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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洗漱。阿鱼迷迷糊糊拿舀子舀水,舀子才放下去,还未弯腰便灌满了水。
阿鱼看着近乎与缸沿平齐的水面,怔愣出神。
莫不是昨夜下雨了?她记得昨天缸里只有半缸水。
干燥的地面毫无疑问的回答了阿鱼的疑惑。
她揉了揉额角,一抬眼看向院子西边,看见那竹竿上搭着的衣裳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非常清楚的记得,昨夜回来她太累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洗衣裳。
所以那些衣裳是谁洗的,还有这满大缸的水,是谁挑的?
刚醒来的脑袋乱呼呼,阿鱼甚至怀揣恶意的想,会不会有人盯上了她?
从前也不乏刘兀那种恶心的东西。
这人远比刘兀技高一筹,想软硬兼施是吗?
到底是孤身一人,阿鱼抑制不住心里的惊恐,她想起赵大爷家的旺财已经有三个月了,上回见到还问她要不要。
眼下她想,她很需要一只看家的旺财。
阿鱼走得过快,以至于她未来得及去看厨屋。
若是掀开锅盖,一眼就能看看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
许久后,男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躲了快一刻钟,身上发上还沾了不少苍耳,陆预不想去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只是他看着锅里逐渐变凉的饭菜,心尖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啃食似的,凹凸不平,酸痛肿胀。
直到中午,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姗姗回来。陆预敏锐察觉,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手里还牵着一只半大的竖着耳朵精神镬铄的小黄犬。
陆预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阿鱼将旺财抱到厨房,先带着它拜了拜灶王爷。这才解开了栓在旺财脖颈的绳子。
阿鱼吸了吸鼻子,好似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海出现,阿鱼寻着气味陡然掀开锅盖。
竹篦子放着一碗橙黄的鸡蛋羹,还有一盘青椒蛋炒饭……
看着这些菜,阿鱼整个人愣在那里。
挑水洗衣做饭,便是登徒子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脑海空洞了瞬,阿鱼下意识搜索可能是谁。李婶?阿叶姐?她们都是熟人,不会半夜三更过来做饭。
所以,那是谁呢?
阿鱼正沉思间,旺财忽地一个机灵,呜呜叫着朝着门外狂吠着跑出去。
阿鱼怕它不认生,也顾不得去思考厨房的事,当即跑出去追旺财。
旺财朝着一处灌木丛狂吠几声,最后蹲在灌木丛前守着不走。
阿鱼靠近那处灌木,这里是野蔷薇和山栀子,密密麻麻枝叶凌乱翻折地叫人看不清。
阿鱼走近灌木丛,旺财兴奋地用头蹭着阿鱼的裤脚,阿鱼半蹲下身子怜爱的摸着旺财的脑袋。
手顺着旺财的脑袋向后抚去,阿鱼这才发现旺财身上不知从哪里沾了许多苍耳。
阿鱼耐心地揪掉苍耳。
她回了厨房,将那些饭菜全部埋进了后院的土坑里。
来历不明的物什,她不敢吃,也不能给旺财吃。
后山树上,一道黑影看着那些被倒掉的饭菜,长长叹了口气。
真应了那句老话,不喜欢的东西,拿来喂狗都是多余。
……
第二日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只是阿鱼看着锅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馒头和蒸鲈鱼,忍不住唇角抽搐。
昨夜她好像没有听到旺财叫唤。
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连片菜叶都没有,很明显是被人扫过的。
阿鱼雷打不动将那些饭菜倒进土坑里,继续掩埋。
一整只鲈鱼就这么被埋了,确实有些浪费。平时她她自己都很少吃鲈鱼,鲈鱼比草鱼和鲫鱼肉质细嫩,能卖好价钱。
蹲在地上久了,起身时眼前倏地一黑,还好阿鱼迅速扶稳树干。
不知为何,眩晕的脑海里忽地发出一阵尖锐的轰鸣。
鲈鱼鲈鱼,为什么一定非要是鲈鱼呢?
阿鱼猛地回神,抬眸时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
外面敲门声有些急促,她顾不得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当即跑过去开门。
李婶红润的面上满是笑意,拉着阿鱼的胳膊进屋。
“阿鱼啊,隔壁村的你刘大娘昨日还让我给她说媳妇儿,他儿子青山今年也是十八,在码头上扛货。”
“人婶子昨天也见了,个子高高大大的,为人敦厚老实,不像那种有心眼子爱算计人的。家里爹是货郎,娘在善堂给人做饭,一家子都是老实人。”
李婶打量着阿鱼的表情,眉眼轻扬,“要不见见?”
