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26章 地狱冷笑话
&esp;&esp;沙漠一顿，侧过脸打量甘槐念。
&esp;&esp;他们的岁数比甘槐念大得不止一点半点，就连最年轻的爱德华也有近百岁了，所以他们私底下一直唤她“小孩”。
&esp;&esp;但这小孩好像比他们想象中又成熟一些，除了上次被露露连续吓晕两次，其他时候她的表现都挺有意思的。
&esp;&esp;除了身份证，后面还有一页黄甜的履历。
&esp;&esp;不夸张，真的是履历，文字版本的，简单记录了黄甜短暂的一生：父不详，母早逝，从小在这个亲戚家里住两年那个亲戚家里住三年；职高毕业后她开始当主播，正好踏上风口，收入颇丰，同时沉迷于lolita文化，最高纪录一个月花了八万在裙包鞋帽上，逐渐入不敷出，随后走上歪路。
&esp;&esp;“人生履历”的倒数第二行，写着“2025年7月16日 被恶魇蚕食”。
&esp;&esp;最后一行则是，“2025年8月3日 404开始清除其生活痕迹”。
&esp;&esp;甘槐念心一沉：“清除？这就是404的善后吗？”
&esp;&esp;沙漠对此见怪不怪，语气如常：“嗯，你想想，404嘛，not found。”
&esp;&esp;甘槐念没想到一时吐槽竟一语成谶。
&esp;&esp;404 not found，服务器无法找到用户请求的页面。
&esp;&esp;查无此事，查无此物，查无此人。
&esp;&esp;沙漠淡声：“全世界一年失踪人数数以万计，可实际失踪人数远远高于记录，你有想没有想过，没被统计记录的失踪人口数量有多少？”
&esp;&esp;甘槐念张了张嘴，回答不出来。
&esp;&esp;“现在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位姑娘的生前记录，是因为她死了，我才能连得上资料库。”
&esp;&esp;沙漠抬手往左扫了一下，屏幕页面翻转，出现了一句红色警告：「无权限查看」。
&esp;&esp;她耸耸肩：“后面的就查不到咯。”
&esp;&esp;这又是甘槐念没接触过的领域，她小心翼翼试探问：“如果有权限的话，这里会记录什么？”
&esp;&esp;沙漠倒是没藏着：“记录她接下去是要进入轮回道，领个号码牌去等投胎，还是要留在鬼界当居民咯。”
&esp;&esp;甘槐念睁圆了眼：“鬼、鬼界就是地狱吗？哦我们这边应该叫做‘地府’？”
&esp;&esp;“嗐，都一样，都是鬼界。”
&esp;&esp;“……理解。”甘槐念很快接受了沙漠他们的“世界观”，又问，“但、但会有人愿意留在鬼界、选择不投胎？”
&esp;&esp;“那当然有啊。”
&esp;&esp;沙漠仰着脸，目光穿透了屏幕，望向远处一根根金柱，“对一些人……一些鬼而言，人间比起鬼界更像地狱。”
&esp;&esp;甘槐念无法反驳这个说法。
&esp;&esp;总有鸡汤文案说，人间三万天，值得你来走一趟，可对于有些人而言，人间就是不值得。
&esp;&esp;像是苏时，还有和苏时一样千千万万被欺凌的人。
&esp;&esp;“行了，给你看这人的生前经历已算越界，现在你想知道的名字有了，应该足够了吧？”
&esp;&esp;沙漠边说边拍两下手，上空的巨屏瞬间消失。
&esp;&esp;甘槐念紧张起来：“越界？那那那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esp;&esp;“没被查出来就不算麻烦。”
&esp;&esp;沙漠朝她眨了眨眼，眼尾依然像红狐尾巴高高扬起，“就当作那天早上，我没有及时感应到你有危险的补偿吧。”
&esp;&esp;甘槐念一顿，随即笑笑：“谢谢你。”
&esp;&esp;“我说啊，那女孩才应该要谢谢你。”
&esp;&esp;沙漠也笑，“无论她生前做了什么，在她快要被抹去痕迹的时候，还能有人专门来寻找她、想知道她叫什么名，这或许就是她为数不多的福气吧。”
