刚离开凤元羲的衣襟，便被一把重重攥了回去。
&esp;&esp;手被重重按上凤元羲的心口，略快的心跳在紧实的肌理下有力地跳动。
&esp;&esp;萧酌清感到凤元羲的呼吸滚烫起来，带着自制之后的紧促，迎面拂在他脸上。
&esp;&esp;“先生……”
&esp;&esp;凤元羲嗓音低低的，靠过来，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
&esp;&esp;【——】
&esp;&esp;心脏在手心下紧促地跳跃，惹得他的心跳也快了起来。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却被凤元羲按着。
&esp;&esp;“……”
&esp;&esp;【——】
&esp;&esp;仿若坠落悬崖的行人，死死将手指攥入坚硬的山体里面。
&esp;&esp;碎石崩塌，而山川滚烫。
&esp;&esp;——
&esp;&esp;两日后，萧酌清递了折子入廉王府，在王府的书房中面见了廉王。
&esp;&esp;“正如王爷所言，章年嘉章大人的确有异。”
&esp;&esp;萧酌清说着，将手里的文书双手递送到廉王面前。
&esp;&esp;“入京之前，商队的船只数量尚是一百六十八艘。章大人在京郊清点商船时，就从里面抽出了三艘船的货物扣下，未曾送入宫中。”
&esp;&esp;萧酌清说着，余光打量着廉王的神色。
&esp;&esp;廉王眼底闪过些微的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esp;&esp;自然了，入京前夜，章年嘉曾带着厚礼拜会过廉王府，廉王一听就知，这些货物是给他的。
&esp;&esp;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心里难免抱怨。萧酌清的办事效率也不过如此，查了这么些时日，只查到这点东西，还是查到他的头上来。
&esp;&esp;但紧跟着，萧酌清嗓音平静地说道。
&esp;&esp;“臣核对了商队货物的单据，其中丢失的除却两船玉器珍玩、东珠宝石之外，还有巨额的白银，数额有数万两之巨。”
&esp;&esp;……什么？
&esp;&esp;廉王一愣。
&esp;&esp;他那晚收到的礼物里，可没有一两银子。
&esp;&esp;那些银子去哪里了？
&esp;&esp;他狐疑地看向萧酌清，而萧酌清浑然未觉般，沉吟着继续说道。
&esp;&esp;“臣又沿着水路的各个关隘派人探查，果不其然，每到一地，商船的数目都对不上，而通过各镇各州的文书，却没有任何出入。臣猜测，运河沿岸至少一半的地方长官，想必都与章大人有所勾连。”
&esp;&esp;“啪！”
&esp;&esp;廉王气得猛拍了一下桌案。
&esp;&esp;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sp;&esp;他章年嘉会做人，一路北上敬神拜佛，把巨额的金银财宝瓜分给了那些地方官吏。
&esp;&esp;他够大方啊！
&esp;&esp;接着，萧酌清又沉吟着开口。
&esp;&esp;“可是，微臣有两事不明。”
&esp;&esp;“什么？”
&esp;&esp;“一则，章大人这样大手笔的打点各地官吏，是想做什么？”
&esp;&esp;对啊，还能做什么？
&esp;&esp;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又不是散财童子，给各地巡抚布施金银去的。
&esp;&esp;若只是小规模的贿赂也便罢了，无非是人情往来、或是结党牟利。
&esp;&esp;可这样遍布朝野、这样巨额的金银，他莫非想造反不成！
&esp;&esp;“二则……”萧酌清沉思道。“路过金陵时，有十几艘商船不翼而飞。臣实在不解，到底什么样的人物，能吞下这样巨额的财货？”
&esp;&esp;“多少？！”廉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esp;&esp;“十五艘左右。”萧酌清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esp;&esp;廉王几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瞳孔震颤。
&esp;&esp;谁敢……有谁敢在他的治下，吞下这么大笔的金银！
&esp;&esp;“……查。”许久，廉王憋出一句话。
