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92章 要醒了哦
&esp;&esp;甘槐念醒了。
&esp;&esp;阿玄每天早上八点都会踩在她身上喵喵叫喊她起床,雷打不动。可她凌晨四点才回到公寓睡下,这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esp;&esp;她装死不想起,结果肋骨又被重重踩了一下,只好起床给它开罐罐。
&esp;&esp;去年平安夜救下阿玄,它不过两三个月大,怎么踩都不痛,甚至有种幸福感。十个月过去,它重了不少,趴在身上沉甸甸的,再结实点儿,甘槐念估计自己得被它踩淤青。
&esp;&esp;阿玄新的牙齿都长出来了,飞快吃完一个罐头,仰头冲甘槐念嗷嗷叫。
&esp;&esp;甘槐念笑着揉了把它的脑袋,打着哈欠去上了个厕所,再回卧室,准备睡个回笼觉。
&esp;&esp;之前舒聿几乎每晚都来公寓过夜,她买了一对新的双人枕头,舒聿消失这段时间,她没有把枕头收起,定期洗床品的时候还是会把枕套一起拆洗。
&esp;&esp;甘槐念钻进被子里,摸来舒聿留在这儿的灰色卫衣,抱在怀里。
&esp;&esp;“请让我在梦里遇到他……”
&esp;&esp;她困得睁不开眼,还没呢喃完,已经睡着。
&esp;&esp;龙婆一役,共造成四十七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esp;&esp;舒聿失踪。
&esp;&esp;甘槐念体力灵力双透支,又失去了老鬼牌“充电宝”,只能靠自身慢慢恢复,在家躺了一个礼拜。
&esp;&esp;卢慧请假照顾她。
&esp;&esp;得知在她呼呼睡大觉的时候,江海竟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一战,卢慧又惊又恼,又觉得自己好无用,什么事都帮不上。
&esp;&esp;甘槐念端碗都无力,蹭着卢慧的肩膀,说怎么会帮不上?现在不就得靠你喂我吃粥吗?没你我可不行。
&esp;&esp;舒聿失踪的事,卢慧没敢往深问,因为甘槐念谈起这事儿,总笑嘻嘻说,舒聿会回来的。
&esp;&esp;语气笃定得跟“明天太阳会升起”一样。
&esp;&esp;卢慧悄悄发信息给露露,问舒老板为什么还没出现?
&esp;&esp;露露说,估计是还没睡醒吧。
&esp;&esp;舒聿上一次失踪,是九十年前一次大战。
&esp;&esp;那会儿接连不断的战争带来的魑魉魍魅多不胜数,而他们已经经历过多次战争,实在不想管人类的破事了,还想跑无人的深山里睡个几十年,等战争过去了再出来。
&esp;&esp;但舒聿最后还是管了,跟国外的妖鬼大干一场,说阳间的一退再退,阴间的可不能输。
&esp;&esp;最后一战,舒聿入影时间太长,没能回到人形。
&esp;&esp;舒聿知道自己有这毛病,从很多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的影子分出来一些,埋在别的地方、藏在别的影子里。
&esp;&esp;森林、山洞、天坑、废墟……一般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以免环境遭人为破坏。
&esp;&esp;具体的地点他没有跟别人说起,怎么说呢,这算是他的“后路”。
&esp;&esp;甘槐念听到这里时,不夸张,整具身体一瞬间轻了,仿佛石头落地,气球飞起。
&esp;&esp;如果用游戏来比喻,就是舒聿建了不少只有他自己能用的存档点,这里存个档,那里存个档。现在在玩的游戏ga over了,就能去选个存档重开。
&esp;&esp;可露露还是泼了她一盆冷水。
&esp;&esp;舒聿苏醒的时间是不确定的,上次他们等了五年,舒聿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次他绑着龙婆一起被烧,有可能时间会更久,让甘槐念要做好心理准备。
&esp;&esp;沙漠笑嘻嘻,让甘槐念别给舒聿“守寡”,这段时间要是有看中别的对象,想上就上。
&esp;&esp;罗可乐怒了,说爱情怎么能如此儿戏?!
&esp;&esp;众人哄堂大笑,甘槐念也跟着挤出笑容,可晚上睡觉时,她还是抱着舒聿的衣服,哭得枕头湿掉。
&esp;&esp;万一舒聿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esp;&esp;除夕前三天,甘槐念的公寓迎来一位没预料到的客人——江天道。
&esp;&esp;江天道问她有没有舒聿的消息,甘槐念只能摇摇头说没有。
&esp;&esp;她也希望有啊。
&esp;&esp;老实说,甘槐念朋友不多,异性朋友也就只有十方罗刹和爱德华,江天道一来,她还真有些别扭。
&esp;&esp;她还纳闷,他对舒聿有那么关心吗?
