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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知晓她方才的话兴许早被他听了去,阿鱼深深吸了口气,既然覆水难收,她便不收。

    她这几日想了很多,她算过,长兴县的善堂也就那么几个。青水村离得最近的就是鹿鸣镇的善堂。陆预不带她去,若是能逃出去她大可找机会自己去看看。

    迎着陆预的盛怒,阿鱼也丝毫不让,同样回之以气恼凶狠的目光瞪着他,像只炸毛的小兽,眸光里充满了愤怒与憎恶。

    容嘉蕙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只是她还未从方才阿鱼的控诉中缓过神来。

    视线再次落到阿鱼的身上,此刻她上身近乎赤衣果,满身的痕迹像是久日积攒,全都是证据……

    怎么会呢?陆预以往都算得上温和,过去他待她也从未逾矩。

    她绞尽脑汁想缓和气氛。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陆预怒道,旋即又侧眸看向一旁似乎在看戏的女人,愈发气恼,“可看够了?”

    “阿预,我——”容嘉蕙诧异看他,欲言又止,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看够了便滚。”

    听着陆预毫不留情的赶客,以及阿鱼对她的抗拒,容嘉蕙叹了口气,终是识趣离开,关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剑拔弩张的二人,少了一人气氛依旧没有任何缓和。

    陆预最见不得她这幅模样。他不懂,为何她非要一次次的不识好歹,非得挑起事端非要忤逆他。还给他倒扣了那么多帽子。

    他对她的好,她全然看不到,全然不信,只用最恶毒最尖锐的话刺他。

    “先将衣服穿上。”陆预不看她,自顾自坐下,取了壶酒,给自己倒了一盏。

    阿鱼依旧不动,她多了解他啊,此刻的平静全然都是假象。

    他怎么会不懂呢?他分明都知道,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却还是狠心将她囚起来,当一个随时任他作弄的玩物。

    “既然不穿,那便别穿了。”陆预彻底没了耐心,将方才倒了酒仰头一口饮下,目光依旧不看她,继续道:

    “将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爷今日与你好好缕缕,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讲清楚。”

    许久,依旧不见有人吭声,陆预侧眸冷冷看向她,见她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旋即又闷了一口酒,将那酒盏“哐当”一声扔了老远,怒极反笑。

    “次次给爷寻不快,你说,你究竟想如何?”

    阿鱼深深吸了一口气,听他这般,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我想如何?”

    “从来不都是,你想如何便如何呢?”

    “你囚着我只不过把我当成替身,当成玩物。随时随地任你予取予夺。”

    心底莫名的悲恸,阿鱼压抑住眼泪,指着他愤恨道:“我知道你不过是为了这张脸,可眼下那位贵人娘娘都回来了,你为何依旧不肯放过我!”

    阿鱼愈发崩溃,歇斯底里控诉着,“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陆预,是你害了我的青水村,害了我的孩子,害我没了自由,害得我伤痕累累……”

    “为何你就是不肯放了我!我受够了,陆预,我真的受够了,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煎熬万分倍感恶心。”

    “我真的受够了!”

    刚发泄完,忽地听到耳畔传来男人的声声冷笑。

    “厌恶是吗?恶心是吗?”陆预笑了很久,饶有兴趣看向她,忽地眸底一凛,阴鸷道,“莫忘了,此事是由你引起的。”

    “若不是你算计爷,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你以为,爷会碰你?”

    “正如你说的,你厌恶爷,可即便是厌恶、恶心,过去你不一样求着爷来爷身下承欢?”

    “看看你身上,哪一处不是被爷狠狠疼爱过后的痕迹?”

    “你自己不也挺爽快的吗?”

    “怎么,下了爷的床,便翻脸不认人?”

    这些话处处戳在阿鱼痛点上,她诧异抬眸,没想到陆预会无耻到这等地步,偏偏她又不知如何反驳。

    她捂着脸痛哭,许久,才缓缓抬眸,怒气冲冲瞪着陆预道:

    “是我的错,我不该救你。若不救你,便不会有后面许多厘不清的事。”

    陆预不耐她说这些陈年旧事,旋即冷声道:

    “不必如此惺惺作态,若不是证明爷身份的玉牌被你拿去当了,你以为爷会与你假成婚?”

    陡然提起玉佩的事,阿鱼面色一变,质问他道:“你说清楚,什么玉佩?”

