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15章 不在人间
&esp;&esp;“林大作家,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啊?”
&esp;&esp;电话那边的人有烟嗓,声音沙哑难听,仿佛总有块浓痰咳不出来,林思年翻了个白眼,忍住不耐,冷声回道:“上个月是谁说需要清网贷,跟我多要了两万?现在忘了啊?”
&esp;&esp;“哎呀?是吗?”那边呵呵笑两声,一点儿都不在意,“但我这个月也用了信用卡,总要还的嘛。没办法,我一个月工资那么多,不像林大作家你那么会赚钱,你就关心关心我这个老同学嘛。”
&esp;&esp;“你开销大你乱花钱关我什么事啊?”林思年憋不住,咬着牙骂,“朱嘉怡,我不是你的提款机,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esp;&esp;“行行行……我知道,谈钱伤感情。”
&esp;&esp;朱嘉怡吸了口烟,声音懒懒,“好吧,那我就不谈钱吧,来聊聊我们的高中校园生活,你觉得如何?”
&esp;&esp;“你……!”
&esp;&esp;林思年死咬住唇,深吸一口气,把烧到脑门的怒火硬是压了下去。
&esp;&esp;朱嘉怡冷笑:“林大作家,你现在太火了,app一打开全是你的帖子,像我这么关心高中同学的人,肯定要点进去看看。对了,昨天我看到一个帖子,好像是初升高的小妹妹发的,说她很喜欢你的小说,现在能考上你的母校好开心哦,等到开学了,她一定要去你的班级里拍照打卡……
&esp;&esp;“我说阳青三中的校长老师们也太不会营销做文章啦,就应该在学校公众号发你是学校的什么荣誉校友,这样肯定能吸引你好多读者来考三中呀——”
&esp;&esp;“行了!!”
&esp;&esp;林思年现在一听到“阳青三中”这词就有条件反射,浑身如被虫咬,叉着腰在房间里烦躁得来回踱,“别废话了,我等会儿转账给你。”
&esp;&esp;“你看,一开始按时打钱的话,事情不就简单多了?”朱嘉怡到底还是露出了不屑,“一万两万对你来说犹如垃圾,听说你现在在筹备的新小说影子都还没瞧见,已经有影视公司上门来争着要了?真羡慕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会写小作文啊?”
&esp;&esp;林思年忍够了,挂了电话,等了会儿,朱嘉怡没再打来。
&esp;&esp;可再反感也没办法,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被爆出什么黑料。大把红眼病和黑粉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恨不得从她身上抽出骨头嚼成灰!
&esp;&esp;好在只有朱嘉怡知道以前那些破事……
&esp;&esp;林思年给她转了一万块,当每个月例行“消灾”,朱嘉怡那边一秒接收,假模假式地发了个“谢谢老板”表情包。
&esp;&esp;林思年更气了,她打开码字软件,正在囤文的新小说依然是悬疑言情赛道,已有近十万字。
&esp;&esp;里头她安排了一个惹人厌的女炮灰,名叫朱怡,很明显,套的就是朱嘉怡的名字。
&esp;&esp;被朱嘉怡这一气,林思年来了灵感,决定这一章要把“朱怡”的死期提前。
&esp;&esp;她打开笔电开始码字,屏幕光打在她脸上,衬得脸色苍白阴凉,好似戴了块塑料面具。
&esp;&esp;「朱怡没将这几天b市发生的猎奇杀人传闻放在心上,虽然社交平台上传得沸沸扬扬神神叨叨,说什么开膛手杰克重生,但警方都没有公布确有此事,说不定明天就有造谣者被抓的新闻爆出来呢?
&esp;&esp;再说了,那两个死者是在洗脚城里干活的,两百块一次的水平,能跟她五六千一次的比吗?