&esp;&esp;寻思着江天道应该不爱喝可乐,她给他泡了杯热茶,还把浑身警惕、尾巴奓开的阿玄抱进卧室关起来。
&esp;&esp;但江天道也没停留多久,不怕烫似的把那杯浓茶喝完,就起身匆匆离开。
&esp;&esp;临走时他跟甘槐念道谢,说如果不是“神荼”和甘槐念帮忙,可能死伤数量会呈几倍增长。
&esp;&esp;甘槐念说不用客气,而且她也是“神荼”的一份子。
&esp;&esp;今年过年甘槐念没回家,许婧有来电话,问她过年有什么打算。甘槐念说她要和一些同样留在江海的朋友一起过年。许婧说好。
&esp;&esp;甘宏胜也来了个电话,问了差不多的问题,但得知她过年不回许婧那儿时,甘宏胜神秘兮兮地问她是不是知晓了什么情况才不回家。
&esp;&esp;甘槐念不解,甘宏胜才说叶忠民在投资上遭遇滑铁卢,偷偷败了家里不少钱。债是能填,但听说供不了叶桐出去读书了。
&esp;&esp;说实话,甘槐念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esp;&esp;在经历过“260123江海龙婆事件”之后,再听这些,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esp;&esp;似乎跟她的关系越来越淡了。
&esp;&esp;哦,也不对,有一个人跟她关系拉近了些许。
&esp;&esp;除夕夜那晚,她和沙漠等人在火锅店吃着年夜饭,甘霖来了个电话,提前祝她新年快乐。
&esp;&esp;他还说,他这几个月来总做一个怪梦,梦见他和甘槐念坐在一只巨大的黑狗身上,在山林间奔驰。
&esp;&esp;最可笑的是他身上就穿一条成人纸尿裤。
&esp;&esp;一开始他觉得这个梦实在太羞耻了,可同样的梦频繁出现,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长。
&esp;&esp;他问甘槐念,在他失踪的那几天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失忆了。
&esp;&esp;甘槐念吓坏了,敷衍几句后挂了电话,忙跟大家商量该怎么办。
&esp;&esp;甘霖已经消除过一次记忆,再消除的话很容易落下“傻根”,对他身体会有影响。沙漠提议,干脆就顺其自然吧,就像甘槐念因伍得仁死亡恢复了阴阳眼,作为“龙婆岛事件”幸存者的甘霖很有可能也会因为龙婆的消失,恢复了被消除的那段记忆。
&esp;&esp;既然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就避免不了之后可能会引发的效应。
&esp;&esp;甘槐念接受提议,过了几天给甘霖发了个红包,说如果他哪天想起了什么,欢迎他随时来找她。
&esp;&esp;信息发出去后,甘槐念才觉得自己真是近墨者黑,说话都开始神神叨叨了。
&esp;&esp;不给人准话,让对方自己琢磨去吧。
&esp;&esp;春节过完,“神荼”照常营业,但由于舒聿不在,没办法场景随心变。
&esp;&esp;客人们倒是不在意,别的密室一个主题就吃四五年,“神荼”这约等于一家新店,还说好的主题值得重复刷。
&esp;&esp;甘槐念有空也会去“神荼”帮忙,负责当场控,在监控屏幕里看到客人们被机关吓得抱作一堆,她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esp;&esp;密室的场景是舒聿的能力建起的,只要密室没有崩塌,就代表舒聿的能力还在。
&esp;&esp;就代表,舒聿还能回来。
&esp;&esp;她也保留着那个“s金融”app,尽管里面的债已经清空了。
&esp;&esp;舒聿曾经要给她删了app,但甘槐念不同意,说她要永远记住舒聿过去的那张资本家嘴脸。
&esp;&esp;而且她也是偶然得知,里面那些儿童画般的讲解是舒聿自己画的。
&esp;&esp;甘槐念笑他没什么绘画天分,舒聿说,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会啊,鬼太完美会遭天谴的。