    “我从未见到过任何玉佩,当初从太湖里将你捞上来,根本没见过任何玉佩。”阿鱼听不得他诬陷自己,纵然再恨他,她也不能白白叫人诬陷了。

    “或许是掉进湖里了。当时我是在青水村小柳树那边的湖岸将你救起的,你大可以等枯水的时候,去看看有没有!”

    陆预兀自喝着酒,有没有玉佩已经不重要了。太湖之大,就算真有,又如何捞到?

    他浑然不当回事,只继续饮着酒道: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清高,你也好不到哪去。若非救爷不是有利可图,你会好心将受了重伤的陌生男人带回家养着?”

    “以至于后来这一切,荣华富贵,夜夜独疼你一个儿,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只不过爷不再像阿江那般顺你的心意,你便开始不识好歹,次次与爷作对,诬陷爷。”陆预冷笑几声,“有时候爷自己都在忍不住想,哪个玩物敢如此这般挑衅爷?”

    阿鱼受不了他一通歪理,简直又要崩溃,“我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牵扯,你厚颜无耻,你当真有病!”

    “不想?”陆预冷笑道,只选择性听从前半段,“不想,又是谁一开始,惺惺作态,唤爷夫君?要与爷睡在一张榻上,与爷商讨将来生几个孩子?”

    “够了!”阿鱼上前直接掀翻了他面前的桌案,连带着酒盏酒壶,通通滚落了下去。

    “你无耻!分明是你将我骗进京城!是你骗婚!”

    “放肆!”陆预被她这无法无天的举动惹怒,当即掐住她的肩膀,目光凌厉地审视着她,活像在蚕食一只猎物。

    “当真是胆大妄为!”陆预怒道,手下力道更重,新出的红痕很快就覆盖在了过去的痕迹上,疼得阿鱼面色扭曲。

    “是爷骗了你,可那又如何?你早该明白,是你先勾引的爷!”

    阿鱼面色生疼,她知晓说不过他,只愤恨地瞪着他,先后掰扯他的手臂。

    昨夜,前夜,他也是这般毫不留情地掐她。他比以往更为暴虐,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往死里折腾她。

    她焉能不恨他!

    恨死了他这个禽兽!

    阿鱼挣脱不过,索性不挣脱了,只闭上眼眸,眼角流过悔恨的泪水,默默道:

    “是我的错,我不该救你,真该让你死在太湖里。”

    “你再说一遍?”陆预眸光冷得近乎能结出寒冰,又继续威胁道:“莫忘了,你还有求于爷。”

    阿鱼实在是累了,不想再与他掰扯那些有的没的。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一阵旋风从外掠夺,将屋内的酒香四处满散……

    “陆大人!陆大人在吗?陆大人,下官进来了!”

    眼见着垂花门从外被打开,阿鱼尖叫着,胡乱抓着手里的支摘窗,瞳孔震颤着猛然一缩。

    “小陆大人不在吗?”江县丞看着身旁的几个人,缕着胡须纳闷。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有些怪异。

    这江县丞出了名的耳背,方才他们听见里面似乎有叫声,劝来劝去这江县丞就是不听。还非要亲自推开门,说去请小陆大人。

    他们官职比江县丞低,自然不敢溜跑。

    一行人在院落中,看着正房窗门紧闭,也不见有人在。

    只那窗台底下的兰花底下,似乎有好大一片水。

    “原来小陆大人也爱兰花呢?”江县丞眼尖地发现了,心思顿时百转千回。

    众人又在院中等了会,唤了人,也不见应声。方要离去,却见青柏过来了。

    江县丞旋即上前,同青柏寒暄。

    青柏也看见了那盆兰花,只是他的嗅觉比旁人都要敏锐,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

    给这群没眼色的人递了记眼刀,将他们领了出去。

    一墙之隔的室内,阿鱼仰着脖颈,依靠着身后的男人,重重缓着气。

    “你是不是想要了爷的命。”

    良久,身后之人才开口,嗓音罕见的嘶哑。

    阿鱼实在不愿再理会他,她不明白,为何人可以无耻到这等地步。

    好在方才她并没有听到门外有陆大哥的声音,不然她真的没脸活了。

    没得到回应,也在意料之中。长指捻着湿润,渐渐抚向她的小腹,陆预声音沉了几分。

    “此处还会再有孩子的。那个孩子,就当是有缘无分。”

