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
一辆黑布帷幔的马车停在夜色中, 拉车的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车旁站着几个持戟的士兵。
一个宫人上前掀开车帷,里面黑漆漆的, 什么都没有, 连个软垫都没有铺。
“薄美人,请上车。”
薄青窈抱着刘恒站在车旁, 终是没忍不住望向身后的宫门。
长乐宫的阙楼高高矗立在夜色之中,一如往常的静默无声, 那重重叠叠的宫墙背后,有她的十二载春秋,有她无数的牵挂和不放心。
这一去,大约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再见了。
薄青窈深吸一口气, 毅然转头,抱着刘恒上了车。
车帷放下来, 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碾过宫门前的石板路,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刘恒哭着哭着在她怀里睡着了,梦里也小声喊着穗儿的名字, 小小的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晃动。
薄青窈靠在车壁上,安静地抹去流了满脸的泪,将脸贴在他的发顶,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 马车忽然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薄青窈从半梦半醒间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迅速将睡熟的刘恒放到身后。
车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听不真切, 像是有人在争执。
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掀开了车帷一角。
“薄美人,”是那个领命护送她们的士兵,“有人找您。”
车帷掀开了一些,柔和的月光渗漏进来。
驾车的士兵也退到了一边,薄青窈眯起眼朝外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车旁站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脸上还沾着灰,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月光照过她不停朝马车张望的脸,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穗儿?!”
薄青窈几乎是立刻扑到了车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穗儿也冲上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美人……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滚了下来。
“你怎么……”薄青窈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握住穗儿冰凉的手,下意识搓了搓,“你怎么出来的?怎么会在这儿?”
穗儿的手也在发抖,却将薄青窈的手腕抓得死紧,语无伦次地说着:“那日美人被带走前和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把广阳殿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收在了这个包袱里,美人说过我们可能随时会离开,如果等不到您和殿下,就让我带着这些东西想办法出宫去,我、我一直记着……”
“前些日子一直打听不到美人和小殿下的消息,我急得团团转……忽然有一日她们都说陛下驾崩了,我就带着包袱去了我们常走的那道宫门,趁着陛下驾崩宫内宫外都混乱着,就跑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哭着把怀里的包袱往薄青窈手里塞:“美人您看,我都带出来了,一样没落。”
薄青窈接过包袱,却是一眼没看,伸出手捧着穗儿狼狈不堪的脸,一下下将她脸上的泪和灰尘擦掉。
“傻丫头,”她哽咽着,“这几日吓坏了吧,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穗儿哭得更凶了:“都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跑出宫后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只能先回家,正好、正好碰上了他……”
“他?”薄青窈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随行的三个士兵都退到了路旁,正和一个年轻男子说着话。
穗儿顺着薄青窈的目光看过去,脸在月光下隐约红了一下:“就是他,我同美人说过的那人……他叫许安,读了几年书,如今在少府谋了个小差事,管些文书什么的……”
那男子穿着一身寻常的蓝色布袍,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瞧着是个读书人,却熟练地给那几个士兵塞了银钱,三两句话就和那他们称兄道弟起来。
穗儿的声音小了些:“他惯会交结这些人……也恰好是他今日下值晚,莫名其妙站在我家门前看月亮,正撞上我回家……”
“听了我说的事后,他便让我等着,自己跑去找相熟的看守城门的兄弟打探消息去了,打听到美人和殿下是这个时辰,走这道门出城后,他便赶忙带着我过来了。”
远处,许安静静站在那里,见薄青窈看过来,他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薄青窈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重新回到穗儿脸上,艰难开口:“穗儿,既然你已经逃出宫了,不如……不如就留在长安……”
这番话从她上马车时就在想,长乐宫的宫人来通报刘邦驾崩消息时,曾提到过一句:新皇下令大赦天下。
薄青窈在宫中十余年,听见的、看到的大赦便有六次,如汉六年,天下初定的大赦,汉十二年,太上皇崩逝后的大赦,汉十一年,陈豨之乱后立代王时也有一次大赦。
这些大赦的原因各不相同,赦免的名单中有罪人,也有宫里侍候的宫人,但薄青窈记得释放宫人的条件中有一项:空置宫室的宫人当先归其家。
也就是说,她和刘恒离宫后,广阳殿里的宫人便极有可能在这次大赦中脱籍归家。
这也许是对穗儿来说最好的一条路,好过跟着她们去那么远的代国,再吃上数年的苦。
薄青窈强忍着不舍,想着等她们再回长安时,总能再见面的。
穗儿听了这话却忽然跪了下去,仰着头泪流满面:“美人!我求您不要赶我走!穗儿跟了您和殿下这么多年,向来是美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您不要丢下奴婢一个人!”