&esp;&esp;清明节时,甘槐念在十方的陪同下去了趟鬼界。
&esp;&esp;关岢已经在中央区落户了,托木三石来了封信,说他钟意的一位歌手出了新的黑胶合集,想拜托甘槐念帮他烧一套。
&esp;&esp;甘槐念直接带去给他了。
&esp;&esp;在龙婆一役牺牲的专员有一半人选择留在鬼界,关岢把他们组织在一块儿,人数不多,但也初见规模。
&esp;&esp;甘槐念大放异彩的表现关岢在他们口中听了不少,他打趣道,如果甘槐念哪天不在人间,那必定要留下一本《槐念传》才行。
&esp;&esp;十方呸呸呸,说关局这可不兴讲。
&esp;&esp;甘槐念还要去趟阴墟,关岢送她到门口,给她打了剂鸡汤,说舒老板肯定会回来的。
&esp;&esp;甘槐念点点头,说她也这么相信。
&esp;&esp;之后一人一狗去了阴墟。
&esp;&esp;谢苗没有选择投胎,她也留在鬼界,一边上补习班,一边在“如来”打工。
&esp;&esp;她的头发还是没有长出来,但鬼界有好多跟她一样的姑娘,没人会对她指指点点。她穿着“如来”的制服,腰间绑围裙,熟练地给客人下单上菜,精气神都比躺在病床上的那副躯壳好太多了。
&esp;&esp;谢苗为了答谢十方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用自己的工资多下单了几笼包子,十方吃得急,嘴巴旁边的毛发沾满亮晶晶的肉汁,离开时偷偷往谢苗的围裙口袋里塞了一个红包。
&esp;&esp;七月底,甘槐念再次受邀去京华参加作者大会。
&esp;&esp;她的新书《女将星》已经开始连载了,反响还不错,就是她晚上时不时得出去抓恶魇,深夜码字时间骤减,手速慢了不少。
&esp;&esp;就在活动前一晚,网文圈发生了件大事。
&esp;&esp;已经停更一年的作者时年,在社交平台坦白自己前两本小说都是“偷”来的,真正的作者是一位叫“苏时”的女生。是她窃取了苏时的成果,她也将永久封笔退圈。
&esp;&esp;一石激起千层浪,活动当天,所有作者都在私下讨论这件事,编辑郭伊宁也不例外。
&esp;&esp;甘槐念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本来就该这样了。
&esp;&esp;迟来,总比没到要好。
&esp;&esp;所以舒聿晚一些出现也没事,能回来就好。
&esp;&esp;……
&esp;&esp;甘槐念又醒了,怀里的灰色卫衣颜色深了一滩,也不知是她的眼泪还是口水。
&esp;&esp;阿玄也陪她睡回笼觉,静静蜷在她身边。
&esp;&esp;看一眼时间,她多睡了两小时。
&esp;&esp;她挠挠阿玄的耳朵,低声道:“要醒了哦。”
&esp;&esp;这两天江海的气温跳水,北方更甚。
&esp;&esp;天一冷,十方又想吃涮肉了,他们避着甘槐念讨论,担心她去京华了会触景伤情,想在江海随便找一家吃吃就得了。
&esp;&esp;还是甘槐念提议,去“老地方”吃吧。
&esp;&esp;涮肉店老板给他们上肉时扫了一眼,问怎么这次舒老板没来啊。
&esp;&esp;罗可乐听不得这话,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esp;&esp;露露笑他谈个恋爱谈出敏感肌了,以前老鬼失踪,他还是一天天傻呵呵地过啊。
&esp;&esp;说是这么说,露露的情绪也有些低沉。甘槐念赶紧换了话题炒热气氛,一会儿问罗可乐什么时候带女朋友来跟大家吃顿饭,一会儿问十方要不要再加十盘肉。
&esp;&esp;十方化悲伤为食量,创了他们吃涮肉的新纪录。
&esp;&esp;饭后,十方露露爱德华罗可乐回江海,沙漠要去找宋庚玩儿,甘槐念也留在京华。
&esp;&esp;甘槐念陪沙漠等网约车,路边铺着银杏叶子,金灿灿的,沙漠直截了当地问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会很容易想起他吧?
