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04章
&esp;&esp;萧酌清这日离开曲台时，罗公公还热情地来送他，笑眯眯地向他打听，问凤元羲相中了哪家的贵女。
&esp;&esp;萧酌清微微低头，指节抵住微肿的嘴唇，有些心虚地含糊道。
&esp;&esp;“陛下没说，也未见陛下……尤其青睐谁。”
&esp;&esp;“噢……”
&esp;&esp;罗公公有些失望的应声，不过幸而没再多问。
&esp;&esp;萧酌清匆匆离了宫。
&esp;&esp;本是抱着一刀两断的心思进宫来向凤元羲谏言，可离宫之际，却被这样吻肿了嘴唇。
&esp;&esp;萧酌清一时有种私情被抛掷在日光之下的错觉，仿佛见到的每个人都看穿了他一般，令他难言地心虚。可在这种心虚之中，他竟感到了难以遮掩的甜，以至于踏上马车之后，他一个人靠在车厢里，下意识地抬手触碰自己的嘴角之时，竟发现它是在上扬着的。
&esp;&esp;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隐秘又剧烈的喜悦。
&esp;&esp;他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esp;&esp;正如凤元羲说的，他能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对付廉王，日后未必不能弹压朝中的非议。没有子嗣，的确对王朝安定不利，但他熟读史书，也知道兄弟阋墙、父子相争的戏码，朝朝代代都在上演。
&esp;&esp;各地的藩王都有太祖血脉，多年之后无论过继还是禅让，总归都有办法。
&esp;&esp;更何况，谁能决定多年以后的事情呢？
&esp;&esp;他抗争了，却从中感受到了灭顶的痛苦。在那一瞬间，他忽地想通了。
&esp;&esp;何必与自己为难。
&esp;&esp;踏出了这一步，萧酌清反而感到了一种轻松的明朗。这种轻快竟让他一时间没能立刻投入公务，直令拂雪去泡了两杯极浓的热茶，才让他重新定下了心神。
&esp;&esp;但两杯浓茶的后果，便是直到月上枝头之际，他仍旧没有困意。
&esp;&esp;他知道，也不全是浓茶的成果。
&esp;&esp;今日离开曲台之后，他的身体仍旧维持着难言的兴奋，让他的神思变得活跃又清明。
&esp;&esp;萧酌清一时暗笑自己没出息，也算活过两辈子的人了，竟也如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为了心上人辗转难眠。
&esp;&esp;唔……虽然历经两世，也的确是情窦初开而已。
&esp;&esp;萧酌清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异常。他让下人将公务搬到了结庐院的书房，让他们各自歇息，自己则在房中挑灯，借着这难眠的兴奋，处置廉王交给他的大案。
&esp;&esp;就在这时，窗外风摇影动，一道黑影忽地掠过。
&esp;&esp;“谁？”
&esp;&esp;烛火微摇，萧酌清敏锐地抬起头来。
&esp;&esp;却见窗外清风拂动，方才的黑影，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esp;&esp;萧酌清却警觉地、悄无声息地站起了身。
&esp;&esp;他的剑就立在桌边。他伸过手，谨慎而又利落地握起剑鞘，一边起身，一边缓缓握住剑柄，莹亮的剑光晃过烛火，清辉一掠……
&esp;&esp;“哗啦！”
&esp;&esp;窗子被从外头忽地推开，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像只鹰一般飞掠而入，忽地落了地。
&esp;&esp;“……！”
&esp;&esp;萧酌清的剑已经拔了一半，却见窗前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esp;&esp;顶着“盛隐”假面的凤元羲单手关窗，回过头，就见萧酌清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拔出剑锋，寒光闪烁在他的脸上，怔愣的神色十分可爱。
&esp;&esp;“你……？”
&esp;&esp;萧酌清拔剑拔到一半，堪堪刹住，骤停的力道震得他手腕发麻。
&esp;&esp;下一刻，凤元羲就盯着他笑起来，上前单手握着他的手腕，替他把剑“哗啦”一声重新合了回去。
&esp;&esp;“要弑君？”
&esp;&esp;他接过萧酌清的剑，凑上去问他。
