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02章 神荼
&esp;&esp;“神荼”是江海市近期最火的密室逃脱,俗也要加一句后缀,没有之一。
&esp;&esp;密室逃脱这项目在多年前因为国内外的综艺节目一夜爆红,经历过鱼龙混杂的野蛮生长期,如今进入了向下沉淀、洗炼出精品的阶段。
&esp;&esp;很多密室逃脱店四五年都没有开发新主题,凭着一两个密室吃老本,路人粉对此审美疲劳,导致这两年已经有一批密室经营不下去,关门大吉。
&esp;&esp;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神荼”悄悄开业了,前期没有任何推广营销,待甘槐念听闻这名号,“神荼”已经很火了。
&esp;&esp;无论是圈内狂热爱好者,还是因跟风去玩的路人玩家,给他家的评价都很高。
&esp;&esp;“神荼”只有一个密室,但主题竟能做到一月一换,且每次新主题完全不同于上个密室。
&esp;&esp;也不知道老板是如何做到的,据说每个月月尾“神荼”会连休个两三天,再开门就已经变了个样。
&esp;&esp;而且一点儿都不含糊,场景逼真,道具精良,npc入戏,谜题玩法也不常见,故事线完整,逻辑缜密。
&esp;&esp;玩家有新鲜感,店里自然难预约,小程序月底定时放号,不到十秒,一整个月的号被一抢而空。
&esp;&esp;甘槐念也是上个月点到手抽筋才抢到两个名额。
&esp;&esp;——她玩过不少密室,自她定居江海市后,市内大大小小的密室她都玩过,有时还会为了一家密室专程跑一趟别的城市。
&esp;&esp;倒不是说甘槐念有多么喜欢刺激或热衷解谜,她玩密室是为了寻找灵感。
&esp;&esp;她是名网文作家。
&esp;&esp;因为结巴的关系,她更喜欢用文字与人沟通,说话磕磕巴巴,打起字来噼里啪啦。从大一开始她尝试码字写文,最擅长的是恐怖流,悬疑惊悚也拿手,至今名下已有近十本作品。
&esp;&esp;而让她的笔名“槐下客”一炮而红的成名作至今仍挂在平台金榜上。
&esp;&esp;那本小说是恐怖无限流,女主在主线和不同的恐怖副本穿梭,许多读者给予很高的评价,例如“此书自带十五度空调效果”“只敢在白天的时候看”“看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不敢单人上厕所”,诸如此类。
&esp;&esp;很多读者夸她最强的地方,是在设计妖魔鬼怪和描写“恐惧”的这部分,寥寥几笔就有了画面。
&esp;&esp;甘槐念还记得,曾有位读者似是开玩笑,说她要么是想象力丰富,要么就是有阴阳眼,要不然怎么能把阿飘写得栩栩如生,让读者身临其境。
&esp;&esp;嗯……甘槐念确实有阴阳眼,但她写文靠的都是想象力。
&esp;&esp;事因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鬼了。
&esp;&esp;五岁到八岁那几年间,家里人对她的“病情”感到束手无策,带她去过不少地方“看病”,路路神仙拜了个遍。
&esp;&esp;那段记忆其实已经挺模糊了,甘槐念只记得最后一次,是父母带着她去看一位“活神仙”。
&esp;&esp;那先生不在庙中,住在港城一栋老楼里。
&esp;&esp;屋内逼仄,黑沉沉的客厅里挂着黄纸黄旗,烛火森森,铃声幽幽,她在火盆前跪得膝盖发疼,那“活神仙”拿着桃木剑走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时急时缓。
&esp;&esp;甘槐念完全听不懂他念的什么,紧闭眼不敢睁开。剑刺黄纸,被火燃起,在她头顶上划来划去,火花灰烬落在她身上。
&esp;&esp;就在她以为终于结束了,刚睁开眼,只听“噗”一声,一滩水直直喷到她脸上。
&esp;&esp;甘槐念吓了个半死,因为那不是白开水也不是饮料,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又腥又臭,沿着她的发丝和下巴往下滴。
&esp;&esp;这还不够,回家后的一个礼拜,她每晚都得喝下妈妈端来的一碗水。
&esp;&esp;那水混浊,有灰沉底,妈妈扯着嘴角笑,哄她要乖,听先生的话,把这些水都喝完,就能够恢复成正常的甘槐念。
&esp;&esp;甘槐念哭着说不想喝,她没有不正常。
&esp;&esp;但最后还是喝了。
&esp;&esp;第一碗灰水下肚,她当晚开始发烧,接下来几天也一直低烧不退。
&esp;&esp;她浑浑噩噩,但真如妈妈所说,喝足七碗灰水,她就没再看到那些让她做噩梦的东西了。
&esp;&esp;不过甘槐念觉得她写恐怖小说确实有她的优势,那就是她真真实实地经历过。
&esp;&esp;那种浑身毛孔炸开、大脑完全转不动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
&esp;&esp;……
&esp;&esp;说回密室,无限流里的主线和副本都很重要,甘槐念为了设计出不重叠的副本,常常去玩密室,全当是采风。
&esp;&esp;当然,甘槐念还是怂的,解谜捋剧情她在行,但需要有个“坦克”罩着她。
&esp;&esp;“我给你请水军了。”卢慧上车,便语气严肃地丢下这么一句。
&esp;&esp;“啊?请、请什么水军?”甘槐念不明所以,认真思考起来,“最近有人骂我吗?好像没有啊,前段时间是、是有人说过我江郎才尽……”
&esp;&esp;“哎呀不是啦。”卢慧系上安全带,忿忿骂道,“我给你请水军去给林怀秋的诊所打差评,而且要指名道姓说林怀秋这臭渣男医德不行、人品不行。”
&esp;&esp;“这不好吧……”甘槐念嗫嚅道。
&esp;&esp;“有什么不好?因果报应,他种下的恶因,就要有心理准备收坏果!”卢慧举手握拳,手臂肌肉明显,“我没打他一顿都算我仁慈了。”
&esp;&esp;卢慧是甘槐念大学时的室友,两人性格相差挺多,但喜好很相近,自然而然成了好友。
&esp;&esp;甘槐念清楚她的个性,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啊,但、但我没事了。”
&esp;&esp;“唉,没事也好,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被鬼压了——”卢慧忙打住,“呸呸呸!快七月半了不好说这些。”
&esp;&esp;甘槐念笑笑,把车开出去。
&esp;&esp;卢慧左右看看她的脸:“你今天脸不肿了吧?牙齿还疼吗?”