    那个孩子,他确实指摘不了她。一开始是他未考虑好,说出的气话叫她听见了。再加上陆绮云和赵云萝推波助澜,她因这事怨他,也说的过去。

    可以说,他有过错,但她并非一点过错没有。

    他可以忍她拿乔做作,但并非一点底线都没有。

    至于旁的,是她先开始的,她既已成了他的女人,他便不可能放她走。

    这也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荣华富贵,千恩万宠,他不认为,他有什么过错。

    那些所谓的要离开他之类的,无非就是要与他拿侨。亦或是察觉他不好骗了,将目标瞄准陆植。

    他不会允许。

    还有什么杀了她的乡人,卖入青楼,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她一个劲把屎盆子往他头上叩。

    陆预还从未受过如诬陷,但这些事他已解释过,已然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不会再自损尊严去再同她掰扯。

    左右她也跑不掉,那些事不过是她同他拿乔的借口。

    阿鱼在他的掌下颤个不停,她费力想推开她,却推不开。

    近日来,各种羞辱,各种折磨。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个贵人娘娘就是来这里炫耀,陆预多爱她。

    陆预自然不会像对她那样对那位娘娘。

    ——你生得像我,他怎么会对你不好呢?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把他的所有恶劣,所有粗暴,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她,不同于那位娘娘,与他有深厚的年少情谊,郎情妾意。她身份卑贱,出身乡野,蠢得可笑,可以被任意作弄。

    他看她,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打量。

    视线随时随地似乎都要穿透她的衣衫,欣赏她身上他留下的各种痕迹。

    可是她不甘心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好心救了他,却要把她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始终不见怀中人说话,陆预看她时,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陆预冷冷看了她一眼,旋即抽身,吩咐许嬷嬷过来给她净身。

    ……

    陆预进来时,陆植正与长兴县令沈历安谈论吴地情势。

    陆预盯着他,忍不住拧了眉心。出发前,倒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怎么,莫不是怕与赵云萝对上口供,落人把柄?

    但他既然来了,那便别想轻易抽身。卷入这场漩涡,谁都别想出去。

    “二弟来了。”陆植依旧像什么也未发生那般,同他寒暄。陆预淡淡瞥了他一眼,论起喜怒不形于色,处处隐忍,这么多年他确实不如陆植。

    “我此次来,确实是为了清剿吴王余孽一事。倭寇一波接着一波,持续攻打沿岸。杭州那处战况颇为激烈,恐怕要拉据长久。”

    听完他的话,在场之人的面上皆凝了层层阴云。东南的战况拉长,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便源源不断。

    如此一来,军械所便需要不断制出火铳弹药。粮草战甲之类亦是。

    吴王余孽这个时候瞄准江宁和湖州,其心可诛。

    若真叫他们得逞,东南抗击倭寇的补给就会被切断。没了军需粮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将来倭寇攻破东南,再与吴王余孽里应外合,一举占据东南的大片土地。

    这便是他们打得注意。

    而吴地远不止以赵云萝和赵叡为首的余孽。他们不过在明处的,还有暗处那些隐匿在山林里的,官场上那些摇摆不定善于伪装的……

    怕就怕,他们在前方拼死拼活清剿余孽,而后方起火。

    “我已上疏兵部和内阁,从江西和湖北调拨军马,支援吴地。”陆植道。

    “上回我们未探清情况,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退回了太湖北岸,所以这回我需要先派兵主动出击,清剿吴王余孽,两省的军队也在交界处按兵不动,待将吴地的蛇都引出——”

    “陆知府说得倒是轻巧,可诱敌深入一事,谁去?”陆预挑眉冷睨着陆植,心中冷笑。

    说什么后院起火?若是没有陆植私自放归赵云萝一事,哪里有这么多幺蛾子?

