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雇工
5000人报名，放在他前世，怎么说也是一家大型公司的水准了。
何乐原本觉得，有50个人报名都算不错的了，毕竟t1717星的条件摆在那里，深渊帝国如此巨大，随便一个星球摆出来哪个不比t1717星强？
究竟什么情况？
何乐感觉，他应该能在星网上找到想要的答案。
他于是默默去搜了。
几分钟之后，何乐脑门上不由浮现一排省略号。
首先，是夏澄三人在自己主页的宣传。
其实首都星的各家族都知道，夏澄、吴悠远和谢钊是因为过于不求上进被踢到t1717星来的，但大众不知道，三人也不会承认。
加上最近《农业新星》狠狠替三位大少宣传了一波，在大众认知里，夏澄三人是主动放弃首都星的优渥生活投身t1717星的建设的。
三人的主页走的也是这种路线。
晨光熹微中走向一片翠绿的农田，看着荒星一点一点被阳光染上暖色，狗狗在田间奔跑，猫猫在戏水，好一派田园牧歌的美好景象。
在这里，搅o是没有的，不除完草不给回去是没有的，只有热火朝天的劳动。
三餐时间，t1717星出产的蔬菜和水果畅吃！
三人还时不时发出“吃腻了”的感慨。
何乐：“…………”
是否有一点诈骗的嫌疑？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招聘广告已经有些美化了，结果看到夏澄三人的发帖，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化。
万一人被骗过来，觉得与现实不符又跑路怎么办？
而除了夏澄三人的发帖外，其他雇工的帖子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网友们了解t1717星，已经不止通过《农业新星》这种媒体渠道。
而在贴子里，雇工们并不避讳介绍在t1717星种地的薪资。
……
秦裴就是这次打算去t1717的雇工之一。
他家庭条件平平，也没有读大学，高中毕业之后辗转了多个工作，可惜在星际时代，许多工作已经被机器所取代。
秦裴最近的一份工作，是戴尔星的种植工人。
和大众认知里一样，戴尔星的蔬果售价高昂，然而农户们收入一般，到了秦裴他们这种被雇佣来的工人这里，薪资就更低了。
可没有办法，他得生活下去。
妻子在家乡当文员，收入也不高，孩子在读书，读的是现下深渊帝国最前沿的领域，自然地，花费比较高。
秦裴年少时吃过苦，自然不想孩子和他走上一样的道路。
至少不能回到他们家乡那颗星球，在那里待久了，人会慢慢麻木。
秦裴感觉自己也渐渐麻木了。
他以为他会在戴尔星干很久，谁知只不过一两年，戴尔星就迅速败落下去。
蔬果卖不出高价，自然地，他们这些雇工就被压榨得更厉害，收入一天比一天低，偏偏戴尔星的要求还很高，仿佛戴尔星的口碑衰落，是因为雇工们没有认真干活。
可谁都知道，这和雇工们没有一丝联系。
秦裴刚到戴尔星的时候就觉得，戴尔星那种架势不能长久。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它会败落，难道不是因为欺骗消费者太狠吗？
秦裴虽然在戴尔星干活，可他是理解不了蔬菜水果为什么能卖出那么高的价格，他辛辛苦苦干一年，都不敢在星网上下一次单。
后来有一天，秦裴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榨，从戴尔星离开了。
后面他又试着到其他星球干，却一直没有长久。
在种植上，他其实相当有经验，不过雇工这一行整体收入就不算高。
他拿回家的钱越来越少，妻子面上忧色更重，秦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不管在什么时候，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如此艰难。
他明明日常和蔬菜打交道，家里却很少买蔬菜，只有很偶然地，他可以把地里那些品质不算好的蔬菜带回家。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又到了开学季。
秦裴想着，干脆自己去打第二份工吧，白天干些，晚上再干一些，日子总能一天天好过起来的。
然后在某一天，妻子给他转发了t1717星的招聘公告。
“我看到《农业新星》的广告了，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秦裴好奇地点了进去。
t1717星，他们这些日常辗转于各个星球的雇工自然是知道的，客观地说，戴尔星之所以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和t1717星息息相关。
虽然秦裴也是因此没能在戴尔星继续干下去，他却丝毫不反感t1717星。
他是个普通人，当然要从普通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反正他是消费不起戴尔星那些蔬菜的，他相信绝大多数人也消费不起。
就算没有出现t1717星，也会有其他星球打破戴尔星的模式。
点进去之后秦裴发现，薪资比他想象中高很多，几乎是他在戴尔星的两倍了。
“怎么会这么高？”秦裴有些怀疑了。
论家底，t1717星和戴尔星这种老牌农业星球根本没法比，而且t1717星的蔬菜单价并不高。
“不会是骗人的吧。”
“可是他在深渊tv上打广告了。”妻子道。
“打了广告也不一定是真的，戴尔星那时候就很擅长打广告。”秦裴皱着眉，“我去试试吧。”
如果是骗人的，他就早些回来，去接下一份活。
如果是真的……孩子的学费就有着落了，妻子也能多买两身衣服穿一穿，她成日里看数据，眼睛常常不舒服，秦裴想给她买点护眼的工具用一用，只是价格贵，她总是不同意。