&esp;&esp;“好很多了,昨天还肿,还好今天消了。”甘槐念放慢了语速。
&esp;&esp;只要她情绪没有大波动,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就能做到不结巴了。语速肯定比不上常人,但卢慧知道这事,总会耐心等她说完话。
&esp;&esp;她继续说:“也是奇怪,别人拔牙隔天就消肿了,我足足疼了四五天,还发烧。”
&esp;&esp;拔牙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晚上甘槐念抱着冰淇淋边吃边看电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探温,低烧了。
&esp;&esp;接下来几天,她的体温时高时低,甘槐念总觉得似曾相识。
&esp;&esp;昨晚甘槐念还在想,要是起来还低烧,她只能让卢慧找别的朋友一起去玩密室,还好早上起来体温正常了,牙也不疼了。
&esp;&esp;“神荼”开在一栋大厦内,她们的预约是下午两点的拼车场次,甘槐念停完车,和卢慧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吃午饭。
&esp;&esp;饭点时间,餐厅内座无虚席,二人等了会儿才有位。
&esp;&esp;进门时甘槐念正低头在手机上回信息,店里通道窄,余光里她瞧见有客人迎面走来。
&esp;&esp;尽管她避了避,但还是蹭到对方的肩膀了。
&esp;&esp;甘槐念立刻抬头:“对、对不——”
&esp;&esp;说一半的道歉像浴缸塞子,把喉咙堵得死紧,她呆住了。
&esp;&esp;回过头的卢慧以为甘槐念又结巴了,替她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姐姐,刚撞到你了是吗?”
&esp;&esp;“没事。”对方笑笑,说完就走。
&esp;&esp;而甘槐念还愣在原地,卢慧去拍拍她:“怎么了?是认识的人?”
&esp;&esp;甘槐念连续眨眼,似是这会儿才回神,提提嘴角:“没、没没事……”
&esp;&esp;入座,卢慧扫码看菜单,听见甘槐念缓缓问道:“刚刚我撞到的那个女人,你有看到她的脸吗?”
&esp;&esp;“啊?就刚刚穿lolita的那位?”卢慧想都不想就点头,“当然有啊,巴掌大的脸,眼耳口鼻精致得像洋娃娃,好漂亮。”
&esp;&esp;“她她、她有化妆吗?”
&esp;&esp;“有啊,但我瞧着妆不是很厚,感觉皮肤也很好,没卡粉。”卢慧正职是健身教练,副业是美妆小博主,“但你说,穿lo的不是应该去吃咖啡小蛋糕或漂亮饭吗?跑来吃叉烧饭菠萝包是不是有点儿不搭?哇,这家的白切鸡看着不错,宝,我点一份啊……”
&esp;&esp;甘槐念没说话了,耳朵似封了层蜡纸,卢慧的话和餐厅的嘈杂她都听得不真切。
&esp;&esp;是她看错了吗?
&esp;&esp;她明明看到的是一张吊诡恐怖的脸。
&esp;&esp;那女生面色惨白,双眼眼皮耷拉,被黑色粗糙的线缝了起来,手法狂放。
&esp;&esp;嘴巴也是,一根根黑线蚯蚓似的,在她的嘴唇上下方来回胡乱钻,最后收紧的力气肯定很大,导致嘴巴四周的皮肤皱巴巴的。
&esp;&esp;卢慧说她像洋娃娃,也不是不行,但怎么看都跟“精致”无关啊。
&esp;&esp;更像是个……被人故意缝坏了的破布娃娃?
&esp;&esp;浑身毛孔炸开、大脑完全转不动的那种感觉,时隔多年,甘槐念再一次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