“婶子……”阿鱼面色的笑意僵住,不忍心辜负李婶为她着想的好意,“我是二嫁之身……”
那样敦厚老实的人家,那里会要一个没了清白的媳妇呢?她知道这世上对女子的偏见很大。
当初离开京城时,她想得是若是有人不嫌弃她还愿真心待她,她为何不能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呢?
可申州的那段时光确实美好的像梦一样。一段足够令她沉沦的美好泡沫。
“二嫁怎么了?又没有孩子!”李婶安慰着她,“明个先见见,成不成还是后话。”
“当初就是见少了,才被那个……”李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顿住。她又嘱咐了阿鱼些事,直到阿鱼松口她才离开。
夜晚,阿鱼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纵然眼皮沉重的快打架了,也没有一丝睡意。
若是那户人家不嫌弃她的出身,她难道真要直接嫁过去吗?往后她会有丈夫有孩子还有公婆,她还可以继续过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
这样平凡的过一生似乎也不错。
若是介意呢?她一个人住在这青水村,也不是不可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这一夜辗转反侧,阿鱼心里藏着事,直到寅时感到困倦。
刚闭上眼睛,门外忽地传来激烈的犬吠声。仅有的一丝睡意被惊叫下退,阿鱼想起这几日院中的异样,惊坐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杀鱼的菜刀,蹑手蹑脚的扒着门缝往外看。
院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旺财朝着门扉的方向叫喊。
阿鱼神经紧绷了整整两刻钟,门外没有动静,旺财也歇了叫唤。
阿鱼握着油灯,轻轻推开房门走向院中。旺财围绕着她的脚畔来回打转。
院中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走向厨房的路上阿鱼抬眼看向水缸,依旧是昨日的,厨房里的锅里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为何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终于散去。她出来只披了件单衣,神秋的夤夜还是有些冷。
她转身出了厨房,手中油灯上的火苗在夜风中跳动起舞,阿鱼迅速推门进了正房。
刚阖上门的那一刻,火苗被黑暗吞噬,眼前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一丝光亮。
这是她的屋子,她每日都打扫收拾,一时的黑暗并不能难倒她。阿鱼摸黑朝着右间屋子,油灯放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只是她离开时好像没看见凳子的位置不对,眼见着就要撞上凳子,电光火石间一只遒劲有力臂膀迅速捞起凳子,让她避开威胁。
阿鱼自然也听到了除了她以外的响动,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再不管不顾转身就要朝外跑去。
男人的行动到底迅速,赶在她之前抵住门,任由逃跑的女人撞进他的怀中,随后坚实有力的臂膀再也不受遏制地环锢住女人,温凉的唇瓣贴上那梦寐以求的绵软,任她无处可逃。
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惧感死死裹挟着阿鱼的脑海,她奋力的挣扎着,双手又掐又拧锤打着那人。
熟悉的气息令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认出这人是谁。
那突然被洗好的衣裳,挑好的水,莫名其妙出现的鲈鱼。
鲈鱼鲈鱼,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不安和无措在这一刻被放大,她毫不留情地放下锐齿,两人唇腔内很快溢出血来。
男人最终松开了对她唇腔的桎梏,将下颌抵在她的颈窝,抱着她死死不撒手。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叫他们能立刻辨别是谁。
“别走,别去见那人。”湿热的气息恳求又急促,丝丝缕缕扑在她的耳垂上。
阿鱼身子瑟缩震颤,那股难以忽视的战栗令她深深不安。阿鱼闭了闭眼睛,拧眉切齿道:
“放开!”
“你别去见他。”
“我见谁与你有什么关系!”阿鱼咬牙切齿,掐着他的臂膀。
“我放心不下你。”
一夜没睡,额头抽痛,阿鱼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牵扯,更不想再这样对牛弹琴。
“你已经死了。”
“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谁知,那人听到这话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甚至话音都在发颤。
“你原谅我了阿鱼,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男人黑沉的黑眸中闪过兴奋,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
“能在死前得到你的原谅,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陆预松开了她,阿鱼趁机跑进西屋,再次点燃了油灯,从枕下摸出一把簪子。
火光一点点趋退黑暗,微弱的昏黄蔓延到堂屋的隔扇门处时,阿鱼这才惊觉,那道身影不见了。
她松了一口气,手心里紧紧握着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