    包括他半路打劫,将他救下的那些村人私藏了起来,他都还未同他算账。

    陆植也恰在此刻抬眸,对上陆预讥讽又意味深长的视线。

    二人皆心知肚明。这件事,谁都不比谁好到哪去?若陆预真光明磊落,除去吴王又哪里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什么总归要人去解决。

    “二弟说得不错。”陆植面色依旧温和,语气轻缓,“二弟也知,你与宁陵干系匪浅。”

    “本府倒是想替二弟分忧,但宁陵未必领我的情。二弟是她爱慕之人,又是她的夫君。她待二弟,自然不一般。”

    “古人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或许二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亦可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胜。”

    “呵!”陆预指节咯吱作响,冷笑道:“兄长说得是轻巧。”

    “要本官去也可以,不过此行,你与本官一起!”说罢,陆预脸色的笑越来越淡,近乎阴郁。

    沈历安自然也察觉二人之间的不对劲,这哪里像同出一门的亲兄弟,分明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啊!

    上面怎么派了这样两尊大佛过来?

    他官阶不够,一会看看陆植,一会又看看陆预,不敢说话,终是叹了口气。

    陆预知晓,只要牵涉到赵云萝的,便与他脱不了干系。纵然他再厌恶陆植,也不得不打落牙齿混着血水吞下。

    当初宁陵是他娶的,人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的。纵然是陆植这厮暗地里捣鬼,明面上依旧是他担责。

    但陆植怎么能轻易抽身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拼死拼活,陆植背地里算计他,置他于死地?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陆植既然非要搅乱这趟水,将他拉下去。那他自然不会放过陆植。

    陆植沉默半瞬,紧紧盯着他,良久,又恢复了温和的笑。

    “既然二弟开口,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你我兄弟二人戮力同心,相信要不了多久,这场动乱便能彻底被平息下去。”

    “二位大人说得是,吴地会没事的。”沈历安在一旁插嘴道。

    ……

    对于陆植这次同他一起北上主动攻打吴王余孽的事,陆预始终觉得其中有猫腻。

    陆植若真想置他于死地,大可以趁他与赵云萝那些人作战时从背后做些手脚,正如上回在泰兴一般。

    可他偏偏同意了?将他自己牵扯进来,一旦有什么变动,他也被会牵扯进来。

    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陆预想不通。

    他默默饮了盏茶,晚间时候,房门被人敲开。

    容嘉蕙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陆预未抬眼皮,看都未看她一眼。

    “阿预,她醒了吗?”陆预厌烦她这幅模样,总是没完没了去提那些陈年旧事。

    纵然她有苦衷有怎么样?当初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叫她等他回来。

    结果呢?一切全成了笑话。他后来去吴地,又与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提从前,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陆预起身,将她引至院外。

    夏夜的月光皎洁透亮,辉光倾落下来,远处的房脊上一片叠一片的黛瓦,屋檐上挂的铃铛,墙角的绿竹,落在人眼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上一回这样的月色,还是六年前……”容嘉蕙盯着月空目光痴迷,喃喃道。

    “若是叙旧,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叙旧。”陆预冷声道。

    夜风从她耳畔吹过,有些掠进了衣襟内,吹得伤口泛疼。

    心也在疼。

    “你不是那样的人。”青白交加的痕迹似乎又重现在她眼前,容嘉蕙垂下眼眸,不敢相信。

    “你为何要那样对她?”

    他那样对阿鱼,真的不是在变相的报复她吗?

    他因为那张脸,才肯同阿鱼亲近。他一直在把阿鱼当成她啊!

    “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我如何对她,与你何干?”陆预负手而立,眉眼皆是冷漠与不耐。

    “还是说,你觉得我那般做,是忘不掉你,对你余情未了?是对你的报复?”

    “蕙娘啊,多少年了,你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陆预向前走了几步,牵带的夜风将他的衣袂吹得呼呼作响。

    他随手折了一根竹子,从中掰断,扔到她跟前。

    “你同我,正如此。”

    “正如此?”她蹲在地上,不顾伤口的抽痛,捡起那被折断的竹子,疼得全身都在发颤。

    “正如此吗?”盈盈泪光从她的桃花目中溢出。

    陆预垂眸,视线迅速略过她。她这般低眉顺眼,不施粉黛的模样,还真是像啊!

    “那她呢?她又算什么呢?”容嘉蕙抬眸质问她。

    “你对她的心思,不就是源于我的这张脸吗?若你不爱我……不爱蕙娘了,那你对她,又算什么?”

    他既然不爱她了,又怎么会爱阿鱼呢?

    容嘉蕙不明白,此刻她的心底偏执的想要一个答案。好似他爱她,就才能证明他爱阿鱼。

    不然,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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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这块玉佩,以后有人要当二蛋(sb)[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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