薄青窈的眼泪簌簌而下,将穗儿从地上拉起来:“这些我都知道,可……”
先前来掀车帷的士兵走上前咳了一声,语气有些尴尬:“薄美人,这位姑娘按规矩是不能带上车的,不过方才那位许……”
他往许安那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们兄弟们商量了一下,这事儿吧……反正如今车上空着,天这么黑,多个人也不显眼,出了城就更加没人管了,只是得快些,再耽搁怕城门要落锁了。”
见状,穗儿紧紧拉住薄青窈:“美人,穗儿求您了!”
见穗儿态度如此坚定,薄青窈犹豫再三,也只得点头应下。
穗儿顿时哭得浑身发抖,薄青窈轻声安慰着她,又抬手理了理穗儿的衣裳和鬓发,望向远处的许安,低声道:“要和他说句话吗?”
穗儿一愣,认真地点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朝许安跑去。
“谁让你替我打点那么多的?”
穗儿先开了口,满腹的心事和不舍,说出口却成了埋怨的话。
“我又没和你说过我要跟着美人去代国,你干嘛塞那么多钱给那些人?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穗儿一面擦眼泪,一面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许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去代国。”
“我只知道,你是不愿意跟着我的。”他又说。
刘恒不知何时醒了,手脚并用地爬出马车,正高兴地想喊一声穗儿姐姐,却见阿母朝自己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看着不远处相对无言的两个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听话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穗儿别开脸,强忍着泪意,“你那些钱……我日后会还你的。”
许安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不用还,就当是我幼时常去你家中蹭吃蹭喝的补偿。”
他将肩上一直背着的包袱拿下来:“代国山高路远,你们这一路上要用到的钱和物都在这里面了,薄美人和代王殿下也各有一份,大约是够用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穗儿愣愣地接过来,“从我回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啊……”
许安低着头,将包袱上的结重新系紧:“都是随手拿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月光下,穗儿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许安情不自禁地抬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
这一次,穗儿没有躲。
可最后,许安只是将手放到她发顶,轻轻揉了下。
“快走吧,耽搁久了不好,不要担心家里,也不要有牵挂。”
不知不觉间,穗儿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身朝马车跑去。
许安还站在那个地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穗儿没有再回头,爬上了马车。
薄青窈一行人从长安出发,往东北方向,四日后便抵达了黄河边的一个渡口,在那里她们下车登船,很快便到了与紧邻代国的河东郡。
正是暮春时节,马车沿着渭河北岸继续东行,抬眼可见河岸边的芦苇刚刚长出新绿,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沙洲上栖息。
再远处便是绿意盎然的农田,这里道旁的村落比关中稀疏一些,但仍可见袅袅炊烟。
驾车的士兵王二告诉她们,此处是汾河谷地,地势较为平坦,马也跑得快些,至多三日他们就能抵达代国最南边,也是都城晋阳所在的太原郡。
薄青窈朝外看去,见这一路行来的确畅通无阻,每隔一段便能看见驿站和亭舍,以及飞奔往来的信使,偶尔还有运送物资的牛车与她们并行。
不愧是从战国时就建立起来的成熟交通线,这或许也是汉宫只派了两名兵士护送她们前往代国的原因。
想起那夜宫人所说“马车和卫队都在宫门外等候”,薄青窈无奈一笑,两个兵士也能称作卫队了,还是上阵兄弟兵。
驾车的是王二,负责护送的是王大,参军前都是世代耕种的农户。
这几日相处下来,一行人互相间也没了最初的防备,路上常有交谈,也能解解闷。
于王家兄弟而言,这不过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差事,按部就班完成即可,如今又远离了长安,处处都放松快些,大家都便宜。
又这样行了数日,果然如王二所言,她们于第三日午后抵达了代国南境。
马车在一条小路上飞驰着,刘恒好奇地趴在马车边缘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去望,一下子就看到了远处路边立着的界碑。
他兴奋地指着那上面的字:“代国!我看到代国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穗儿闻言,赶忙掀开车帷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啊!”
“在那儿啊!就是那儿!”刘恒一边给穗儿指着方向,一边激动地拍拍车辕,“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代国啦!”
