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67章 人间道，道人间
&esp;&esp;最终，“黄泉嘉年华”事件给甘槐念抵掉了六百天的“债”。
&esp;&esp;她对这个金额……哦不，对这个天数表示质疑。
&esp;&esp;苏时事件抵两百天，龙婆事件抵四百天，这俩事件她主要还是“诱饵”的功能，有回收但不彻底，抵这天数也能理解。但这次在“嘉年华”她可是实打实地装满了六颗回收器，外加几页“小鬼手册”。
&esp;&esp;甘槐念礼貌咨询，舒聿道，是因为“养殖”出来的小鬼看着凶实际没啥能耐，等级一般，他已是尽可能多算了，其中还有一百天是作为最后巨大恶魇的分成。
&esp;&esp;他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甘槐念也没辙，这债务数字向来是舒聿说了算，他说一百是一百，说一千是一千，也没个标准。
&esp;&esp;末了他还好似大赦天下的明君，说这个月kpi已完成，大伙儿可以休息十天半个月，要是甘槐念中途有遇上什么小虾米恶魇，顺手回收了就行。
&esp;&esp;卢慧听闻后无语了，说这人是“舒扒皮”吧？他活这么多年是不是有一个身份是“恶霸地主”？
&esp;&esp;对，卢慧没有被删除记忆。
&esp;&esp;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esp;&esp;“黄泉嘉年华”事件过去将近半个月，卢慧一直住在甘槐念家。
&esp;&esp;沈承德没能从“嘉年华”回来，听十方说，其实他在被小鬼攻击的时候脑袋已经折了，就算魂回来了也没用，要么成傻子，要么成植物人。
&esp;&esp;现场诡异的痕迹被404清除，布置为意外：洗澡时脚滑摔倒，撞到后脑勺，失血过多死亡。
&esp;&esp;沈承德的父母接到通知后赶来，二老悲痛欲绝，沈母更是责怪卢慧为何那晚不在家，要是她在家，沈承德就不会死。
&esp;&esp;讲到情绪激动时，沈母甩了卢慧两巴掌泄愤。陪着卢慧的甘槐念见状一皱眉，恨不得让沈父沈母去查查宝贝儿子的手机电脑，看看他私底下是个什么玩意儿。
&esp;&esp;可她不能说。
&esp;&esp;卢慧没有回嘴回手，事后她跟甘槐念说，见沈承德父母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被他们埋怨：天天在一块的小两口，一夜之间阴阳相隔，偏偏发生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心理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esp;&esp;到底是交往了几年并谈婚论嫁的对象，即便沈承德有错，卢慧的情绪多少有受到影响。甘槐念也是，毕竟前段时间还一起吃过饭，一起玩过密室。
&esp;&esp;但这也是舒聿常挂在嘴边的，人各有命。
&esp;&esp;不说沈承德这种遇上鬼的情况，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失去至亲或好友，同样要面临生离死别，天人永隔。
&esp;&esp;两人消沉了几天，才慢慢回到正常生活中来。
&esp;&esp;卢慧从沈承德家里搬了出来，两人回到大学毕业后同住的状态，甘槐念的公寓只有一个卧室，两姐妹挤一张床。
&esp;&esp;甘槐念说了好多好多话，从初次见鬼，到道士“封眼”，到校园霸凌，到再次“开眼”——到这里卢慧朝她胯旁打了一巴掌，说在茶餐厅遇见鬼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跟她讲一声。甘槐念努嘴揉屁股，一脸委屈，心道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啊，接着继续讲她命悬一线和恶鬼借命。
&esp;&esp;随后发生的两次事件更是听得卢慧惊心动魄。
&esp;&esp;听到被夺走心血的可怜少女时她愤怒，听到甘弟弟被当“活祭品”时她惊诧，听到十方大帅狗能变身妖兽时她眼里发光，听到甘槐念竟能拿刀劈开龙婆像时她兴奋得直踢腿挥拳，说现在甘槐念首要任务就是增强体魄，体力好了，能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esp;&esp;故事漫长，像经过高山淌过低谷的河流一样，甘槐念分了好几天、断断续续才讲完。