&esp;&esp;“去查，看是谁狗胆包天，敢这样侵吞大商的国帑！”
&esp;&esp;“是！”
&esp;&esp;看他被气得险些晕厥过去，萧酌清面露担忧，继而又笑着宽慰他。
&esp;&esp;“王爷何必动怒，有臣在此，定然将这些大贪巨蠹绳之以法。王爷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替皇上担着这样重的担子，万不要被此等宵小气伤了身体啊。”
&esp;&esp;廉王被他说得舒心了些，终于抚着胸口，摆手道：“你有心了，本王知道。”
&esp;&esp;萧酌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esp;&esp;“唉。”他说。“不过好在陛下就要成婚，要不了多久，王爷就能高枕无忧了。”
&esp;&esp;“……什么？”
&esp;&esp;萧酌清仿佛看不见廉王更僵的神情，面露喜色道：“若有人能为陛下诞育皇嗣、绵延国祚，王爷岂非就不必如此劳心了？届时朝中有大臣辅政、皇子又有名师教导，王爷岂非很快就能功成身退，含饴弄孙了！”
&esp;&esp;功成身退……
&esp;&esp;谁要功成身退啊！
&esp;&esp;廉王猛地一惊，被萧酌清的话吓出了一背冷汗。
&esp;&esp;他做过皇子，也做过庶人，最知道朝中这些文武百官有多见风使舵。
&esp;&esp;现在他正值壮年，这些东西就敢一个个在他眼皮底下造次倒戈，若是凤元羲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健康、聪慧、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届时满朝文武有的是人愿意辅政，谁还在乎他这个摄政王的死活！
&esp;&esp;毕竟被先帝弃绝的摄政王，永远都是摄政王，可皇帝的子嗣，却是整座王朝的未来！
&esp;&esp;廉王动了动嘴唇，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esp;&esp;而萧酌清则趁此时机，冲着廉王一阵立誓承诺，又趁着廉王出神之际把锦衣卫要到了手，拿着廉王的钧命与指挥锦衣卫的令牌，意气风发地踏出了廉王的书房。
&esp;&esp;一箭双雕。
&esp;&esp;前世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廉王竟如此容易摆布呢。
&esp;&esp;萧酌清妥帖地将文书与令牌收入袖中，正要踏出廉王府，却见迎面宝马雕车、香风阵阵，刚回府的凤紫嫣满头珠玉，在侍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了府。
&esp;&esp;她正偏头跟侍女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娇俏明艳的弧度，不必想就知道，应当才刚见过王远。
&esp;&esp;萧酌清正要侧身避让，却见凤紫嫣抬头看向他，一瞬间，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
&esp;&esp;她颇具敌意地盯着萧酌清，神色不善，仿佛萧酌清是来滋扰纠缠她的登徒浪子一般。
&esp;&esp;……嗯？
&esp;&esp;萧酌清脑海中灵光乍现。
&esp;&esp;看这位郡主殿下的神色……仿佛跟他有什么过节。
&esp;&esp;联想那日凤元羲跟他说的那些话，萧酌清一瞬明白了所有敌意的源头。
&esp;&esp;凤紫嫣以为他要求娶自己，将他视为了棒打鸳鸯、妄图横刀夺爱的世家劣绅呢。
&esp;&esp;原以为一箭双雕，却不料第三只雕也撞了上来。
&esp;&esp;萧酌清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勾起嘴角露出温润浅淡的笑容，等着凤紫嫣出招。
&esp;&esp;恰好，他也想借力打力，甩掉廉王想强加在他头上的这桩姻缘。
&esp;&esp;只是萧酌清一时忘了。
&esp;&esp;金殿中的那位陛下手眼通天，早在廉王府中遍及了耳目眼线。
&esp;&esp;以至于他此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在明日之内，送到君王的桌案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