&esp;&esp;甘槐念想要问的，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esp;&esp;“嗯？你想知道那人葬在哪里？”沙漠扬起柳叶般的眉毛。
&esp;&esp;“对、对，这算不算是机密？”甘槐念问。
&esp;&esp;她有点儿分不清楚界线了：那人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如今成了恶魇被回收，但墓碑还立在人间，那这算是人间的事，还是鬼界的事？
&esp;&esp;沙漠摸了摸下巴：“唔，这位和你刚问的那位不一样。姓黄那位是被恶魇侵蚀吞噬，姓苏这位是本身的执念附着在文字里，再被恶意滋养大……要查生前也不是不行，但得有个媒介，你有她的照片、社交平台还是私人物品之类的？”
&esp;&esp;“没呢，我只有她的名字。”苏时的作品不是署她的名。
&esp;&esp;“那我这边就没办法啦。”沙漠道。
&esp;&esp;甘槐念眉眼耷拉下去，难掩失望：“行，那我再想想办法。”
&esp;&esp;想问苏时的事，目前最快的方式就是通过林思年，可一来林思年还在住院，二来在林思年的“记忆”中，甘槐念是不应该认识苏时这个人的，要是她直接提“苏时”，估计林思年没病都要被吓出病来。
&esp;&esp;实在不行，她就打算看看“六人定律”能不能成，近期阳青市“怪事”频发，在社交平台上常被作为tag，苏时再怎么不受人关注也好，总该有一个半个人能记得这个名字吧？
&esp;&esp;沙漠默了片刻，忍不住了，笑出声：“我没有而已，别人有啊。”
&esp;&esp;甘槐念眼睛亮起来，心有所感：“该不会是……”
&esp;&esp;沙漠冲她背后打了个响指：“喂，喊你呢。”
&esp;&esp;甘槐念回头。
&esp;&esp;和舒聿的黑洞空间一样，沙漠的空间虽然明亮，但也没有边界的概念，所以“门”是开在空气中的。
&esp;&esp;舒聿探了半颗脑袋进来：“干嘛？”
&esp;&esp;沙漠说：“甘小姐有事找你，你趁着还不用出外勤，帮她办了吧。”
&esp;&esp;舒聿没往里走，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瓶可乐：“怎么说？”
&esp;&esp;甘槐念心里的退堂鼓都快敲响了，到底理智占了上风，目光飘来飘去，说：“那天回收回来的那恶魇……不，那女孩，她叫苏时，我我我想知道她死后葬在哪里了……”
&esp;&esp;沙漠帮她补充：“你这个月回收的还没交上去吧？没的话把回收器找出来，调一下资料给甘小姐吧。”
&esp;&esp;舒聿斜乜笑得眉眼弯弯的沙漠，又看回甘槐念：“我是可以查，可为什么我要查？”
&esp;&esp;他以为这小孩会用人类共情那一套来打感情牌，没料到，甘槐念居然不跟他扯东扯西。
&esp;&esp;她仰着脸，声音笃定：“这属于‘技术支持’，写在契约上的，舒恶……舒老板，你会帮忙的吧？”
&esp;&esp;舒聿垂眸：“我以为的技术支持，是带你瞬移节省时间体力，或保住你那条小小的、脆弱的命，怎么你的要求这么低哦？”
&esp;&esp;甘槐念无所谓他的阴阳怪气：“没办法，我、我对自己的要求确实不高。不过如果你没办法帮忙，我也可以上网求助网友。”
&esp;&esp;舒聿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可乐，问：“知道后你想做什么呢？”
&esp;&esp;甘槐念撇嘴：“这这是我的私事了，我没义务跟你讲吧？”
&esp;&esp;沙漠在一旁，看他们一来一往，心里头乐得欢。
&esp;&esp;“行了行了，我要干活了，甘小姐你去老大那边详谈吧。”她忍着笑，挥了挥手。
&esp;&esp;下一秒，甘槐念感觉背后有只手推着她往门方向走：“欸，欸，等等……”
&esp;&esp;抗议还没说出口，脚已经迈过了门，一瞬间，她也从光走到暗。