&esp;&esp;有时候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说没想到能有机会把这些事给“普通人”说。不涉及妖鬼的“普通人”，而且还是身边那么亲密的人。
&esp;&esp;她总是惴惴不安，不想让卢慧和其他人发现她是个异类。
&esp;&esp;堤坝开了个口，水就堵不住了，讲完后甘槐念擦着眼泪似是破坏破摔，说不管了，卢慧不想听也得听，如果实在害怕，就去跟“神荼”讨瓶孟婆喷剂来用，正好她还没操作过。
&esp;&esp;卢慧举了拳头作势要打她，手来到她面前弹了个响亮脑崩。
&esp;&esp;她是从露露口中得知“消除记忆”的事。
&esp;&esp;露露探过她，她属于一丁点儿灵髓都没有的人，要不是因为灵魂出窍，也不会看到那些小鬼。下一次再看到，就是灵魂再次脱体的时候了。
&esp;&esp;完全没有灵髓的“普通人”，在事件结束时都会被消除记忆，免得影响精神和生活。
&esp;&esp;卢慧那时候就问，一定非要消除吗？
&esp;&esp;露露说基本如此，尤其是404那边，为了避免社会性恐慌，他们在“保密”方面一向谨慎。除非，这“普通人”跟“神荼”有关。
&esp;&esp;“消除记忆”这事儿本不该让卢慧知晓，应该就像甘槐念弟弟那时，趁他不注意直接上“孟婆”，可卢慧拼了命把她从怪物体内拉了出来，露露不爱欠人人情，便提前知会她一声。
&esp;&esp;如果卢慧觉得这段回忆太痛苦太可怕，选择消除也不失为好事；如果最终选择了保留记忆，那么露露会试着跟舒聿讲一声。
&esp;&esp;甘槐念问卢慧为什么最终选择保留记忆，卢慧轻提嘴角笑笑，说她不想把为了救她勇闯鬼穴的甘槐念忘掉，如此珍贵的回忆，忘了之后，人生就像个缺了一角的碗。
&esp;&esp;404同意卢慧保留记忆，但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违反协议者最高或面临“处决”，简直无视刑法，而卢慧想都没想就签了名。
&esp;&esp;那晚，睡前的“故事时间”，卢慧分享了她未曾对甘槐念、以及其他任何人诉说过的秘密。
&esp;&esp;一年前，她曾怀过孕。
&esp;&esp;这并不在她的计划内，一来她觉得为了孩子匆匆忙忙结婚不是一件好事，二来她就没打算过那么早要孩子。
&esp;&esp;那会儿她刚好回了老家，于是她没跟任何人说起，找了当地名气最大的妇产医院，送走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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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水寿。
&esp;&esp;邱时茂天天跟热锅蚂蚁似的，已经焦虑了两个礼拜，好不容易，终于等来了钟韦亮的电话。
&esp;&esp;五年前，他就是在钟韦亮的引荐下得以认识丁先生的——钟韦亮早年有养情妇，年轻女孩贪心不足蛇吞象，以怀了孩子相逼，是邱时茂替他解决掉这事的。
&esp;&esp;丁乾出事，牵扯众多，连王永强这家伙都来了几次电话，他身上的孽债只消了一个疗程，还差三个疗程，问这下怎么办。
&esp;&esp;邱时茂哪知道怎么办！他也需要丁乾的药啊！
&esp;&esp;钟韦亮只带一句话，说之后丁乾的助理会来找他，到时候助理需要他做什么，他配合就行。
&esp;&esp;当晚邱时茂接到丁乾助理的电话。
&esp;&esp;他需要安排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怀男孩，需要在农历八月初一晚上八点零一分让孩子准时出生，问邱时茂能否做到。
&esp;&esp;邱时茂一脑门子汗，浑身拔凉拔凉。
&esp;&esp;虽然助理没明讲，但他大抵能想到对方要怎么做……
&esp;&esp;是要找个……新的壳啊这是……
&esp;&esp;但他还是应承了。