&esp;&esp;不过刚凑近萧酌清，他就想起来自己戴着的还是那张丑脸。他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揭掉假面放在萧酌清的书桌上，再次将自己更加满意的这张原生脸凑到了萧酌清面前。
&esp;&esp;萧酌清按着因紧张而咚咚直跳的胸膛，单手把剑放在旁边，尚有些心有余悸。
&esp;&esp;“这些公文十分紧要，我还以为是凤绛听见了风声，派人来窃取灭口。”萧酌清说着，又疑惑。
&esp;&esp;“你怎么走窗户进来？”
&esp;&esp;凤元羲嘴角的笑容僵住，继而伸手，一把捏住了萧酌清的脸颊肉。
&esp;&esp;“我倒是想走门进。”他说。“可是萧大人让我进吗？”
&esp;&esp;说到这里，他磨着牙齿。
&esp;&esp;“我今天来的时候，门房的人可是把我拦住了，说萧大人不在府上呢。”
&esp;&esp;“……”
&esp;&esp;萧酌清心虚地微微错开眼。
&esp;&esp;啊……忘记了。这是他之前跟府上的下人吩咐过的，不许盛公子进府。
&esp;&esp;凤元羲一眼就看出是他忘了这事，却故意不依不饶，非要缠着萧酌清要补偿。
&esp;&esp;“如何补偿你？”
&esp;&esp;凤元羲的目光从萧酌清的眼睛处下移，不言自明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esp;&esp;凤元羲一接起吻来，凶狠得仿佛要吃人，萧酌清有些怕他，却见他眼巴巴的样子可怜，犹豫再三，只好凑上前，敷衍地在凤元羲的嘴角上碰了一下。
&esp;&esp;可他正要起身，却被一把扣住了后脑。
&esp;&esp;此后又是一阵狂风骤雨。凤元羲就没打算给他机会躲闪，萧酌清被吻得直往后退，凤元羲就步步紧逼。
&esp;&esp;下一刻，他的后腰抵在了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esp;&esp;气息混乱，亲吻凶猛。萧酌清堪堪扶上桌沿，险些碰翻了身后的烛台。
&esp;&esp;凤元羲一把扶住了灯盏，继而捞住他的腰，救下了满桌的公文。
&esp;&esp;手肘的触感尚且温热，萧酌清便不敢乱碰，一双手都揪在了凤元羲的衣襟上。这姿势让凤元羲完全将他圈在了怀中，于是更加兴奋，吻得萧酌清昏天黑地，几乎不知年月春秋了。
&esp;&esp;后来，凤元羲把萧酌清抱在了桌后的椅子上，一边贴着他的脸颊依偎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桌上的文书。
&esp;&esp;“怎么这么晚还在看这些？”
&esp;&esp;萧酌清被他抱坐在腿上，两具身体热腾腾地相拥在一起。
&esp;&esp;“睡不着，索性做些事。”
&esp;&esp;凤元羲翻过萧酌清密密麻麻写下的批注，端正的馆阁体字迹整齐排列，像是穿着官服端立在殿前的萧酌清。
&esp;&esp;凤元羲的身体又热起来，忍不住地吻他。
&esp;&esp;“别看了。”他说。“这么晚了，好累。”
&esp;&esp;“我做完这些，明日还要送下去……”
&esp;&esp;“先睡觉了。”
&esp;&esp;凤元羲却在他耳边咬了一口，继而手臂穿过萧酌清的膝弯，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了起来。
&esp;&esp;随着凤元羲站起来的动作，萧酌清的身体猛地悬空了，被吓了一跳。
&esp;&esp;他第一时间抱住了凤元羲的脖颈，下一瞬又飞快地松开。凤元羲被惹得笑起来，抱着他转过身，拿膝盖顶开书房侧面的小门，大步走过去。
&esp;&esp;“……你放我下来。”
&esp;&esp;被这么抱在怀里走来走去，萧酌清耳根滚烫，匆匆地去推凤元羲。
&esp;&esp;“成何体统，我下来，自己走。”
&esp;&esp;“不要。”
&esp;&esp;凤元羲却跟他耍赖，非但不松手，还低下头来追着亲他。
&esp;&esp;萧酌清的脸也烫烫的，耳朵也烫烫的……好可爱。
&esp;&esp;凤元羲根本不认得结庐院的路，在书房的几间屋舍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路，干脆随便找了面墙抵住萧酌清，低头抱着他先亲了个够。
&esp;&esp;萧酌清被弄得气息混乱，上气不接下气地推他：“碧纱橱在……在东侧，我去那边睡就好，外面有人，你轻一些。”
&esp;&esp;凤元羲却直拿额头抵着他，小动物似的蹭。
&esp;&esp;“萧酌清，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esp;&esp;他吻着萧酌清，很低声地喘着气说。