&esp;&esp;身后的“门”一点点合上，光越来越少，甘槐念回头时门只剩一缝，她就在那缝隙里窥见沙漠的身型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esp;&esp;“吱”一声“门”完全合上，甘槐念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迟迟没回神。
&esp;&esp;直到听见身后一声揶揄：“事不过三，可别又吓晕了过去啊。”
&esp;&esp;“没、没，我没被吓到，就是有点儿惊讶，人之常情，人之常情。”甘槐念偷偷深呼吸一个来回，“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esp;&esp;舒聿把可乐随手往旁边一放：“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esp;&esp;那瓶可乐像落在一张无形的桌子上，悬在半空，甘槐念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啊……啊？”
&esp;&esp;她有什么事情值得舒恶鬼问她？
&esp;&esp;舒聿眯眼：“够了啊，舒恶鬼舒恶鬼地叫，我看你胆子确实不小。”
&esp;&esp;甘槐念心底一咯噔，立马把心里的“舒恶鬼”换成“舒老板”。
&esp;&esp;可明明之前是他自己喊自己恶鬼的啊……
&esp;&esp;舒聿没揪着这事不放，挥手唤出竹篓，伸手一摸，捞出一颗回收器。
&esp;&esp;甘槐念正打量着那朴素无华的篓子，一颗泥球已经缓缓飞到她眼前。
&esp;&esp;“这是那天的……回收器？”周围太黑了，即便舒聿所在的位置周围一圈总是亮的，可甘槐念这大近视眼在这环境里视力更差了，她推推眼镜，佝背倾身凑到泥球前，“欸，上面为什么……有白白的一个点？”
&esp;&esp;“对，我还想问你做了什么。”
&esp;&esp;舒聿勾勾手指，从篓里再飞出两颗泥球，“这俩是五阶和七阶，都是正常的回收，唯有这颗，它多了一块白色。”
&esp;&esp;——回收器对应着恶魇的等级，但并不是1+1=2的算术题，一头七阶魇，不是被三阶回收后就会只剩四阶，回收会减弱控制恶魇的能力，可无法完全压制，最终还是需要七阶回收器才能完整稳定地回收。
&esp;&esp;三阶、五阶、七阶，这三颗都包含了那恶魇的一部分，打个通俗点儿的比方，三阶回收的可能是魇的五官四肢，五阶是心脏大脑，但最核心的魂魄，得到七阶才能镇住。
&esp;&esp;甘槐念没经验，对比着三颗泥球，问：“这这这白色，不常见吗？”
&esp;&esp;舒聿说：“那肯定啊，你猜它们为什么叫恶魇？有些鬼都怕被它们缠身，明明在鬼界活得好好的，遇上强大恶魇反而可能会被吃掉。白要染黑易如反掌，再想漂白难过登天。”
&esp;&esp;甘槐念更茫然了：“那为什么苏时会有……？”
&esp;&esp;“你问我我问谁？”舒聿倏地笑了，“你问她葬在哪儿，不就是想去拜祭她吗？你去她坟前问一问咯。”
&esp;&esp;甘槐念面上不敢显，只由得心里小人翻白眼。
&esp;&esp;这什么地狱冷笑话？
&esp;&esp;她压住小人不让她骂脏话，像个好学学生就差举手提问：“那这白的地方，就代表没被恶念污染，对吗？”
&esp;&esp;她自顾自地肯定自己的猜想：“虽然很小，但它确实是白的，而且我觉得它不是漂白，它、它本来就是白的，对不对？”
&esp;&esp;舒聿微微扬起下巴，睨了她会儿，点头：“没错，是罕见但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近百年来确实没见着。这块白，是她保留住的‘自己’。”
&esp;&esp;不是守护灵，不是恶魇，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