&esp;&esp;他看了眼日历，距离八月初一还有一个礼拜。
&esp;&esp;他用了三天时间找了三个合适人选，把资料传给助理后，助理挑了其中一位。邱时茂忐忑，问他到时候需要如何做，助理请邱时茂届时安排个身份让他也进手术室，并在孩子出生后给他五分钟时间。
&esp;&esp;这五分钟内，手术室内除了产妇和孩子不能有其他人，监控也需要关闭。
&esp;&esp;邱时茂自然有担忧，他还是很在乎自己这门生意的，万一孩子产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esp;&esp;助理他双手在胸前做了个莲花状的手势，语气平静地保证母子会平安。
&esp;&esp;他还说，这孩子能被丁先生选中，是他的荣幸。
&esp;&esp;邱时茂盯着那手势看，看着看着，呆呆地点了点头，说没错。
&esp;&esp;容器订好，时间订好，助理驱车离开水寿，两小时后，他到达一个位于山间的村落。
&esp;&esp;这村子原来住的人家搬的搬死的死，目前在住的几户都是丁先生的信徒。丁先生有一套老宅在村中央，从门口村道开始就有人守着，说是戒备森严都不为过。
&esp;&esp;但这段时间很关键，关乎丁先生重生是否能顺利成功，他们务必严阵以待。
&esp;&esp;整间老宅就是一座法坛，处处贴符挂幡，屋内不见日光，只点香火引魂，布满天花板和墙壁的红线最终汇于老宅大厅中央，那里供着一座木雕，是盘腿坐在莲座上的丁先生，低眉垂目，宛如神佛，手中捧着一颗拳头大的泥球。
&esp;&esp;若干年来，丁先生定期抽取出极少量的灵髓，慢慢储存起来，就像冻精冻卵冻骨髓一样，以防万一。
&esp;&esp;信徒们每日轮流念咒，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助理上楼沐浴，准备接班念咒，他刚进浴室，百米外村道旁的树丛内闪过一道黑色身影。
&esp;&esp;守最外围的一信徒听到嗡嗡声，扬手去挥，脖子另一侧蓦地一痛，他嘴里骂着臭蚊子，手一摸，却是湿漉漉的，血腥味浓重。他滞了滞，眼白一翻，往下瘫时有人从身后托住他，把他无声拉进树丛里。
&esp;&esp;空中有白鸟轻飘飘地飞着，有信徒瞥到，但没上心，山林鸟多。
&esp;&esp;白鸟绕了一圈，落进树林里，停到黑衣人肩膀上，化回一张白符。
&esp;&esp;江天道捻了捻符纸，便知前方还有几人，离目标还有多远。
&esp;&esp;没有活捉丁乾，让他喜提一个月长假，关局通知他时还哈哈笑，说正好，你能趁这段时间干自己的事了。
&esp;&esp;正合他意。
&esp;&esp;他的报告中没有将窥得丁乾记忆的事写进去，尤其是“钟韦亮”这名字。十五年前，钟韦亮还没坐到今日这位置，而如今他虽是水寿高官，也没那权利能指使404按他意愿干活。
&esp;&esp;那么，能打得动顾鸿义电话的人是谁呢？
&esp;&esp;他让符鸟盯了钟韦亮半个月，终于连上了邱时茂这条线，再接着跟踪那“神秘男子”就容易多了。
&esp;&esp;这次属私事，他没有告知马恒宋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把他们拉进这趟浑水。
&esp;&esp;前方有人影微晃，江天道再次放飞符鸟。
&esp;&esp;天上纸鸟染上月光，地上孤影无声向前。
&esp;&esp;人间道，道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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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卢慧在月底租了新的房子，跟甘槐念同一栋公寓，不同楼层，方便彼此串门照应。
&esp;&esp;搬完家，也临近国庆，她会按原计划回一趟水寿。父母都知晓沈承德的事了，让她回去后得跟着他们去拜拜。
&esp;&esp;卢慧确实有去庙里的打算，不过为的是跟那小孩道一声对不住，具体该怎么好好安魂，沙漠教了她，但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esp;&esp;甘槐念送卢慧去机场，待卢慧进了机场大楼，她才准备上车。