&esp;&esp;“你今天一走，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疯了，上午的一切，其实都是幻觉。”
&esp;&esp;萧酌清抵着他胸膛的手停了下来。
&esp;&esp;“还好，不是我在臆想。”
&esp;&esp;然后，凤元羲闷闷地笑了，笑声透过胸膛，震得萧酌清身体发麻。
&esp;&esp;“我见到了你，就知道是真的。”他说。
&esp;&esp;“先生真的爱我，真的愿意同我在一起。”
&esp;&esp;萧酌清推在他胸膛上的手，渐渐收拢起来，反握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esp;&esp;凤元羲低下头来，又开始吻他。
&esp;&esp;——
&esp;&esp;萧酌清原本以为，在那两杯浓茶的作用之下，自己今日无论如何都无法这么早地安歇。
&esp;&esp;可凤元羲硬是把他抱进了碧纱橱中，替他除了外衫，又换了鞋，硬要守着看他睡着才走。
&esp;&esp;萧酌清只好闭上眼睛，装睡哄他。
&esp;&esp;可或许是沉水香的气息实在安神，又或许是凤元羲就趴在他的床榻边，呼吸安静又平稳。萧酌清闭着眼睛，竟渐渐地真的睡了过去。
&esp;&esp;待他堪堪醒来，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地泛起了白色。
&esp;&esp;而书房的方向，隐约还有细微的声响。
&esp;&esp;谁在这里？
&esp;&esp;萧酌清披衣起身，便见凤元羲坐在他的桌案前，单手执笔，正在替他处置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
&esp;&esp;萧酌清一怔，最后一点睡意也飞快地消散了。
&esp;&esp;“……陛下？”
&esp;&esp;凤元羲抬眼看过来，透过帘幔，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萧酌清一眼，似乎还对他的称呼有些不满。
&esp;&esp;不过他没多说，而是朝着萧酌清招了招手：“快来。”
&esp;&esp;萧酌清起了身，踩着素履走到书桌前：“陛下还没回宫？”
&esp;&esp;“又叫陛下。”凤元羲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声，把萧酌清拽到了桌前。
&esp;&esp;“你不是说，这些公文今天就要下发吗？没剩多少了，我就帮你批阅了。”
&esp;&esp;说着，他指着桌上：“你看。”
&esp;&esp;萧酌清惊讶地发现，凤元羲竟临摹出了自己的字迹，惟妙惟肖，竟然连他本人一眼看去，都没看出区别。
&esp;&esp;他忍不住定睛细看。
&esp;&esp;非但端方工整的台阁体与他所书一模一样，连遣词造句都跟他非常相像。除却处置事务的手段稍显杀伐果决了一些之外……便是连他自己，都看不出两人所书的分别。
&esp;&esp;“你什么时候学的？”
&esp;&esp;他诧异地看向凤元羲。
&esp;&esp;在萧酌清赞叹的目光中，凤元羲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像献宝的动物高兴翘起的尾巴。
&esp;&esp;“现学的。”他骄傲地说。“我之前也总看你写字。”
&esp;&esp;早在觉察到对萧酌清的感情之前，他就常看着萧酌清讲学办公时的模样发呆。
&esp;&esp;他那会儿不知道是喜欢，只觉得无论是人还是字，都尤其好看。
&esp;&esp;萧酌清的目光落在公文上，挪不开眼睛，凤元羲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继而略微正色，说道：“你再看看下一封。”
&esp;&esp;萧酌清不疑有他，立马抽开上面这份公文，就要看看下一份文书上又有什么玄机……
&esp;&esp;却见厚重的公文拿起，一张轻飘飘的纸张飘落在两人之中。
&esp;&esp;【萧澈此生挚爱凤元羲】
&esp;&esp;萧酌清：“……”
&esp;&esp;是凤元羲用他的字迹、模仿着他的口吻，写下的一行小字。
&esp;&esp;……真幼稚啊！
&esp;&esp;“诶，萧酌清，你写的什么啊，怎么夹在这里了。”
&esp;&esp;凤元羲憋着笑，还在装模作样，把它塞在萧酌清的眼前看。
&esp;&esp;“……”
&esp;&esp;萧酌清默默接过那张“情书”，丢在了凤元羲的身上。
&esp;&esp;“……赶紧回宫去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