听着两人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原本有些没精神的薄青窈也不由雀跃起来。
与长安截然不同的苍茫原野上,远山已染上薄薄的青色,野风却还有些凉意,薄青窈三人热闹地挤在车门前,期待地看着前方。
眼见着马车离那写着“代国”二字的界碑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着,正大咧咧坐在界碑旁的田埂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薄青窈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听见马车声音的薄昭也噌地站了起来,下一刻,却是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田里。
地里已经抽穗的麦苗被他踩了好几脚,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踩倒更多。
薄青窈:……
马车很快在薄昭跟前停下,暮春的风将他的脸吹得红一块白一块,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翘起的几根头发还在风中一颤一颤。
他还维持着弯腰去扶那几株麦穗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薄青窈,语气越发弱了下去:“阿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刘恒也跟着蹦下车,一阵风似地跑到薄昭面前:“小舅父你在种田吗!好厉害!”
“哎呀不是的!”薄昭见阿姊不搭理他,咳了一声,尽可能自然地直起腰,“小舅父这是坐久了,弯腰活动活动!”
刘恒却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那小舅父为何要坐在土上呀?脏脏的。”
他歪头看了一眼薄昭的衣摆,那上面沾了好多黄土。
薄昭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在这儿等你们啊!”
他可是一听说代王就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从晋阳赶到了这里,结果来早了,还在这儿傻等了两日。
刘恒抓抓脸:“那为何不站着等呀?”
“站着累,坐着多省力气,”薄昭答得飞快,指了指那界碑,“这石头还能挡风。”
穗儿见两人这一问一答没完了,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停停停,都安静,听美人说话。”
三双眼睛齐齐朝薄青窈望来。
薄青窈叹了口气,对薄昭道:“你能先从人家的田里出来吗?”
“哦哦哦。”
薄昭这才发觉,因为害怕踩到更多麦穗,他两只脚还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脚下的泥土仿佛都下陷了几分,他赶忙用手撑着爬上了田埂。
站在上面的刘恒还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想要去帮他一把,结果忙没帮到,还被薄昭使坏蹭了一手泥。
他大叫一声,端着两只弄脏的手跑回薄青窈身边:“小舅父坏!”
薄昭笑嘻嘻地扬起手里的泥块,冲着他张牙舞爪:“恒儿也学坏了,怎么见着我就是一顿问问问?”
薄青窈没理这幼稚的两人,径直走上前,看了看被薄昭糟蹋的那小片麦穗,从袖中掏了些银钱交到他手里,让他赔给这家农户。
薄昭傻眼了:“我不知道这片田是谁的,怎么赔啊?”
薄青窈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爆栗,声音却柔柔的:“不知道是谁的就一家一家去问呀,要么就把这钱埋在这里,等人家看见自己的庄稼被踩了,也就能挖到你赔的钱了,明白了吗?我的傻弟弟。”
“哦哦哦,这样啊。”
薄昭迎头挨了一记,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呆了。
他跳下田,将钱好好埋在了歪倒的麦穗旁,又碎碎念了几句对不住,才重新爬上来。
薄青窈同王家兄弟介绍了薄昭的身份,见他上来了,一行人往马车的方向走,薄昭利落地往车辕上一坐,对王二挥挥手:“走吧!我的马栓在城里呢,我给你们带路!”