&esp;&esp;一阵风卷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esp;&esp;不知不觉，江海入秋了。
&esp;&esp;回程她拐道去信华大厦，要去跟沙漠领一批新的道具。
&esp;&esp;月底，“神荼”闭店换主题，甘槐念到门口时，他们正准备吃中饭。爱德华把外卖箱里的餐食一样样往外拿，其他人围坐在茶几旁。唯独舒聿不在，甘槐念想着他估计还在房间里睡觉没起。
&esp;&esp;待客区有点儿变化，沙发正对的方向拉下了一块白幕，沙发上方也摆了部投影仪。
&esp;&esp;十方挪了挪位，热情招呼她：“待会儿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呀。”
&esp;&esp;甘槐念勉强扯笑：“看电影是可以，吃饭就免了吧……”
&esp;&esp;她并不想吃烤人腿、手指披萨、眼球奶茶。
&esp;&esp;罗可乐在冰箱前拿饮料：“啊？你不吃啊？可老大给你点了外卖了。”
&esp;&esp;甘槐念眨眨眼：“……外卖？”
&esp;&esp;“嗯，那外卖小哥说下一单派送时间要到了，把餐放外卖柜里让自提，老大刚下去拿。”罗可乐把喝的一瓶接一瓶抛给十方等人，落点精准，又问甘槐念，“你要喝什么饮料？”
&esp;&esp;“可、可乐吧。”
&esp;&esp;“嘿，有眼光。”罗可乐喜滋滋地又拿了罐可乐抛了过去。
&esp;&esp;甘槐念捧着可乐，到长沙发坐下，露露打着游戏，问：“卢慧走了？”
&esp;&esp;“对，她说等她回来后要请你和沙漠姐还有我去吃饭，然后再去一家新开的店，叫什么……‘xo’？是咖啡店吗？”
&esp;&esp;露露抬眸，跟沙漠对视一眼，沙漠摆着餐，浅浅笑着：“对啊，是咖啡店。”
&esp;&esp;露露接着说：“应该蛮好喝的。”
&esp;&esp;十方插嘴：“那我也要去。”
&esp;&esp;沙漠笑笑：“不行哦，是girls&039; night。”
&esp;&esp;罗可乐皱眉：“钩子什么？”
&esp;&esp;露露翻白眼：“服了，你们能不能找个高中去上上课？爱德华，你给他们解释。”
&esp;&esp;这时，大门推开，舒聿走进来，捧着一牛皮纸袋。
&esp;&esp;见甘槐念已经坐在沙发旁，他莫名其妙地停顿片刻，才走上前，把纸袋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沙漠说你要来，总不能跟着我们吃那些东西，让我给你点份餐。汉堡薯条鸡块，能吃吧？”
&esp;&esp;甘槐念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傻傻竖了个大拇哥：“可、可以，我不挑食。”
&esp;&esp;其他几人都占了位置，空位只剩甘槐念旁边的沙发，舒聿到单人沙发那踢了椅子一脚：“露露，你去跟甘槐念坐一起吧。”
&esp;&esp;“啊？为什么？这是我专属位置。”露露挑眉，“你坐那儿不就行了？”
&esp;&esp;“你们不是好姐妹么？”舒聿没好气，懒得再说，直接拎起她领子把她丢过去，自己坐到单人沙发上。
&esp;&esp;罗可乐这种没心肝的自顾自地挑好了电影，投到白幕上：“好了好了，兄弟姐妹们，电影要开始了！”
&esp;&esp;他还唤了声：“小度小度，请关灯！”
&esp;&esp;店里哪有装智能系统，舒聿瞪了他一眼，拍拍手，顶灯灭了，只有白幕亮着。
&esp;&esp;罗可乐挑的是一部刚上流媒体的暑假档动画电影，众人拿了自己喜欢的餐食边吃边看。甘槐念稍微有点儿拘束，很轻很慢地打开纸袋，把汉堡薯条一样样拿出来，又很轻很慢地掀开汉堡包装纸，像是怕打扰到大家。
&esp;&esp;她悄悄打量四周。
&esp;&esp;店里昏暗，但在座每位的脸都让巨幕上的投影映得白亮清晰。
&esp;&esp;电影来了个笑点，十方罗可乐哈哈大笑，露露沙漠咧开了嘴，爱德华的肩膀一颤一颤，就连喝着奶茶的舒聿都提了提嘴角。
&esp;&esp;甘槐念跟着笑了，人也放松下来。
&esp;&esp;她咬了一大口汉堡，嗯，还是热的。
&esp;&esp;【第四卷 落纸为字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