&esp;&esp;朱怡不屑嗤笑,蹬上高跟鞋,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点了根烟走出门……」
&esp;&esp;朱嘉怡把烟屁股丢到地上,脚尖捻灭,推门进了k房。
&esp;&esp;音乐激烈,灯光暧昧,空气混浊,两个女生在录近期最火的手指舞,扭腰晃臀,两男一女在矮几旁玩骰子,喧嚷吵闹。
&esp;&esp;见朱嘉怡来,几人都跟她打招呼。
&esp;&esp;朱嘉怡斜眸,桌上只有零星几瓶啤酒和小吃,她嫌弃地扫码加单,朋友们舞也不跳了骰子也不摇了,直呼“嘉怡姐姐万岁”。
&esp;&esp;一年轻男生给她递烟,好奇问道:“姐姐,你怎么又突然有钱了?昨天喊你出来玩你还说没钱呢。”
&esp;&esp;朱嘉怡掩饰不住得意:“嘁,钱而已,随随便便就能赚到啦。”
&esp;&esp;另一个女生撒娇:“你总是偷偷暴富不带我们,到底怎么赚钱的?带带我们嘛。”
&esp;&esp;朱嘉怡衔着烟,摇摇食指,故作玄虚道:“这个可是我独家赚钱秘方,教不来,只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
&esp;&esp;人的秘密可以换钱,越是没人知道的秘密,能换的钱越多。
&esp;&esp;网上都说林思年两本小说的这个那个版权卖了上千万,还不算每个月的稿费,她只要她一个月一万,算很良心了吧?
&esp;&esp;喝的吃的送进来,摆满一桌,几人玩着游戏,很快酒又喝完。
&esp;&esp;朱嘉怡被几个朋友捧得开心,又加点了一打啤酒,在众人的欢呼中打了个酒嗝,起身去厕所。
&esp;&esp;她点开余额看了一眼,林思年转来的一万现在只剩五千。
&esp;&esp;钱是越来越不耐用了,还借贷三千,游戏氪金七百,刚才的吃吃喝喝小一千……就剩这么点儿她三四天就要花光了。
&esp;&esp;朱嘉怡用脚顶开一间厕格的门,心想得找个机会给林思年提提保密价才行。
&esp;&esp;她蹲着边方便边抽烟,厕格外头刚在洗手台旁补妆的俩女生叽叽喳喳谈着今晚的局,隔壁厕格有人公放着小视频,高跟鞋声脚步声来来回回。
&esp;&esp;烟多烧了一小圈,朱嘉怡起身提裤,突然顿住。
&esp;&esp;外头似乎没了声响。
&esp;&esp;谈话声,脚步声,视频声,冲水声,音乐声……通通没有了。
&esp;&esp;瞬间安静下来的环境叫人莫名心慌,她摁了冲水键,“哗啦啦”声如常。
&esp;&esp;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感到一丝诡异。
&esp;&esp;是全部人都离开了?她怎么什么都没听见?还有,这家ktv在走廊公放的音乐音量一向不小,之前在厕所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声响。
&esp;&esp;忽然,外头响起“吱呀ot;一声。
&esp;&esp;有人推门走进来了,但动作应该很慢很慢,导致这声“吱呀”拉得很长,好似指甲在黑板上划过那样刺耳。
&esp;&esp;朱嘉怡心里暗骂,真是自己吓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esp;&esp;她解了门锁,往外推……嗯?推不动?
&esp;&esp;朱嘉怡皱眉,用多几分力,但薄薄一片的门板纹丝不动。
&esp;&esp;她蓦地想到什么,怒火蹭蹭往上烧,丢了烟,狠狠连砸几下门,大声吼:“外面哪个死八婆把我门挡住了?!快把东西拿开!”
&esp;&esp;她确定外面肯定有人,但一点儿回应都无。
&esp;&esp;朱嘉怡又拍又踹,门板还是没有动静,她往上看,这厕格门下面是密封的,但上面留有一横口子,和她高中时的女厕门结构相似。
&esp;&esp;这种恶作剧以前都是她在做的,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戏弄她?!
&esp;&esp;空间逼仄,但朱嘉怡呆不住了,一下下往上蹦。
&esp;&esp;门洞位置不算太高,她身高也不矮,可还是没办法从门洞确确实实地望出去。
&esp;&esp;她刚喝过酒,虽未大醉,但焦躁和愤怒双管齐下时,酒精从胃里轰轰烧上来,一时忍不住,赶紧回过身干呕,酸水秽物溅得到处都是。
&esp;&esp;朱嘉怡狼狈不堪,满头大汗,等稍微缓过劲儿,她抹抹嘴,对门外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你没被我打掉两颗牙齿都算我不够努力!!”