马车复又动起来,朝离这里最近的界休城而去。
界休城是代国的一座边境小城,面积不大,城墙也不高,都是用夯土筑成的。
薄昭一边指路,一边介绍着:“我来的这几日都打听了,界休城中的百姓不足百户,大多是以务农为生。”
薄青窈点点头,难怪方才城外那么一大片麦田。
“从界休往晋阳去,还得要大半日才能赶到下一座城邑,今日是赶不及了,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客栈我都定好了。”薄昭安排道。
薄青窈自然是没意见。
她看向车外的街道,见四处都挂着缟素,但看着也不像是城中有人过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大约是刘邦驾崩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传到了这座边陲小城。
只是,如今太阳还未落山,沿街的人家和商铺竟都早早地关了门,街上也少有行人,仅有的几个路人皆是神色匆匆,整座城都显出几分荒凉和寂寥。
实在有些奇怪。
薄青窈的满腹疑问在吃晚饭时得到了解答。
她们没有在大汉官方设立的公费传舍落脚,而是跟着薄昭进了一家民间的逆旅,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客栈或旅店。
薄昭熟门熟路地将她们的行李和车马都安顿好,又拿了些银钱找店主安排了两桌饭食,让王大和王二自去用饭休息。
这间逆旅里只店主夫妇并两个伙计,平日店里的饭食向来是靠店主上山打猎,打到什么吃什么,要是一无所获,那今日不提供餐食服务。
今日她们运气好,店主打到了几只野兔和野鸡,薄昭手快全买了下来。
很快,烤得香喷喷的兔肉和鸡肉就端了上来,配着大碗麦饭和荠菜,有肉有菜有饭,相当丰盛的一顿。
薄昭利落地撕了四只兔腿,给薄青窈三人一人夹了一只,最后一只丢进自己碗里:“我在晋阳时也常去山上打猎,那儿的兔子可比这里的肥多了。”
刘恒双手捧着自己那只兔腿,已咬了一口肉在嘴中,眯着眼吃得香甜。
薄昭看着他那样子,不由笑起来,又抬眼看向薄青窈:“对了,阿姊方才问我那事说来话长。”
他喝尽一碗小麦酒,又满足地吃了一口兔肉:“我在代国也待了大半年,对这里的情况也大概了解一些,代国如今有代郡、雁门郡、太原郡、定襄郡四个郡,我们如今所在的是最南边的太原郡,这里离匈奴最远,都城晋阳也在此处。”
“因着代国就在汉匈边境上,正北边就是匈奴那个头头……叫什么单于来着?”
“冒顿单于?”薄青窈胡乱猜了一个。
“对对对,就是冒顿单于!”薄昭连连点头,“这名字真拗口,总之代国再往北边就是这个冒顿单于的王庭了,代国在这个位置,过去常年被匈奴侵扰,尤其是狗贼陈豨和匈奴勾结这三年,好些郡县都被匈奴人霸占着。”
薄昭就着店家送上来的豆酱扒了一大口麦饭,含糊着说道:“虽然如今匈奴大军被打跑了,可代国各地都损毁严重,不少偏远地方还有零星匈奴作祟。”
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薄青窈放下筷子:“这里也被匈奴人占领过吗?”
薄昭摇摇头:“界休城是整个代国离长安最近的地方,匈奴轻易占领不了,只不过前些年也常有匈奴纵马南下,在城里烧杀劫掠,所以当地人一到太阳落山就匆匆回家,紧闭门户。”
刘恒听到这里便问:“小舅父,你见过匈奴吗?”
“听说匈奴人长得和我们很不一样?个个凶神恶煞!”穗儿插话道。
刘恒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穗儿答不上来,只好求助地看向薄昭。
薄昭也没急着回答,而是给自己又满上一碗酒,端在手上也不喝,冲刘恒和穗儿挑了挑眉:“那自然是见过的。”
刘恒顿时双眼放光,连饭也顾不得吃了,坐得离薄昭又近了些:“哇真的吗!匈奴长什么样子啊?”
薄昭慢条斯理地饮一口酒,逗得刘恒急得不行了才说道:“你小舅父我和友人去云中郡游玩之时远远见过几次,长得嘛……和我们确实挺不一样的,下巴上都是胡子,个个都长得壮,皮肤也黝黑黝黑的。”
薄青窈微微蹙眉,担忧道:“你们跑到云中郡那么远的地方,难不成就为了看匈奴一眼?若被他们发现了,难道不怕会有危险吗?”
“自然不是专为去看他们的,都是偶然才能远远看上一眼,阿姊别担心。”
薄昭见她碗里的兔腿只动了一点,以为她是不爱吃,便又夹了一只鸡腿到她碗里:“再尝尝这个吧,可香了,阿姊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薄青窈看着眼前被堆成小山的饭碗,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别夹了,我这几日不大舒服,实在是吃不下。”
薄昭神情一顿:“哪里不舒服?我去街上请医士来——”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站起身,薄青窈赶忙叫住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水土不服,头总是昏昏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薄昭见她这话也不像是逞强,这才坐下,将正在吃饭的刘恒搂进怀里:“那小恒儿今晚和我住,让阿姊好好休息下。”
薄青窈看向刘恒,刘恒则看向薄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和小舅父住。”
又冲着薄青窈挥挥手:“阿母要好好休息哦。”
薄青窈笑着应下。
一行人舟车劳顿,吃过饭很快就睡下了,第二日一早便从界休城启程离开。
有了薄昭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一路上更快了几分。
终于,在离开长安的第十日,她们抵达了代国都城晋阳,早有代国臣子在城门外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