&esp;&esp;甘槐念笑笑,呵出一口白烟:“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他。”
&esp;&esp;沙漠搂了搂她,没再说什么。
&esp;&esp;送走沙漠后,甘槐念去上次和舒聿一起看电影的那家影院,看一部新上映的女性喜剧片。
&esp;&esp;她买最后排的两张票,把海盗熊摆在空位置的椅背上。
&esp;&esp;看完电影,她沿上次的路慢慢散步。
&esp;&esp;到了那片红墙时,她停了脚步。
&esp;&esp;“……去年我们就在这里,你请我跳了支舞。”
&esp;&esp;甘槐念碰了碰挂包上的海盗熊,声音在冷夜里听起来很清脆,“今年我请你跳支舞吧。”
&esp;&esp;马路上有车飞驰而过,掀起一股风,地上的银杏叶动了动。
&esp;&esp;甘槐念解下海盗熊,牵着它的两只小短手,迈起圆舞曲的舞步,嘴里还念着节拍,咚哒哒,咚哒哒……
&esp;&esp;墙上黑影摇曳,脚下树叶沙沙,忽然,眼角余光里闪进一道黑影,甘槐念心惊,忙转身看去。
&esp;&esp;原来只是路过的两位大妈。
&esp;&esp;两人也被她吓了一跳,连退两步,问姑娘你在这儿直播吗?有点儿挡着路啦。
&esp;&esp;甘槐念忙退到一边让她们先过,大妈们快步向前,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esp;&esp;像看个怪人。
&esp;&esp;甘槐念等人走远,把海盗熊往上抛,再接住,自言自语道:“你看,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被人当神经病啦……”
&esp;&esp;她没再跳舞,叫了辆网约车。
&esp;&esp;派单有点儿远,她站在路边等。
&esp;&esp;等着等着,她觉得累了,蹲下身,脸埋在膝盖哭了会儿。
&esp;&esp;车来的时候,甘槐念收拾好情绪上车。
&esp;&esp;她没订酒店,车停在一条胡同口,她往里走,一直到亮着灯的四合院门口。
&esp;&esp;上个月,宋律师来找她,给了她几份房产赠与合同,把她吓得头昏脑胀。
&esp;&esp;赠与人是舒聿,但还没过户,宋律师问甘槐念,舒老板去哪儿了,他联系不上,得两人一起去办手续。
&esp;&esp;甘槐念苦笑,说那等他回来再说吧。
&esp;&esp;四合院的大门是电子锁,密码甘槐念有,开门后,容婶正在银杏树下候着:“甘小姐。”
&esp;&esp;甘槐念不是第一次见她,笑道:“容婶,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呀。”
&esp;&esp;“应该的,房间里暖气开着,床品都是新换的,厨房有梨汤,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esp;&esp;“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容婶你去休息吧!”甘槐念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着。
&esp;&esp;“好的,那甘小姐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唤一声,我都在。”容婶福了福身,下了地。
&esp;&esp;甘槐念洗了个澡,人精神了。
&esp;&esp;屋内有舒聿以前的衣服,甘槐念穿了卫衣运动裤,松松垮垮,裤腿都要掖几折。再套件军绿外套,海盗熊塞在口袋里。
&esp;&esp;其实舒聿很少在这边住,衣服上没有他的味道。
&esp;&esp;炉上温着甜梨汤,甘槐念倒了一杯,又去书房挑了本书,一起带到庭院。
&esp;&esp;银杏树下是一张竹藤躺椅,铺了羊毛毯,旁边有火炉,还安了盏亮度适合阅读的灯,都是容婶帮她安排的。
&esp;&esp;舒聿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地顶天的书柜,摆得满满当当。
&esp;&esp;而且他还腾了一层,放她的实体书。
&esp;&esp;她今晚拿的书是一百四十年前的古书,名叫《无师自通英语录》,上次来的时候她看一半,觉得有趣极了。书里用简单的、直接的汉语给英文注音,body是抱狄,heart是哈脱,today是土地,die是歹,how do you do是好度油度。
&esp;&esp;怪不得舒聿的英文……那叫一个地道。
&esp;&esp;火炉烤得人太舒服了,甘槐念看着看着,眼皮子开始往下掉,脑袋一歪,睡着了。
&esp;&esp;不止哪来一阵风,摇了摇旁边的银杏树。
&esp;&esp;树下的影子轻轻晃了晃,很快停了。
&esp;&esp;火炉啪一声响,甘槐念厚外套的口袋,动了动。
&esp;&esp;先是一对棕色的小短手,胡乱抓,两手并用揪着外套面料往外爬。
&esp;&esp;接着,是戴海盗眼罩的熊脑袋。
&esp;&esp;海盗熊哼哧哼哧,才爬到甘槐念的肩膀上而已,就已经累坏了。
&esp;&esp;每次睡太久,刚醒来就会是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手软脚软,啥能力都没有。
&esp;&esp;舒聿轻轻趴下,抱着甘槐念的脸,蹭了蹭。
&esp;&esp;“甘槐念,要醒了哦。”
&esp;&esp;【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