秦裴内心无比期待公告上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隐隐约约也听别的雇工聊起过，说t1717星的待遇比其他星球好得多，只是t1717星只和天都星那边合作，别的地方的雇工进不去。
万一是真的呢？
秦裴第二天就交了材料，等他报完名，报名人数居然超过了5000。
他真的惊呆了。
难道那些条件是真的？
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焦虑了，自己能不能被选中？
好消息来得很快，就在秦裴报完名的第四天，他收到了t1717星那边的通知。
他从天都星转道到了t1717星，对于这颗星球，秦裴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虽然星网上把它的建设吹得神乎其神，但秦裴觉得，一颗连种树都要雇佣工人的星球，建设恐怕……
反正环境差一些也没什么，他能吃苦，钱到位就行。
甚至就算薪资不如宣传中那样，打个8折甚至7折秦裴都能够留下来。
然而下了飞船之后，眼前热闹的种植场景还是惊住了秦裴。
怎么说呢？这是一颗正常的农业星球会出现的画面，却不该出现在t1717星这种荒星。
种植面积远超他意料不说，作物的密集程度也是绝无仅有的。
待看到瓜棚里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后，秦裴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没有看到何乐，只见到了这里的雇工负责人。
对方说，他们初来乍到，可以先休息休息，第二天再干活。
秦裴刚从被植物惊到的呆滞中恢复过来，就被领到了食堂。
众所周知，不管哪里的食堂都不好吃。
而他们这些干苦力活的雇工，伙食更是差，基本以营养剂为主，偶尔补充一点蔬菜和肉。
肉吃多了身体不舒服，可蔬菜的价格太贵，一般的雇主根本不愿意提供。
然后，秦裴见到了t1717星的食堂。
他更麻木了。
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在做一场梦，梦里的食堂饮食均衡，有荤有素，甚至每一桌还摆着一碟西瓜。
这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只有第一餐是这样？
可就算是第一餐，这也是秦裴这段时间以来难得见到的好饭了。
他不由自主伸出筷子，尝了第一口。
只这一口，他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他和妻子在家吃得很一般，这么好的蔬菜和水果，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吃。
现在是饭点，她只怕也是随意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秦裴无声地吃着，沉默的不止他一个人，这一桌都很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们这桌的其中一人道：“我可以把这些带回家，给孩子吃吗？”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不是条件平平，谁愿意辗转各个星球做雇工呢？
谁不想吃品质最好的蔬菜和水果，给家人提供最好的生活呢？
“不用费那个事，你们下次回家的时候，去地里摘就是了，别摘太多就行。”
秦裴一抬头，就听领他们进来的雇工头头说。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里又不缺蔬菜。”
“现在也不用吃太多，晚上还有。”
终于有雇工忍不住又问了：“晚上也是一样的水平吗？”
“对的，不吃饱了怎么干活？”
这肯定的答复让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人这会儿也都下定了决心。
到了休息的时候，秦裴等一众人被领到了卧室。
今天秦裴被震撼了好几回，原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他震惊的地方了，住宿条件又吓了他一跳。
“现在是挤了点，等后面那几栋楼建了，宿舍会更宽敞的。”
秦裴：“……”
对方口中的不够宽敞，已经比他在戴尔星的条件好了百倍，他甚至有一个能和家人多聊聊天的独立的空间，而不必把隐私泄露出去。
一切都好到出乎意料。
他甚至有些想不通了，t1717星这么不计成本，究竟靠什么挣钱？
临睡前，秦裴听到外面有人声，过了没多久，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们这批雇工彼此间有联络，关系还不错，大家有什么消息就互通往来。
现在敲门的这位在他们这批人里最为伶俐，日常打探消息都是他冲在最前面。
晚饭结束后，秦裴就看到他和天都星那些雇工勾肩搭背聊了起来，秦裴知道，对方绝对是去问薪资的，这也是他们这些人最关心的问题。
秦裴探出脑袋之后，其他人也都集中在了一个房间里。
“问到了吗？”
“问到了。”对方吞了吞口水，伸出手指，“到手的数字和公告上一样，而且都是实数，不会用蔬菜这些抵。”
“每个月发一次，从来不拖延，因为t1717星这边日常业务不少，已经有好几家银行在这里驻点了。”
“是真的？”
“真的。”
秦裴没有说话，只暗暗握紧了拳头。
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支……这些压在肩头的重担似乎也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