&esp;&esp;她蓄力往上跳,双手砰地扒住了门板!
&esp;&esp;有戏!朱嘉怡心中一喜,想掰着门板往上爬,但下一秒,她竟失去重心,整个人往下掉,噗通摔坐在地!
&esp;&esp;她顾不上地上污秽,举起两只不停发抖的手,喉咙像破风箱一样“呃呃”发响,却组不成一个完整的词。
&esp;&esp;除了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头,现在都跟拇指几乎一样长……她扒在门板上的八根手指,全被切断了!!
&esp;&esp;只有两根拇指还幸存!
&esp;&esp;鲜血从伤口不停往下淌,钻心之痛延迟到来,朱嘉怡两眼一翻,终于尖声惨叫:“好痛啊!好痛啊!!怎么会、怎么会断了……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esp;&esp;眼泪模糊了视线,朱嘉怡得眨掉眼泪才能看清楚,那厕所门板上也染满了血。
&esp;&esp;她不明白,不理解,为什么门板边缘会成了锋利刀片?
&esp;&esp;还有,人的手指那么脆弱吗?被刀片刮一下就会断掉吗?她以前不觉得啊!怎么跟切豆腐一样啊?
&esp;&esp;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esp;&esp;她昨天才做的美甲啊!!
&esp;&esp;朱嘉怡脑子一团乱,什么都没想通,那门洞又有了动静,一根深色软管窸窸窣窣地从外头伸进来。
&esp;&esp;刹那间,朱嘉怡脑子里闪过好些画面,软管……喷水?
&esp;&esp;果然,那软管像洗车用的高压水枪一样,“噗嗤”一声开始猛喷出液体!
&esp;&esp;“啊!!”水流强劲,朱嘉怡抬臂去挡,但很快从头到脚都被喷湿了。
&esp;&esp;她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腥中带臭。
&esp;&esp;原来软管喷出来的不是水不是饮料不是硫酸。
&esp;&esp;是血!
&esp;&esp;朱嘉怡被恐惧裹挟,疯了一样蹦起,用肩膀手臂拼了命去撞门板,泪涕四溅,念念有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这什么鬼地方啊?我不要死……放我出去啊啊啊到底谁在外面啊?!
&esp;&esp;“求求你了放我出去,你是要钱吗?我我我认识一个很有钱的家伙,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可以跟她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她有把柄在我手里!哦……要是你不要钱……那、那你要其他的,我也可以、可以满足你……”
&esp;&esp;她说了很多很多,但外头依然一声未出。
&esp;&esp;软管还在她上方不停喷着血,朱嘉怡见对方软的不吃,又开始硬气起来,双手去抓那根管子。
&esp;&esp;手指是断了,但手掌还是好的啊,只要她能夹稳那根管子,在手腕上绕个几圈,再用力往下拽!
&esp;&esp;对了,那门板边边不是和刀片一样锋利吗?那她也可以利用它,把那软管切掉啊!
&esp;&esp;朱嘉怡眼明手快地夹住软管,心中燃起希望,但很快,希望破灭了。
&esp;&esp;那软管湿黏,软滑,腥臭,一点摩擦力都无……不是常见的橡胶水管。
&esp;&esp;朱嘉怡大脑宕机,张着嘴,垂着手,在快要把她吞噬的鲜血中,盯着软管出神。
&esp;&esp;那是一条肠子。
&esp;&esp;水管一样粗的肠子。
&esp;&esp;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肠子,抑或,是……
&esp;&esp;朱嘉怡连连后退,捂嘴干呕:“……恶!”
&esp;&esp;这刻,她终于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人间。
&esp;&esp;厕所、女孩、尖叫、求饶、手指、水管、校服……
&esp;&esp;回忆越来越清晰,朱嘉怡蜷在厕格角落里发抖。
&esp;&esp;接下来……难道是……?
&esp;&esp;这时,血流喷速弱了些许,不再高压乱射。
&esp;&esp;一道辨不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声音,从门板那头阴恻恻穿过来:“接下来是,灌气球,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